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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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停云阁”书店门口停下时，诗衔岫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四十。会议才进行到下半场，拾绛雪应该还在会场应对各种提问和讨论。
她推门下车，风铃清脆响起。温停云从柜台后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老板！你怎么回来了？会议结束了？”
“只是上半场。”诗衔岫放下包，感觉书店里的安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我下午有预约，就先回来了。”
温停云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怎么样怎么样？拾总发言效果如何？我一直在刷行业论坛，好像已经有人在讨论了！”
诗衔岫倒了杯水，在窗边位置坐下：“她讲得很好。特别是手帕那段……很多人被打动了。”
“手帕？”温停云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哇，她真拿那个当例子了？这也太会了吧！所以现在整个行业都知道你们有条定情信物似的手帕？”
诗衔岫耳根微热：“不是定情信物，是修复案例。”
“修复案例。”温停云重复，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行行行，修复案例。然后呢？有没有人当场质疑？比如那个裴什么星的？”
“有。”诗衔岫喝了口水，回想起会场里的气氛，“但绛雪应对得很好。用数据和逻辑，也用了……情感论证。”
温停云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所以现在算是……公开表态了？告诉大家‘少来管我们的事’？”
“差不多。”诗衔岫放下杯子，“不过效果还要看后续。”
书店门在这时被推开。不是下午预约的顾客，是个年轻女孩，大学生模样，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个速写本。她看见诗衔岫时眼睛一亮：“请问……你是诗衔岫老师吗？”
诗衔岫站起身：“我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有些紧张地递过速写本：“我、我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上午在会议中心做志愿者，听了拾博士的发言……特别是手帕那段。我画了张草图，想送给您。”
诗衔岫接过速写本。翻开的那页上，用炭笔画着简洁的线条：一条展开的手帕，焦痕处被艺术化地处理成银杏叶的形状，周围散落着细小的数据公式和修复工具。画面右下角写着：“痕迹即记忆，数据亦有温”。
“画得真好。”诗衔岫轻声说。
女孩脸红了：“我、我只是被触动了。特别是拾博士说‘科学应该帮助我们理解不完美，而不是强制完美’的时候……我学艺术修复的，经常要在‘复原’和‘保留’之间纠结。她那些话，像是给了我一个理论框架。”
诗衔岫看着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拾绛雪的发言会这么快产生影响，而且是在这样具体的人身上。
“谢谢。”她把速写本还给女孩，“这幅画我很喜欢。”
“您能收下吗？”女孩急切地说，“就当……就当是给那条手帕的一个注解？”
诗衔岫想了想，点头：“好。那我用这个跟你换。”她从柜台取出一本关于古籍修复基础技法的册子，“这是我编的入门指南，也许对你有用。”
女孩接过册子，眼睛更亮了：“谢谢诗老师！那我、我不打扰了！”
她离开后，书店重新安静下来。温停云凑过来看那幅画：“哇，现在的大学生行动力真强。不过话说回来，拾总这次发言的影响可能比预想的大。”
诗衔岫小心地把画放在柜台上，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林微月的消息：
「绛雪下半场没发言，但在茶歇时被围得水泄不通。很多人想继续讨论伦理部分。裴寒星提前离开了，脸色不太好看。另外，苏砚清刚才找我，想约你和绛雪做个联合访谈，关于修复与科学的对话。有兴趣吗？」
诗衔岫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联合访谈。公开对话。这比写文章更直接，也更……暴露。
她回复：「我需要想想。」
「理解。不过苏砚清说，今天的发言已经在年轻学者中引起共鸣。可能是个机会，让你们的声音被更多人听见。」
