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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关小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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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的玻璃栈道走出来，陈潇跟着人流去行李转盘，手机开了两小时的飞行模式，落地后发现没有一条消息。
陈潇安慰自己这只是因为他很低调。
这个海滨城市还是有着熟悉的强劲季风，他离开机场坐上出租车，正好路过了一所正开运动会的高中。操场上满是穿着荧光马甲的学生，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陈潇想起他高二的运动会，他最有优势的项目是拔河，站在最后一个捆着绳子当站桩。但是那年老师又让他替补了一千米长跑，他放学后训练，边跑边嗷嗷叫，跟拖拉机似的吭哧过半个操场，往地上一倒，“跑不动！”
关宸宇放学留在音乐教室训练，也是这会儿还没走，经过操场看到他像只企鹅表情包一样四仰八叉躺在跑道上，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这辈子能干成一件事吗？”
陈潇后来总能想到那天，关宸宇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低级动物。
高三那年陈潇才开始减肥。
那一整年他都没怎么在学校上课，爸妈花三十万给他在课外机构报了全日制辅导，从早到晚上一对一。机构旁边有家健身房，他那天突然想起来关宸宇皱眉睥睨着他，问他这辈子能做成一件事吗，心里又气又恨，当即冲进去办了一张私教卡。
他瘦到正常身材，圆滚滚的脸终于显出下颌线，脸瘦下来鼻子也高了，再花钱做个发型，看起来还挺帅。
陈潇一直觉得教练对他有再造之恩，国庆放假了从好友列表里找到他，说要一起出去玩。
教练二十出头，爱玩，只有一号这天放假，给他发了张照片，游乐城地下改装的旱冰场，旁边有喝酒的地方，问他“敢去吗？”
他当然想去，但是这位置在地图导航上都搜不到，图片上灯光阴暗酒桌混乱，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他把图片转发给时嘉恒，“你跟我一起去呗。”
“不去，你也别去吧。”
时嘉恒一秒钟就拒绝了。他年轻的时候——初中听说过这儿，但是直觉里面的人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只要老爷子不在，其实爸妈管他不算严格，但时嘉恒耳濡目染的也有了跟所在圈层差不多的审美，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跟他气场不合，看一眼浑身不舒服。
“胆小鬼，你不去我去。”
陈潇倒没他那么讲究，只要好玩的，能找乐子的地方他都第一个去。但是只有自己又忐忑，时嘉恒不肯跟他一起，他就去找关宸宇。
他在微博看到关宸宇的IP已经在国内了，发私信问他，“你回来怎么没跟我说？”
“明天就走。”
陈潇像泄气皮球垂下肩膀打字，“那你今晚能出来玩吗？”
关宸宇想这人简直是猪脑子，明天就走还要回来一趟，是个人都能猜出来是有家庭聚餐，陈潇还能问他今晚出不出去。
陈潇发来图片，“就是这里。”
关宸宇也跟时嘉恒一样，很嫌弃地说：“谁要跟你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了！”
陈潇郁闷，决定自己去。
他一点都不害怕。
夜晚九点，乌云遮月，阴风阵阵。
他一点都不害怕啊啊。
气氛很热闹，像是电影里灯红酒绿的不夜城，教练叫了一群朋友，围着张原木桌吃烤肉喝啤酒。
这里面只有陈潇白白净净的看着挺乖巧，不少人给他倒酒，“来啊弟弟，再喝一瓶，一口气干了，拿这么小的杯子喝养鱼呢？要不拿瓶盖盛得了。”
陈潇从小到大没被人害过，受过最大的刁难就是过春节亲戚让他唱个歌，但他扯着嗓子一嚎别人就会痛苦地捂住耳朵，就连这个都免了。
所以他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婉拒，而且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朋友，他兴奋极了，倒一杯就喝一杯。
酒过三巡微醺的时候，其他人互相交换眼神说要上场滑旱冰。陈潇不会，留下来和教练喝酒。
