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没有做错 ...
-
“行了，少说两句。”钮祜禄贵妃轻声制止宫女，心里却也有几分不屑。在她看来，四阿哥那番提醒，未必真是顾念六阿哥，倒更像是在皇贵妃面前刻意表现，显得他对弟妹亲近。
回到永寿宫，恰逢德妃过来闲坐。德妃一眼便瞧见了十阿哥仍紧紧攥在手里的小葫芦，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小玩意儿……”德妃略一思索，笑道，“瞧着倒像是胤祚小时候经常玩儿的，他很是喜欢，下面有些露棉絮，臣妾重新缝补过。”
“姐姐观察的真是仔细，这正是六阿哥的那个小葫芦，他送给八格格了。”钮祜禄贵妃闻言，便将景仁宫里的事简单说了，末了，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四阿哥倒细心，还特意提醒了皇贵妃娘娘，说这是六阿哥送的东西，不好让十阿哥就这么拿了去。本宫原说等十阿哥睡了便让人送回去的。”
谁知德妃听了，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又朝贵妃讨好地笑笑，“胤禛这孩子，也太细致了些。胤祚是个大方的，既是给了妹妹玩的，妹妹又愿意让给弟弟，他岂会在乎这个？”
“本宫也觉得六阿哥不会计较这个，只是八格格那边……你是没瞧见，皇贵妃娘娘简直是把八格格放在手心里疼爱，四阿哥更是很有小哥哥的样子，本宫在那边坐了两刻钟，四阿哥就一直陪着弟弟妹妹玩儿。”
德妃闻言，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四阿哥不用功读书，只知道陪弟妹玩耍，这岂不是浪费光阴？佟皇贵妃就是这样教自己儿子的？
她一面觉得佟皇贵妃不用心教导四阿哥，一面又觉得四阿哥不争气。
但她嘴上还是替四阿哥找补了一句，“想必也是因为十阿哥难得过去，四阿哥稀罕弟弟，才多玩了一会儿。”
钮祜禄贵妃点头，“他是挺有小主人的样子。”
德妃和景仁宫那边的矛盾越深越好，只有如此，德妃和六阿哥母子才会死心塌地的站在十阿哥这边。
德妃略坐了片刻便离开了，十阿哥已经睡着，但奶娘刚试图把小葫芦抽走，小家伙就开始哼唧。
奶娘来向钮祜禄贵妃汇报，钮祜禄贵妃疼儿子，又觉得德妃都开口说了不在乎，景仁宫那边没理由斤斤计较。
旁边的宫女见主子为难，就道：“不如找两样更精致的玩具给八格格送去，算是换这个小葫芦。”
钮祜禄贵妃闻言觉得有理，还特地交代奶娘，“挑两样新玩具。”
景仁宫这边，四阿哥见送回来的是布老虎和木雕小马，而非小葫芦，小脸立刻绷紧了。“那小葫芦是六弟送给八妹的！”他语气有些急，“十弟喜欢，玩一会儿便罢了，怎能就此不还？六弟知道了，会难过的。再说钮祜禄额娘答应好的要送回来，怎么……”
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他说着，便想亲自去永寿宫要回来。
“胤禛。”佟佳氏唤住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件事不必你出面。至于扎喇芬……”她说着看向一旁在玩自己脚丫的女儿，“改日额娘让内务府再做个一模一样的小葫芦给你玩儿好不好？”
扎喇芬倒不是在意那个玩具，只是怕六哥不高兴，同时也觉得钮祜禄贵妃这样做不妥。却也知道，为了一个小玩具，去永寿宫要，显得太小气了。
额娘要给她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到时候她拿新的换哪个旧的也行。于是朝额娘露出一个笑，表示同意。
四阿哥抿紧了唇，眼里满是不赞同，但见妹妹都没哭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明日见了六弟，去和他赔个不是。
次日，四阿哥去宁寿宫请安，寻了个机会，悄悄拉着六阿哥到一旁。
“六弟，”他拿出一个小巧的九连环，语气带着歉意，“昨日十弟在景仁宫，很喜欢你送给八妹的小葫芦，不愿意撒手，谁都抢不回来，我们只能让他带回去了。这是哥哥赔给你的，你别生八妹妹的气，她不是故意把你送的礼物送人的。她真的很喜欢……”
六阿哥听了，先是撅了撅小嘴，随即又笑起来，“没事儿，我不怪八妹，谁让我的小葫芦那么受欢迎呢。”
“是呀是呀，别的玩具都哄不住十弟，就这个小葫芦，他爱不释手。”四阿哥连忙附和。