诗衔岫放下手机，看向窗外。街道上午后的阳光很好，行人步履悠闲。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老板，”温停云轻声说，“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诗衔岫顿了顿，“担心走得太快。公开表态，联合访谈，这些都会让我们被放在更亮的聚光灯下。而聚光灯下，每一个瑕疵都会被放大。”
温停云想了想：“但如果不公开，那些施压和猜测就会一直在暗处继续。至少现在，你们有了自己的话筒。”
这话有道理。诗衔岫想起早上在车里，拾绛雪说“我们需要建立边界”。话筒就是边界的一种——用自己的声音定义规则，而不是被别人定义。
书店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中年男性Beta，穿着休闲但质地考究，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诗衔岫认出了他——周慕深的助理，上次在周家见过。
“诗小姐。”助理礼貌地点头，“周总让我送份文件过来。关于书店投资的最新提案。”
诗衔岫没接文件袋：“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周总说，请您先看看内容。”助理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这次的条件……更优厚。而且考虑到您今天在行业会议上的表态，周总觉得，您可能需要更多的……独立资本。”
这话里有话。诗衔岫感觉胸口发闷——周慕深在暗示，她的公开表态可能会引起家族不满，从而切断经济支持。所以他现在来“雪中送炭”，或者说，趁火打劫。
“文件放下吧。”诗衔岫声音很平静，“我看完会联系周总。”
助理离开后，温停云拿起文件袋掂了掂：“挺厚。看来条件确实‘优厚’。”
“不用看也知道。”诗衔岫说，“无非是更多的钱，更多的资源，换来更多的控制。”
她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拾绛雪：
「会议结束。裴寒星提前离开，但茶歇时他接触了三位评审委员。我已记录并分析可能的影响路径。你现在在书店？」
诗衔岫回复：「在。周慕深派人送了新提案。」
「预料之中。基于数据分析，他会在你表现出独立性时加大拉拢力度。建议：文件收下但不承诺，争取时间。我正在回公司的路上，二十分钟后到书店。」
诗衔岫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感觉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拾绛雪总是这样——不是简单地说“别担心”，而是给出具体方案，用数据和逻辑搭建应对框架。
“她说二十分钟后到。”诗衔岫对温停云说。
温停云眼睛亮了：“那我要不要准备点茶点？毕竟今天是系统升级的大日子。”
诗衔岫笑了：“好。用那罐秦阿姨寄的桂花茶吧。”
温停云去准备时，诗衔岫走到窗边位置坐下。她看着柜台上那幅学生送的画，看着周慕深助理留下的文件袋，看着手机上拾绛雪的消息。
所有这些，都是系统升级后必须面对的新变量。
但就像修复手帕那样——不是消除焦痕，是在理解的基础上加固。
她拿起那幅画，仔细看着炭笔线条下的那句话：“痕迹即记忆，数据亦有温”。
也许这就是答案。在数据和情感之间，在理性和温度之间，找到那个能让系统稳定运行的平衡点。
窗外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诗衔岫抬起头，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拾绛雪下车。她手里还拿着会议文件袋，但步伐很快，几乎是径直走向书店门口。
风铃响起。她推门进来，目光第一时间找到诗衔岫。
“系统状态报告？”诗衔岫轻声问。
“运行正常。”拾绛雪走到她面前，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U盘，“会议全程录像和转录文本。另外，这是苏砚清访谈的初步方案。她说可以等，等你准备好。”
诗衔岫接过U盘，感觉掌心微热。“那周慕深的提案……”
“我已经分析了类似案例。”拾绛雪在她对面坐下，“最优策略是拖延谈判，同时加速书店改造计划。用事实进展对抗资本施压。”
温停云端着茶盘过来，桂花香立刻弥漫开来。
拾绛雪拿起茶杯，动作顿了下：“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茶。”
“秦阿姨寄的。”诗衔岫说，“她说你母亲每年秋天都会自己做桂花茶。”
“嗯。”拾绛雪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那是她表示愉悦的微表情，“数据上，这个批次的水质和冲泡参数都接近最优。”
温停云在旁边偷笑。
诗衔岫看着拾绛雪在午后阳光下的侧脸，那些会议上的紧绷、路上的匆忙，此刻都化作了品茶时的片刻宁静。
她想，也许系统升级就是这样——不是一蹴而就，是在一个个这样的时刻里，一点点调整，一点点加固。
直到能承受所有风雨，也能享受所有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