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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周家小姐 ...

  •   窗外幽幽地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正是此行要救的冯小少爷。他如今只剩魂魄,轻飘飘从窗隙滑入,一把拽住江酒衣袖,声如蚊蚋:“仙长!我看懂了那幅画的暗示……你、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江酒目光锐利地扫过紧闭的房门,见四下无人,微微颔首。

      冯公子眼圈顿时红了,语带哭腔:“那仙长快带我走吧!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得了!”

      “现在不行。”

      “为何不行?”冯公子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些许,“难道……难道仙长真要留在这儿,当这鬼府的姑爷不成?”

      江酒轻声叹息,目光落向他脚踝:“你脚腕上这道锁,名曰‘魂锁’。若无钥匙强行离去,一旦踏出周府地界,顷刻便会魂飞魄散。”

      冯公子低头看向脚踝上那道幽暗的锁痕,脸色白了白:“魂飞魄散?那、那只能从长计议了……钥匙若在府中,总能找到的。”

      江酒却摇头:“没时间从长计议了,生魂离体若超过三日,肉身便会彻底枯亡,如今,仅剩两日了。”

      冯公子闻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眼泪再也止不住:“这……这可怎么是好!我不过是放只纸鸢,怎就惹上这等祸事……”

      眼见冯公子一副要哭晕过去的模样,江酒没性子哄孩子,当即打断:“先答我,你入府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我知道得越清楚,才越有可能救你出去。”

      冯公子惴惴道:“我、我被抓进来后,连番经过好几轮比试。我文不出众,艺也平平,答话更是颠三倒四,原以为我这等庸碌之姿,绝不会被周小姐看上的……谁知竟选中我做了姑爷,直接把我押到这绣楼来……可我,可我分明记得自己逃出去了的!怎么一睁眼,竟还在这里……”

      “你的肉身的确逃了出去,如今已在冯府中了,只是一缕魂魄,却被魂锁锁在了这里。”江酒答完,又问道:“此处群鬼作乱,你一个普通人,是如何逃得出去?”

      “洞房那夜,她要来与我亲近,已把我按在床上了,还伸手将我……”

      “……省去此节。”

      “哦。”冯公子抽了抽鼻子,“我,我实在不愿,便拿起手边的烛台将她砸晕,是一个姑娘赶过来,帮我逃了出去。”

      “可是一个穿着黄裙的姑娘?”

      “正是呢!”冯公子点了点头道,“虽未能真的逃出去,但那姑娘亦是好心相帮,说起来,还未曾向她道谢呢。那姑娘是个好人,仙长若能收服这鬼怪,可要将那姑娘一同救出去啊!”

      江酒敛眸,冯公子或许不知,那黄裙婢女也已然不能算得上是“人”。

      “听你之言,那身穿黄裙的女子并不是周家小姐了?”江酒问出心中猜想。

      “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姑娘好心救我,怎会是那邪物呢!”冯公子义愤填膺地反驳过后,又面露迟疑地摸了摸下巴,“不过,也不怪仙长想错,细细想来,二人行为举止、穿衣打扮,就连相貌也有几分相似呢!难不成是姐妹?”话刚一落地,却又被自己否了,连连摇头,“不能,不能!怎会有心肠善恶差异如此之大的姐妹呢?”

      细想冯公子所言,着实蹊跷,周小姐身为厉鬼,又岂会被凡人之躯用烛台砸晕?黄裙婢女和周小姐既不是同一人,却为何行为举止如此相似,就连爱咬手指甲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

      未及细想,忽而传来一声轻响——是门枢转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

      自己和冯公子相见的事暂不可被周府中人知道,否则会打草惊蛇!

      江酒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还在发懵的冯公子,将他这缕魂魄搓圆捏扁成一个浑圆的球,顺手投进身旁一尊落地的青瓷花瓶中。自己则闪身端坐床沿,拉下那方红盖头,屏息以待。

      来人步履轻缓,身上环佩叮咚,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夜里,一步一响。如此繁琐的打扮,不该是婢女,应是周家小姐本人来了。

      盖头下方狭窄的视野里,一双缀满珍珠的猩红绣鞋迤逦步入,缎面光泽流转,绣工精巧无双,只是看起来要比寻常女子的鞋略大些。那鞋子经过桌边,行至床前,却在那尊青瓷瓶畔,微微一顿。

      ……被发现了?

