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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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渐息，但人群没有立刻散开。讲台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向拾绛雪。问题从四面八方抛来——有关于药物数据的专业询问，有对匹配制度观点的探讨，也有单纯好奇手帕故事的。
诗衔岫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拾绛雪被包围在中心。她手里拿着平板，正认真解答一位年轻研究员的问题，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完全看不出刚刚完成了一场可能改变职业生涯走向的发言。
“她很稳。”林微月不知何时站到诗衔岫身边，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稳。”
诗衔岫点头，目光没离开拾绛雪的身影：“她准备了很久。”
“不止是准备。”林微月微笑，“你看她回答问题的样子——不是背诵标准答案，是真的在思考。这说明那些观点已经内化了，成了她自己的东西。”
确实。诗衔岫注意到，每当有人提出质疑时，拾绛雪不是立刻反驳，而是先停顿半秒，眼神微微聚焦，像是快速调取相关数据，然后才给出回答。这种思考过程让她显得格外可信。
裴寒星也围在人群中，但没有再提问。他站在稍远的位置，表情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诗衔岫看见他几次想开口，又闭上了嘴，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终于，一个机会出现了。一位年长的学者问道：“拾博士，你提到‘外部压力不应成为决定因素’，但如果匹配双方确实因为各种原因迟迟不做决定，社会或家庭适当的关心，难道不应该被允许吗？”
问题很委婉，但内核尖锐。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拾绛雪。
拾绛雪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它还没关掉，声音再次传遍会场。“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触及了‘关心’与‘施压’的边界。”
她切换平板屏幕，投影上出现一张新的图表：“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将外部介入分为三类：信息提供、情感支持、决策施压。数据显示，前两类对关系有正面或中性影响，但第三类——无论包装得多像‘关心’——都会显著降低关系满意度和长期稳定性。”
图表上的曲线很清晰。裴寒星终于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但如何界定什么是‘施压’？有时候，长辈的经验之谈，或者社会的合理期待，可能会被误解为施压。”
这话听起来很理性，但诗衔岫听出了潜台词——他在为家族施压辩护。
拾绛雪看向裴寒星，眼神平静：“界定标准很简单：是否尊重‘不’的权利。如果对方表达了不希望被介入，介入行为是否停止？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是施压，无论用什么理由包装。”
裴寒星笑了：“很理想化的标准。现实世界往往更复杂。”
“科学的作用之一就是厘清复杂。”拾绛雪不为所动，“如果我们因为‘复杂’就放弃界定标准，那任何越界行为都可以用‘情况特殊’来开脱。这不符合伦理，也不符合逻辑。”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些。诗衔岫看见几位年轻研究员在点头。
裴寒星还想说什么，但主持人走了过来，宣布茶歇时间到了。人群开始松动，但仍有不少人围着拾绛雪继续交谈。
诗衔岫没有立刻上前。她看着拾绛雪在人群中从容应对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在匹配中心会议室里，用数据和条款划分一切的Alpha。现在这个人依然用数据和逻辑说话，但那些话语里多了一层温度，多了一种……连接感。
林微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不过去看看？”
“等她忙完。”诗衔岫说，“她现在需要专注应对这些专业讨论。”
但拾绛雪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在回答一个问题的间隙，她抬起头，穿过人群看向诗衔岫，很轻地点了下头——那是她们之间约定的信号，意思是“我注意到了，稍等”。
诗衔岫心里一暖。
茶歇区就在会场旁边，长桌上摆着咖啡、茶点和水果。诗衔岫走过去，倒了杯温水。她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诗小姐？”
转身，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Beta，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笑容亲切。“我是苏砚清，《科技与人文》期刊的编辑。刚才拾博士提到的手帕故事……很动人。我想冒昧问一下，那是你修复的吗？”
