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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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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整个美术系沸腾了!
郁央的画作《奔》,在两年一度的梵高艺术大赛上获得了金奖——这在A大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同学们欢呼声不断,林教授更是喜笑颜开,可没有人注意到,郁央独自悄悄地离开了教室。
“郁央呢?”以至于封泽站在门口时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对了,郁央人呢?他会去哪儿?
一个念头像是微暗的火星,倏地在封泽脑海里闪过。
身体比神思动得更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脚步便已掉转方向,径直奔向北门。
十二月的校园里,沿途的银杏早已只剩下嶙峋的枝干,树下是厚厚的扇形落叶层。
金箔般耀眼的明黄已在风霜雨雪中沉淀为一种黯淡、更接近泥土的古铜色。
“小泽哥哥,你会看到吗?”站在北门的洋槐树下,郁央心里一遍遍地默问。
当初决定参加比赛时,郁央就想拿第一,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对第一名有如此强烈的意愿。
因为只有拿了第一,这幅画才会被更多的人看到。
也许那更多的人里面,会有见过姜泽的人,甚至有可能会有姜泽。
郁央这次参赛的画作《奔》,画的就是当年的姜泽!
封泽急促的脚步在看到洋槐树下的背影时停了下来,灌满胸腔的焦灼尘埃落定般悄然沉淀。
郁央后背瘦削微微垂头,深灰色卫衣的帽子软塌塌地堆叠在后颈,带着微凉的草叶气息。
冬日的阳光透过干枯交错的枝桠吝啬地落下,几缕碎光落在郁央栗色的发顶。
翘起的发丝融成一小团,在光晕中如同雏鸟初生的绒羽。
一股带着怜惜的暖意毫无征兆地撞上了封泽的喉头,堵得他微微窒了一瞬。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带着缓慢沁透的抚慰,从身后圈住了郁央。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让郁央微不可察地低低喟叹了一声,他闭上眼往后靠得更紧。
男人的体温如暖流漫过四肢百骸时,郁央近乎呢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封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紧了紧郁央单薄的腰身,手臂带着一种近乎谦卑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然后他微低下头,带着些许凉意的侧脸温柔地、依赖地轻靠在了郁央颈后发丝与肩颈相接的柔软处,驱散了郁央骨髓里盘踞的寒意。
“他会看到的!”封泽的低语落入耳中时,郁央像是被烫到般猛地转过脸,
“你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
封泽没有回答,深邃的瞳眸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才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会看到的。”
因为我的愿望,便是你得偿所愿。
郁央眨了眨眼,泪水滑落前埋进了封泽温热的颈窝。
这个男人总是以一种笨拙却赤诚的方式,将他细细密密,无一处不熨帖地护在怀里,佑在心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清冷的风也被隔绝在外,时间仿佛在他们紧贴的衣料间凝成了琥珀。
初冬的阳光穿透渐疏的树枝,带着洋槐特有的清香落下细碎的光斑,泼洒在了封泽微垂的睫毛和如墨的发丝上。
……
S国某庄园。
老人正坐在电脑桌前随意地浏览,突然滑动鼠标的手蓦地停住,浑浊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一幅获奖的画作——
那是在无边暗夜里,奔跑的少年蓦然回首的瞬间。
那张脸,分明就是当年那个从他庄园逃走的人!
灰败无神的眼珠像充了血,老人眼底迸射出两簇足以焚毁一切的淬炼了十年光阴的暗火!
那火光带着滔天的恨意,怨毒和憎恶。
窗缝里透进的光线落在他苍老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将那因极致恨意而狰狞抽搐的五官阴影,刻画得如同鬼域雕像。
老人嗓音沙哑得如同淬了毒,一字一字地吐出画作上的落款,
“洛城A大,郁央?”
郁央?央央!真的是他!
“啊!”老人猛地爆发出一声短促、撕裂般的怒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碎的喉骨里迸溅出来的血沫。
他枯树般的手指猛地一掀,桌上的茶杯、砚台、书本、笔架……所有的一切在轰然巨响中纷纷砸落、碎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墨汁泼溅开来,像污浊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地砖和他同样冰冷的布鞋鞋面上。
“云先生…”听到动静的手下急切地跑进房中,“您这是…”
“订机票,去洛城!”
十年了!央央,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
易琛这段时间天天呆在公司,那股子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劲让他老爹都有些怀疑这究竟还是不是自己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儿子。
“失恋了?”终于,在易琛又一次因为工作废寝忘食后,易老爸憋不住了。
“怎么可能?你儿子我英俊潇洒风流…”
“因为郁央?”
易琛油嘴滑舌的那股子劲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倏地消失了,
“不是,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爸,啊?专门捅我心窝子…”
“那就不是失恋,”易老爸口气笃定。
啊?易琛蓦地住口,为什么?