      江酒心如电转,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率先出声,音调平稳:“娘子。”

      那绣鞋果然转向了他。

      江酒暗自思量:献艺时周小姐一言不发,若真和黄裙婢女一样口不能言,如今二人倒不知要如何沟通对话了。

      却听一道刻意放得柔细婉转的嗓音响起:“夫君姓江,那奴家,便唤夫君一声江郎罢。”

      这一声甜腻的“江郎”唤得江酒脊背微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夫君,怎么盖着盖头?”那人轻笑了一声,“……下人们做事也忒不当心,今日只是小叙,又非大婚之日,怎地便把盖头盖上了。”

      “娘子说得甚是。”

      江酒早就想将那块碍事的盖头掀了,闻言便顺势抬手,红绸掀起的刹那,一张面容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这一眼,饶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禁心中一紧。

      倒非周小姐生得丑陋。恰恰相反,她面容俊丽,眉目深邃,轮廓甚至称得上标致。只是那妆容实在浓得骇人:面上敷着煞白的粉,厚厚一层如同墙灰,眉眼以青黛勾勒得过于分明,唇上那点殷红更显得突兀,乍一看,还以为是戏台上正扮着相的伶人。

      江酒心中暗想:若周小姐此刻卸去妆容,重新站在他面前,他倒是也认不出来了。不过此刻倒是可以确定,周小姐确实不是那黄裙婢女,只是细看之下,二人眉眼之间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江酒定了定神,朝周小姐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周小姐身量高挑,几乎与江酒不相上下,她款步上前,云鬓上金钗步摇微微晃动,嫁衣层层叠叠,绣满繁复的鸾凤和鸣,华美至极,领口立得极高,以盘金绣密密封住,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江酒心中暗想:把脖子遮掩得如此刻意……莫非,魂匙就藏在她颈间?

      “江郎,”周小姐眼波流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羞怯笑容,“献艺之时,仅是匆匆一瞥,妾身便为夫君的风姿所倾倒。”她虽对江酒说着话,眼梢余光却似有似无地再次飘向那尊青瓷花瓶。

      “娘子过誉了。”江酒按下探查她脖颈处的冲动,维持着温和的假面,“娘子仙姿昳丽,能娶到娘子这样的美人,才是江某之幸。”

      魂匙若在她颈间,伺机强夺便是;若是不在,则需周旋套话,绝不可打草惊蛇。

      心念已定,他顿时有了主意,转而温言提议:“礼未成而情先至。娘子,如此良夜,你我何不先共饮一杯合卺酒,聊表心意?”

      他执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银酒壶,斟满两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周小姐接过江酒递来的酒杯,二人手臂相绕,距离拉近。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陈旧腐木与甜腻花香的味道清晰可闻,仰首饮酒的刹那,江酒借着宽袖与姿势的遮掩,指尖如电,极轻极快地掠过对方那高耸的衣领之下、锁骨所在的位置——

      触手冰凉,缎面光滑,空无一物。

      怕是遇到了最麻烦的结果,魂匙不在她身上。

      江酒饮尽了杯中酒,而周小姐却将贴近朱唇的酒杯移开,目光从青瓷花瓶上收回,眼眸中失望神色一闪而过。

      她低头轻笑一声,竟起身将酒液倾入那尊青瓷花瓶之中:“哎呀,瞧奴家这糊涂的……礼未成,怎好先饮合卺酒呢?”

      酒液将花瓶之中冯公子的魂魄淋了个透心凉,花瓶竟微微晃动一下。

      江酒瞳孔微缩,立刻伸手,虚虚揽住周小姐的肩臂,将她稍稍带离瓶边,温声道:“娘子说的是,是江某心急了。”他顺势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神色端凝起来,“周小姐,明日方是正礼,今夜我若留宿于此,恐于礼不合,亦损小姐清誉,不若早些回房歇息。”

      “江郎这话好生见外。”周小姐就势倚近,抬手将江酒往后一推。江酒不及防备,后背已抵上身后床沿,整个人顺势仰倒下去。

      她欺身而上,一只手按住他肩头,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俯身逼近,娇笑道:“你我就不能……提前叙一叙夫妻之情,行一行周公之礼么?”

      那张敷满厚粉的脸近在咫尺,说话时,还有细白的粉簌簌落下,沾在江酒的衣襟和脸颊上。

      江酒躺在锦褥之间,望着那张不断放大的面孔,面上仍维持着镇定,声音温和却疏淡:“礼不可废。日后有的是时间,周小姐何必急于一时。”

      周小姐静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郎可是不愿?”

      江酒讪笑两声,语气尽量真诚:“怎会。”

      周小姐忽然欺身而上,手抚上了江酒的脸,问道:“江郎入府之前,心中可曾有过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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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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