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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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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衔岫在床上翻了第三次身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然后是拾绛雪压低的一声“啧”。
她坐起身，犹豫了两秒，还是下床开门。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拾绛雪蹲在茶几旁，正试图用镊子夹起地毯纤维上的一颗……小石子？
“你又在做什么？”诗衔岫揉着眼睛走过去。
“泰山石掉了一小块碎片。”拾绛雪头也不抬，镊子在灯光下精准地移动，“大概0.3毫米，但纹理是连贯的，必须找回来。”
诗衔岫在她身边蹲下。地毯是深灰色的，那颗灰白的石屑几乎隐形。但拾绛雪的手很稳，镊子尖轻轻一挑，石屑就被夹了起来。
“你看。”她把石屑放在掌心，用手机电筒照着，“断裂面的纹路和母石完全吻合。这是十亿年前同一道海浪留下的。”
诗衔岫凑近看。在强光下，那微小的碎片确实呈现出和泰山石一样的波浪纹理，精细得不可思议。
“所以你半夜不睡，就为了找这个？”诗衔岫问。
“它掉的时候我听见了。”拾绛雪小心地把碎片放进一个小玻璃瓶，“声音频率很特别，像是……十亿年前的叹息。”
这个比喻让诗衔岫愣了愣。她看着拾绛雪在灯光下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经常这样吗？对一些小事特别执着？”
“数据上，频率是每周2.3次。”拾绛雪拧紧瓶盖，“通常发生在压力累积后。比如今晚——裴寒星、周慕深、家族聚会、云归晚的视频，还有……”
她停住了。
“还有什么？”
拾绛雪把玻璃瓶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还有你。”
诗衔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让我系统里的变量增加了37%。”拾绛雪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做报告，“其中15%是正向变量——比如笑容频率提升，工作间歇的放松时长增加。但22%是……不确定性变量。”
“比如？”
“比如我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说这些。”拾绛雪终于看向她，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比如我不知道刚才那个拥抱该持续多久才合适。比如我不知道‘可爱’这个评价之后，该怎么继续对话。”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瓶：“这些不确定性，在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参考答案。”
诗衔岫安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也没有。”
“你有。”拾绛雪摇头，“你擅长处理这些。修复古籍时，每一条裂缝都是独一无二的，但你总能找到方法。和人相处也是——你让温停云舒服，让秦阿姨开心，连我父亲那种老古板都能接受你。”
“那是工作。”诗衔岫苦笑，“社交礼仪就像修复技术，是可以训练的。但真正的情感……我也在学。”
拾绛雪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诗衔岫以为她又要开始计算什么数据。但她只是轻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这个问题很突然。诗衔岫想了想：“大概……从我发现自己的嗅觉有问题开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什么？”拾绛雪的声音很轻。
“部分嗅觉丧失。”诗衔岫说得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幼时意外，鼻腔神经受损。对信息素的感知比常人迟钝很多——这就是为什么匹配中心说我们100%契合时，我没什么感觉。不是冷静，是……真的闻不到那么清晰。”
拾绛雪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所以你看，”诗衔岫笑了笑，有点苦涩，“我们的高匹配度，对我来说只是个数字。你身上的雪松香，我只能闻到很淡的一点。雨后的白茶？旧书卷？那都是匹配报告上的描述词，我自己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你的靠近，从来不是信息素驱动。因为没有那个条件。”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落地灯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静止不动。
过了很久，拾绛雪才开口：“这就是你的秘密。”
“嗯。”
“所以你修古籍，开书店，喜欢所有有痕迹的东西。”拾绛雪慢慢说，“因为嗅觉缺失，你只能用其他感官去感受世界。触觉，视觉，记忆……那些更持久的载体。”
诗衔岫点头，眼眶有点发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被理解的瞬间来得太突然。
“我也有秘密。”拾绛雪忽然说。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文件夹。不是电子档案，是纸质的，封面已经有些旧了。
“这是我的病历。”她走回来，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信息素控制障碍，B类，需要终身服药。但很少有人知道，这病是遗传的——我母亲也有。”
诗衔岫屏住呼吸。
“她因为不想被当成‘瑕疵品’，一直隐瞒，自己研究药物。”拾绛雪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后来研发出了有效的抑制剂，但副作用是……缩短寿命。她去世那么早，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我能正常生活。”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已经褪色的字迹。“所以在我父亲眼里，我不仅是‘不像Omega的女儿’，还是个带着缺陷的、害死母亲的Alpha。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在看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诗衔岫的心脏揪紧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
“所以我用数据包裹一切。”拾绛雪合上文件夹，“因为如果一切都是可量化、可预测的，就没有人能看到下面的……裂痕。就像这块泰山石——”
她拿起那块石头，指尖抚过纹路：“表面看是完美的曲线，但在显微镜下，全是裂缝和孔洞。我只是学会了，永远不给人拿显微镜的机会。”
诗衔岫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拾绛雪握着石头的手上。这次没有数据记录，没有心率测量，只是一个简单的、温暖的触碰。
“现在你给了我显微镜。”拾绛雪轻声说。
“你也给了我。”诗衔岫回应。
玻璃瓶里的石屑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十亿年前的裂缝，和此刻刚刚揭开的裂缝，在这个凌晨两点的客厅里静静对峙。
然后拾绛雪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把那块泰山石放进诗衔岫手心，把她的手合拢。
“送给你。”她说，“连裂缝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