六阿哥又乖巧道：“再说给妹妹玩了，就是妹妹的。”
四阿哥：“……”
他望着面前小大人似的弟弟，心里一阵感动。上前一步抱住了六阿哥，拍着他的肩膀说：“六弟，你真好。”
面对热情的四哥，六阿哥小脸都红了。小小声的说：“四哥你也很好。”四哥为了这件事专门来道歉，他说不出为什么，但心里就是暖暖的。
上回自己和八弟一起玩儿，八弟想要他的木雕小马，额娘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大方地要把木雕小马送给八弟，还问他，“六阿哥最懂事了，一定不会小气的对不对？”
当时他只能同意，因为只要他不答应，就等于不懂事。
那之后，他真的很怕跟弟弟们分享玩具，宁愿一个人在永和宫玩儿，也不再找弟弟们了。
他接过四阿哥手里的九连环，“四哥，你教我怎么解。”
“好。”
不一会儿五阿哥也跑进来了，兄弟三人一起玩了会儿，四阿哥便告辞。
回景仁宫要经过永和宫，正遇上散步回来的德妃。
四阿哥忙上前行礼。
德妃神情淡淡的，却招呼四阿哥，“进去坐坐吧，顺便看看你九妹妹，你估计早忘了她长什么样吧？”
四阿哥道：“儿子记得，九妹五官精致，只是有些瘦弱。”
德妃冷哼一声，这孩子还学会回嘴了。
母子俩进了永和宫，德妃却没让人抱九格格过来，而是屏退左右，看向端坐在下首的儿子，声音里透出失望与严厉：“本宫听说，十阿哥拿走了八格格的小玩具，你对此颇为不满？”
四阿哥一怔，额娘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来不及细想，他忙解释道：“儿子没有不满，只是那葫芦是六弟心爱之物，儿子怕未经他同意，就送给十弟，六弟会不高兴。”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儿子今日已经去和六弟解释过了，六弟很懂事，他没有不高兴。”
都解释清楚，十弟拿到了喜欢的小葫芦，六弟八妹也没有不高兴，这样额娘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谁知德妃闻言，脸色更沉了。“你倒是会替你六弟做主！他一个男孩子，玩物罢了，何曾这般小气？你这是什么心思？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你弟弟是个爱计较的。殊不知是你这个当哥哥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是这样的，自己送给别人的东西，却被别人转送他人，不高兴是正常的……”四阿哥怔了怔，才明白额娘的意思，急忙抬头辩解。
“我都说了，只有你会这么想，你六弟不会！”德妃声音拔高。
四阿哥从未见过这样的额娘，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六弟的确没有不高兴，真的只有自己会这么想吗？小家伙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我看你是心思都没用在正道上！整日里就知道在这些兄弟姊妹的玩闹上打转，心胸愈发狭窄。你的书读得如何了？骑射可有长进？眼见着明年就要入尚书房了，你到时候可怎么办？不说跟大阿哥和太子比，你比三阿哥都差着好大一截。”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竟微微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你自己说，自你落地，额娘为你操了多少心？你不在我身边，我对你的记挂要比对其他孩子更多，你小时候生病，我急的整晚整晚睡不着，又不敢去看你……额娘在这宫里，步步谨慎，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盼着你们兄弟能有出息，能让我省心些？可你呢？你不但不体谅额娘，还给你弟弟拖后腿……”
四阿哥被这一连串的责备与哭诉砸懵了。他想说，自己读书从未懈怠；想说，自己的骑射功夫也进步飞快，还得了汗阿玛亲自指点；更想说，自己没有给弟弟拖后腿
……可看着德妃伤心垂泪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额娘这些年的不易他有所耳闻，连身边的嬷嬷都说，让他多体谅额娘。