“因为你们从来就没恋,哪来的失呢?”易老爸满脸慈祥,
“所以,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易琛张了张嘴,硬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可真是我亲爹啊!这刺激可受得大了去了!
夜晚的A大沉寂无声。
宿舍楼下的某角落阴影里缩着两个模糊人影。其中一个身体微微前倾,头似乎轻轻抵在另一个的肩膀上。
对面教学楼窗口流泻出来的一道冷白灯光笔直地切割在他们身前的地面上,界限分明。
俩人恰好在灯光的边界之外,隐在暗处。稍远处路灯的光晕虚弱蔓延,只够勾勒出他们蜷缩的影子边缘,在冰冷墙根底下融成模糊不清的一小团深黑。
“好了,我该上去了。”柔软的声音透着不舍。
“嗯,”低沉的嗓音顿了顿,粘在一起的影子分开了。
“都肿了,都怪你,”似乎是捏起拳头捶了上去。
“嗯,怪我,”一声轻笑后男人又开口了,“不对,怪你。”
“为什么怪我啊?”清亮的声音带着不服气。
“怪你…太可口。”
……
这段时间,封泽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可每次他回头细看时,却不见人影。
经过了上次乔四那件事,他便多了个心眼。只是,那些人都还关在监狱,这又是什么人呢?
“我要玩这个。”郁央牵着封泽,眼睛亮晶晶的,快步走向夹娃娃的区域。
男人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此刻却像个听话的孩子般任由他拉着,眼底噙笑。
周围的小孩全都抬头看着这两个个子高高的大哥哥:好好看啊!
“要哪个?”封泽侧过脸,目光温柔地落在郁央身上。
“是不是我要哪个你就给我夹哪个?”笑容在迷蒙的空气里漾开,郁央歪着头问。
“嗯。”男人的声音刚落下,周围便一片哇声。孩子们巴巴地望着封泽,眼神羡慕:
他要是我哥哥就好了!
封泽站到娃娃机前微弓着背,将身侧的郁央拢在怀里。
霓虹流光在镜面滑过时,玻璃橱窗映出两人的轮廓,如同坠落的星屑,映亮了郁央眼底跳跃的期待。
封泽投币的动作很轻。硬币滑入窄槽,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比周遭的电子乐更清晰。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住摇杆时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随着摇杆在他掌心缓缓移动,上方悬垂的钢爪在斑斓光影里划出微小的弧线。
“想要哪个?”他再一次侧过头,声音低沉,几乎被淹没在背景的喧闹里,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耳畔。
隔着冰凉的玻璃,郁央的手轻轻指向角落——
一只圆滚滚的白色狗狗憨态可掬地坐在一堆彩色玩偶中间,安静得似乎在等待。
狗狗?
“你好像只大狗狗吔…”郁央娇嗔的数落又一次在封泽的耳边想起。
他这是,要抓我?
男人好心情地勾了勾唇,吹了声清脆的口哨。
郁央脸上红晕如潮,羞涩地催他,“快点。”
“好。”男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沉静,钢爪在他的操控下,像是他指尖的延伸。
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与温柔,徐徐下落。
他屏着呼吸,下颌线微微绷紧,专注的神情在变幻的彩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钢爪终于悬停在狗狗的头顶,可封泽并没有立刻按下按钮,而是侧眸看了郁央一眼。
那人几乎整个人都扑到了冰冷的玻璃橱窗前,额头都快抵上透明的壁垒,圆润的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了一小块模糊的白印。
他两只眼睛睁得滚圆,紧盯着摇晃的爪钩,脸颊因紧张而微微泛红,像初熟的桃子。
好可爱。
封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安抚,也有成竹在胸的笃定。
“啪嗒。”按钮被轻轻按下。钢爪应声合拢,稳稳地、轻柔地将那只白色狗狗包裹在冰冷的金属臂弯里。
没有剧烈的晃动,没有惊险的滑脱,狗狗就这样被温柔地托起,缓缓上升,平稳得令人心颤。
然后,轻轻一松。
“咚。”一声闷响,是玩偶跌入取物口的声响。
郁央低低地惊呼一声,随即眉眼弯成了月牙,雀跃地蹲下身去。
可封泽早已先他一步,屈膝蹲在取物口前。宽厚的手掌探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白色狗狗抓了出来。
“你好厉害啊!”由衷的夸赞让男人眉眼噙笑。
那当然,必须让你把我带回家。
封泽把狗狗递给郁央,男人高大的身影重新将他笼罩。
郁央仰头看他——封泽眼底映着游戏厅流转的光影,和一抹沉静如水的温柔。
白色小狗安静地伏在郁央的臂弯,绒毛上似乎还残留着封泽指尖的温度。
那是比任何霓虹都更温暖的光。
喧嚣在身后奔涌,电子乐狂放,游戏机轰鸣。
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完成了一场温柔捕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