诗衔岫点头：“是的。”
“太厉害了。”苏砚清眼睛亮了，“我们期刊正在策划一期关于‘修复’的专题——不只是技术修复，也包括文化修复、记忆修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与？可以写一篇关于古籍修复理念的文章，或者……聊聊今天拾博士提到的那种‘拥抱痕迹’的修复哲学。”
这个提议来得突然，但诗衔岫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这不是家族施压，不是商业交易，是纯粹的、基于理念认同的邀请。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而且得和绛雪商量。”
“当然当然。”苏砚清递过名片，“不急。你们最近应该很忙吧？今天这场发言，估计会在业内引起不少讨论。”
确实。诗衔岫看向会场方向，人群还没完全散去。她看见裴寒星正在和几位学者交谈，表情严肃，像是在解释什么。而拾绛雪那边，围着她的人渐渐变成了年轻的研究员和学生，他们的问题更直接，也更充满好奇。
“诗小姐，”苏砚清轻声说，“其实我关注拾博士的研究很久了。她今天敢这样公开表态……很勇敢。这个行业里，太多人选择明哲保身了。”
诗衔岫握紧水杯：“她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但很多人连该说的话都不敢说。”苏砚清微笑，“所以你们很配。一个敢说，一个懂得如何让这些话被温柔地记住——比如修复那条手帕。”
这话说得诗衔岫耳根微热。她正要回应，拾绛雪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朝这边走来。她手里还拿着平板，但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些。
“苏编辑。”她先向苏砚清点头致意，然后看向诗衔岫，“茶歇还有十五分钟。你饿吗？那边有桂花糕。”
诗衔岫这才注意到长桌一角确实摆着桂花糕，小巧精致，和她早上吃的那款很像。“你看见了？”
“数据分析显示，你早餐摄入的碳水化合物量可能不足维持到中午。”拾绛雪说得一本正经，“而且桂花糕是你的偏好食物。”
苏砚清笑了：“那我不打扰了。诗小姐，名片你收好，随时联系。”
她离开后，诗衔岫和拾绛雪走到长桌前。拾绛雪夹了两块桂花糕放在小碟里，递给诗衔岫，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
“刚才表现很好。”诗衔岫轻声说。
“数据支持这个评价吗？”拾绛雪问，但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情感数据强烈支持。”诗衔岫说，“特别是手帕那段。很多人都被触动了。”
拾绛雪咬了一口桂花糕，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分析味道参数。“那是事实陈述。但确实……比单纯的数据更有感染力。林姨的建议是对的。”
“裴寒星还会找你麻烦吗？”
“概率89%。”拾绛雪平静地说，“但他会换种方式。今天的公开辩论他输了，下次可能会从侧面施压——比如质疑研究方法，或者动员其他学者联名质疑。”
“你不担心？”
“担心是无效情绪。”拾绛雪放下碟子，“我已经开始准备应对方案了。而且……”她看向诗衔岫，“有你在，系统的抗压能力会提升。”
这话说得直接，但诗衔岫听懂了——拾绛雪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需要你”。
远处，主持人宣布茶歇结束，下半场即将开始。人群重新流向会场。
“你要去听下半场吗？”拾绛雪问。
诗衔岫摇头：“我想回去了。书店下午有预约。”
“好。我让司机送你。”拾绛雪拿出手机发消息，动作很快，“另外，苏编辑的邀请，你可以考虑。那个期刊影响力不错，而且主题契合你的理念。”
“你听见了？”
“观察所得。”拾绛雪收起手机，“她和你交谈时身体前倾15度，这是高度兴趣的表现。而且她的期刊确实适合你。”
诗衔岫看着她，忽然问：“那你会写一篇吗？关于今天的观点？”
“已经在计划中。”拾绛雪说，“林姨建议我整理成正式论文。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你写修复理念，我写数据支撑，形成互补。”
这个提议让诗衔岫心跳快了一拍。不是修复手帕那种合作，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的学术合作。
“我需要想想。”她说。
“当然。”拾绛雪点头，“系统升级需要逐步推进，不急。”
司机到了。诗衔岫拿起包，临走前看了拾绛雪一眼。晨光已经变成上午明亮的光线，透过会议中心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淡淡的光晕。
“晚上见。”诗衔岫轻声说。
“晚上见。”拾绛雪顿了顿，“我会带那篇论文的初稿回来。如果你想看的话。”
车子驶离会议中心时，诗衔岫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玻璃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某种现代宫殿。
而拾绛雪已经转身走回会场，背影挺直，步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