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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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诗衔岫靠在台边，手里的水杯还温着，指尖残留着刚才通话时的微热。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呼吸。
她放下杯子，走到客厅拿起那个木盒。打开，修复好的手帕静静躺在里面。焦痕依旧，但边缘加固得结实，金色的银杏刺绣在壁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诗衔岫小心地展开手帕，手指拂过那些丝线。她想起拾绛雪七岁时在书房烫坏它的样子，想起江浸月说“痕迹也是记忆的一部分”，想起自己下午修复时那种专注而平静的状态。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邻居，那脚步声停在了她家门口。
诗衔岫抬起头。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拾绛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头发有些被风吹乱，呼吸微微急促。
“你……”诗衔岫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数据表明，电话沟通无法完全缓解应激状态。”拾绛雪关上门，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而且我刚才调取了小区门口的监控，确认了裴寒星出现的时间和方式。你需要知道详细情况。”
她说话时语速比平时稍快，但声音还算平稳。只是耳尖泛红——这是她紧张或运动后的生理反应。
诗衔岫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嘴上却说：“你开车来的？这个时间……”
“十七分钟车程，路况良好。”拾绛雪走进客厅，视线落在展开的手帕上，“修复效果很好。”
“谢谢。”诗衔岫把注意力拉回手帕，“你刚才说监控……”
“对。”拾绛雪打开平板，调出几个画面，“裴寒星的车在你到达前二十三分钟就停在小区对面。他不是‘偶遇’，是刻意等待。而且他选择在你单独回家时接触，这是有计划的施压行为。”
监控画面清晰显示着那辆深色轿车，以及裴寒星下车走向诗衔岫的过程。诗衔岫看着画面里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冷。
“我已经保存了这些录像。”拾绛雪关掉平板，“如果他有进一步行动，我们可以作为证据。”
“你认为他会？”
“概率65%。”拾绛雪在沙发上坐下，动作难得地显出些疲惫，“裴寒星的学术风格一直这样——正面竞争不利时，就采用侧翼施压。他找你，是因为他认为你是我的‘弱点’。”
诗衔岫在她对面坐下，把手帕小心地叠好：“那你准备怎么办？”
“系统升级。”拾绛雪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安全性数据摘要，明天会预发布在学术平台上。主动透明化，抢占话语权。”
诗衔岫接过文件。厚厚一沓，全是数据和图表，专业术语密密麻麻。但摘要部分写得清晰易懂——长期跟踪研究的设计、样本规模、初步结果、下一步计划。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抬头问。
“一直在准备。”拾绛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只是原计划下个月发布。但现在……需要提前。”
客厅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人。诗衔岫看着拾绛雪略显疲惫的侧脸，忽然问：“你累吗？”
拾绛雪抬眼：“生理数据确实显示疲劳度偏高。但这是必要投入。”
“不只是在问身体。”诗衔岫轻声说，“我是说……应对这些事，你累吗？学术竞争，家族压力，还有裴寒星这种人。”
拾绛雪沉默了几秒。她重新戴上眼镜，但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累是个主观感受。”她背对着诗衔岫说，“从效率角度，应对这些事的认知资源消耗确实高于日常事务。但这是系统运行的必要成本。”
“就像修复手帕需要时间和精力？”
“类似。”拾绛雪转过身，“而且……和你一起应对这些事，疲劳感会降低。数据显示，协作状态下的压力激素水平比单独应对低42%。”
诗衔岫笑了：“所以你来找我，也是为了降低疲劳感？”
“这是原因之一。”拾绛雪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另一个原因是……我不想你独自面对这些。即使你能处理得很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诗衔岫听得很清楚。她看着拾绛雪灯光下的脸，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睛里，此刻有种罕见的坦诚。
“其实我刚才有点怕。”诗衔岫承认，“不是怕裴寒星，是怕……如果我处理不好，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处理得很好。”拾绛雪说，“而且就算处理不好，也不是‘麻烦’。这是系统需要共同应对的问题，不是单方面的责任。”
系统，系统，又是系统。但诗衔岫现在听懂了——对拾绛雪来说，“系统”就是她们之间的一切。包括支持，包括责任，包括那些说不出口的在乎。
她拿起手帕，递给拾绛雪：“那这个，算是系统的第一个修复成果？”
拾绛雪接过，手指很轻地拂过焦痕处的刺绣：“也是系统的特征标记。”她抬头，“我想……我们应该建立一个更明确的边界。”
“什么边界？”
“对外声明。”拾绛雪把手帕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关于匹配和标记的立场。你家人，裴寒星，还有那些关注100%匹配度的人——他们都需要清楚，这是我们的私事，不是公共议题。”
诗衔岫心跳快了一拍：“你想怎么声明？”
“从我开始。”拾绛雪说得很平静，“明天我会在行业协会的季度会议上发言。主题本来是药物研发进展，但我准备增加一段——关于匹配制度的个人观点。”
“你确定？”诗衔岫握紧手指，“这可能会引起争议。”
“争议是必要的。”拾绛雪看着她，“如果我们的系统要在压力中运行，就需要明确的规则和边界。否则外界的猜测和施压会持续消耗资源。”
客厅里的钟滴答作响。夜色越来越深，但两人都没有睡意。
诗衔岫思考着拾绛雪的提议。公开表态，划定边界，告诉所有人这是她们的私事——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式。但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拾绛雪会站在风口浪尖，会承受更多审视和议论。
“我可以和你一起。”她听见自己说。
拾绛雪摇头：“这次我先来。我的社会身份和职业特性，更适合发出这种声音。你需要保留缓冲空间。”
“但这样你……”
“我有数据支持。”拾绛雪打断她，“有研究证据，有逻辑框架。而且……这是我对系统应该做的。”
诗衔岫看着她。灯光下，拾绛雪的表情很坚定，那是她做决定时的样子——不是冲动，是经过计算后的选择。
“好。”诗衔岫轻声说，“那明天……我可以在场吗？”
“当然。”拾绛雪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我最重要的数据支持。”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但诗衔岫听出了玩笑的意思。她也笑了：“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拾绛雪想了想，“准备听完后告诉我，我的发言效果如何。情感维度数据，我需要你的观察。”
“成交。”
夜更深了。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城市开始沉睡。
拾绛雪收拾起文件和公文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身：“对了，礼服设计稿出来了。设计师发了我三款，我选了有银杏刺绣的那套。你觉得呢？”
诗衔岫想起电话里提到的晚宴：“你觉得好看就行。”
“数据上，那套的设计参数最优。”拾绛雪说，“但我还想确认你的主观喜好。明天可以一起看。”
“好。”
门打开，走廊的光透进来。拾绛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关于系统升级……我会完善细节。包括应对机制，边界设定，还有……非计划性互动的频率调整。”
“频率调整？”
“增加。”拾绛雪简短地说，“数据支持这个决策。”
说完，她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
诗衔岫站在原地，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渐远。客厅里还残留着拾绛雪带来的气息——淡淡的雪松香，还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车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街角。
转身，茶几上那条手帕静静躺着。焦痕，刺绣，修复的痕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诗衔岫小心地把它收进木盒。
她想，明天会是个重要的日子。
系统升级的第一天。
边界建立的第一天。
而今晚，先好好休息。
因为好的系统，需要充足的能源才能稳定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