他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摸到了后背，不经意地往下挪着。
光线昏暗，四周烟雾缭绕，凉意贴着手臂，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玩得开心吗？”教练身上有躁动的热气，渡到他身上。
陈潇顿时胃部一阵烧灼，想要干呕。
“别碰我！”
教练挪开手，眯眼邪笑：“我知道你喜欢男的，不是还追你们班一个男生吗？没在一起吧，不然你也不会来陪我了。”
“我…谁陪你……”
陈潇余光看到桌上的酒瓶，桌上只剩下他们俩，教练笑眯眯地低头点烟，他心一横，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抡起酒瓶砸在了对方头上。
“砰！”的一声响，见血了。
“我操/你妈！”
陈潇永远都是先冲动再后悔，砸完一酒瓶连忙跑了，身后一群反应慢半拍的人前仆后继地追。旱冰场音乐震耳欲聋，霓虹灯缭乱，他哪人多往哪挤的，连滚带爬从安全通道溜出去，躲在楼梯底下。
他给时嘉恒拨两个电话，全没打通，只好打给关宸宇。
响了半天才接。
“你快过来！”接通的瞬间陈潇像抓住救生圈一样，压低声音喊，“有人要打我！”
关宸宇呼吸一顿：“在哪？”
陈潇牙齿直在打颤，嘴唇都被磕破了，舔到血味。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死那儿吧！没人管你，”关宸宇骂完也跑到楼下了，跨上摩托车，“给我开位置共享。”
陈潇在微信找半天都没找到，这才想起来因为关宸宇不肯出来一生气把人给拉黑了，原来忍着的眼泪突然就爆发似的涌出来，泪水模糊视线，看不清屏幕，他赶紧用力擦掉。
等了十分钟才听到安全门后面传来一声巨响，陈潇不敢出去，捂住耳朵蹲在原来的地方。
一声高亢粗鲁的叫骂盖过了音乐，“你他妈谁啊？”
接着是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来清场的。”
人影在光污染下拉得很长，关宸宇右手向后一探，拎起了金属腿圆凳，侧身抡臂，狠狠砸在第一个人抬起的胳膊上，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第二个人被拍中侧脸，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出老远。
剩下的人终于怕了，开始后退。
一滴血珠顺着凳腿缓缓滑落，关宸宇抬起手，拇指漫不经心地擦过血痕。
……
四周没有声音了陈潇才敢睁开眼，蹭到安全门打开一条缝，外面空空荡荡，他病猫似的有气无力喊了一声：“关宸宇——”
“没事了。”
关宸宇也挨了几下，脸上最严重的一块伤都青了。他丢掉凳子走过去，满身戾气一点点散干净，垂眸看着躲在楼梯底下的陈潇，眉眼漆黑利落，眼神冷冷的。
陈潇颤巍巍地伸出一只胳膊，关宸宇却压根没打算拽他，反而后退一步，声音冰冷，“自己出来。”
陈潇撑着墙费劲巴拉走出来了。
关宸宇没等他，自顾自先走，陈潇一瘸一拐跟在他后面，出了地下城，沿路灯昏暗的小路走着。他们走半天才到有商铺的地方，门客稀少灯光惨淡，陈潇往前跑了两步抓住关宸宇的衣服往下拽，“我请你吃饭。”
他吸了吸鼻子，看了眼旁边是一家清香拉面，又嘀咕，“我不吃面，我在戒碳水。”
关宸宇一点不惯他，“不吃饿着。”
他今晚都快到餐厅的包间了，被陈潇一个电话叫出来，还没吃饭。陈潇今晚一直喝酒，现在也饿得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面馆，点了番茄牛腩面和两瓶汽水。
“谢谢你今天……”
关宸宇一拿起汽水瓶，陈潇就连忙把水瓶也凑过去，像是急切索吻似的用力一磕。
“你就该被拴笼子里，省得跑出来给别人惹麻烦。”
陈潇有点想回嘴，但是关宸宇脸色实在太差了，他不敢吭声。
“关宸宇，你去我家吧，不然阿姨看你这样该担心了。”吃完牛肉面，陈潇想了想小声说。
他说得好听，其实是怕关宸宇妈妈看到他这样来兴师问罪。虽然阿姨对他也挺好，但看到亲儿子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脸上却挂了彩，肯定会生气的。
关宸宇也知道他的心思。
“嗯，”他结了账先出店门，在前面带路，“走吧。”
……
陈潇脏兮兮地推开家门，后面还带着脸上青了一块的关宸宇。他爸一看就火冒三丈，骂骂咧咧五分钟都没重复，陈潇当着朋友面被骂脸上挂不住，可不敢跟他爸顶嘴，文绉绉地反驳了句：“子不教父之过。”
他爸爸暴跳如雷，同时开展了批评与自我批评，“去你爹的！”
又骂了几句后慷慨陈词道：“我怎么有你这个儿子！”
陈潇快被他爹气死了，他抹了一把鼻涕，“好啊！那我也不要你做我爸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认关宸宇做我爸爸！怎么样啊气死你！”