他只能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摆，声音闷闷地说：“儿子……知错了。”
德妃拭了拭眼角，疲累地摆摆手：“罢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额娘的话。往后行事，多思量些，别总由着孩子心性。”
四阿哥默默地行了礼，退出了永和宫。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驱不散他的寒意和委屈。他沿着宫道慢慢走着，不自觉红了眼圈。
四阿哥在角落调整好情绪，才回到景仁宫，先去给佟额娘请安，又逗着扎喇芬玩了一会儿。
扎喇芬敏锐地察觉到四哥的情绪有些低落，各种卖萌逗哥哥开心。
四阿哥见到妹妹朝他软乎乎的笑，还主动伸着小胖胳膊让他抱，不由把刚才的委屈暂时抛到脑后，笑眯眯抱起妹妹，带着她一起看画册。
兄妹俩玩得开心，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则到东次间，将刚才四阿哥去永和宫的事儿汇报给佟佳氏。
小太监不知道殿内母子俩说了什么，只禀报自己看见的。“阿哥爷从永和宫出来就有些委屈，眼圈也红了。奴才不敢多问。”
这小太监是后来佟佳氏给四阿哥安排的。
佟佳氏闻言不由皱眉，却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要在前世，得知四阿哥在永和宫受了委屈，她定然立刻跑去质问德妃。但那样不但没让德妃对四阿哥改观，反而像是她无理取闹，毕竟大家都不相信德妃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受委屈，只以为是她借此为难德妃。
等扎喇芬玩累了，四阿哥准备回屋看书，来向佟佳氏行礼。佟佳氏才问他，“听说你刚才路上遇见你额娘了？”
四阿哥闻言，心下一紧，但还是老实点头。
“见到九格格了么？”佟佳氏闲聊似的问。
四阿哥摇头。
“只是和你额娘说了几句话便出来了？”佟佳氏问。
四阿哥又点头。
佟佳氏笑笑，示意他坐到跟前儿来。缓声道：“见了你额娘应该高兴才是，怎么愁眉苦脸的？”
四阿哥扯出一个笑，“儿子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儿子今早去给六弟赔不是，是不是多此一举？”
佟额娘是知道今天他要去给六阿哥解释的，她温声道：“当然不是，如果多此一举，额娘就拦着你，不让你去了。”
“可是六弟没有因此不高兴，是儿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四阿哥以为这样换个问法，佟额娘就猜不到是额娘说的了。
但佟佳氏当然一下就想到了德妃，六阿哥不会这么说，太后更不会管这些事。而且只有德妃会这般在乎孩子的名声，要求六阿哥一定要表现的大方懂事。
“不是啊，或许有人不在意，但在意的人也没有错。这件事和‘小人’‘君子’没什么关系。”佟佳氏道：“你去向六阿哥解释，恰恰证明了你在乎他的感受。”
“是啊！”四阿哥显然更同意佟额娘的想法，忍不住附和。
“至于昨天出言提醒，你就更没有做错了。扎喇芬要是会说话，也会提醒的。”佟佳氏道。
四阿哥闻言，心里的委屈又翻涌上来。眼眶酸涩。
“好了好了，你看，现在十阿哥拿到了喜爱的小葫芦，扎喇芬和六阿哥都没有不高兴，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这里面少不了你的功劳。你应该高兴。”佟佳氏轻轻拍了拍四阿哥肩膀，“你的初心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四阿哥想了想，紧皱的小眉头舒展开。“儿子明白了。”
至于额娘说他不用功读书那些话，四阿哥没再找佟额娘确认，也不需要旁人认同，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额娘口中那样，总有一天，额娘会看到他的优秀。
过年期间，康熙休息，除了去慈宁宫宁寿宫给太皇太后、太后请安，剩下的时间来的最多的就是景仁宫。
四阿哥盼望着他指点功课和骑射，扎喇芬乖巧不闹人，还能和表妹说说体己话。这种感觉是其他宫里少有的。
这日逗扎喇芬玩的时候，他发觉女儿喜欢的小葫芦换了新的，就点着她的小鼻子问：“上一个被你玩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