陈潇他妈本来还帮着儿子说话呢，一听儿子当着自己面找了个新爸，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小兔崽子！”
关宸宇脸上也是尴尬的表情，他是不介意陈潇管自己叫爸爸，但是当着人亲生父母面被认爹这属实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一家子鸡飞狗跳，陈潇跑到楼上躲起来，又被他妈妈闯进房间揍，楼上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别摔我的模型！”关宸宇在楼下坐不住，跟到楼上劝和，他不擅长低声下气，但阿姨肯给他面子，摔门下楼了。
房间里就剩他们俩。关宸宇满脸疲惫地倚墙站着，陈潇蹲在地上边哭边拼他被摔坏的模型，密匝匝的睫毛挂着眼泪。
陈潇在他们家年纪最小，小时候他妈妈会叫他小宝，听着很宠溺，但上面还有大宝二宝三宝，所以其实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外面看着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其实爹不疼娘不爱，智商还不高。
关宸宇坐在陈潇的椅子上，拖着椅子往后滑动了段距离，张开手臂，“过来吧小宝，爸爸抱抱？”
本想逗这人生气，骂出来两句就心情好了。可没想到陈潇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真张开手朝他扑过来了，海鸥似的，人拱他怀里还不够，又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猪啊，你这么沉谁受得了？”
关宸宇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给陈潇往上颠了颠抱怀里了。陈潇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呼吸的热气喷到的地方又酥又痒。
“我一个好朋友都没有。”陈潇压根没想过十八岁的人哭哭啼啼说出这句话会不会很丢人，他偷偷掀起一只眼皮看关宸宇，等着这人安慰他“怎么会呢我就是你的好朋友。”
关宸宇冷哼：“蠢又好骗，活该。”
陈潇原本还在假哭，关宸宇这么烂手回冬后他真的想哭了。他猛地坐起身向后倒退一步，指着关宸宇嘴唇哆嗦消消乐似的连说三个“你你你”，很有唱京剧的架势。关宸宇嫌他吵，皱眉威胁：“你再闹我就走了。”
陈潇又蹲下了。关宸宇伸出手：“地上——”
“地上凉我也不起来！”陈潇消停一秒就又在大喊。
关宸宇太阳穴附近有青筋在跳，“地上摔碎的模型，拿过来，我给你修。”
陈潇一听他的宝贝大黄蜂还能起死回生，连忙拿出来了，关宸宇从抽屉里找到工具，专心给他修。
“真的能修好啊？”陈潇的语气欣喜又崇拜，关宸宇这时候不让他闭嘴少说废话了，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陈潇像只呆鸟坐在旁边，“这是什么”“你好厉害啊”“这个要放哪”“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他快一个月没跟人亲密交流了，现在就想跟关宸宇多说话，管不住嘴巴。
关宸宇一会儿想让他闭嘴一会儿想让他别停。后来用镊子夹左翼尖连着失误两次，面子挂不住，板着脸对陈潇说：“你别在这儿，挡光了。”
“我给你开台灯。”陈潇很狗腿地把他高三用的台灯找出来。
橘黄色的灯光充沛倾泻，渲染出一片安宁平静的氛围，陈潇盯着台灯下关宸宇的侧脸，看得入神。
他说那么久口干舌燥，这会儿也不讲话了。
一片安静中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关宸宇也很诧异自己很容易集中的注意力竟然会被陈潇的呼吸分走一部分。“你轻点喘气。”他沉思后对旁边的人下了如此命令。
陈潇睁大眼睛：“那我去死吧？”
“随便。”
……
大黄蜂修好了，陈潇给他摆在展柜上，又打开衣柜给关宸宇找衣服。
他的衣服一向是花里胡哨，关宸宇却是一年四季都穿黑灰色。小学时关宸宇来陈潇家玩，那时候他们身高还差不多，但他也坚决不要穿陈潇印着云朵小狗的睡衣，要从家里带衣服来才能过夜，后来就留了一些在衣柜，花花绿绿边上有几件扎眼的黑。
陈潇拿出来一展开，才发现高中的衣服关宸宇穿着也有点小了。
“你怎么还能长高？在美国天天喝奶吗？”
关宸宇不屑：“你才需要天天喝奶。”
这么晚也不能去买新衣服了，关宸宇只能穿着他高三的睡衣，有些紧绷，能看到胸前大块的肌肉和结实的腹肌，裤子也绷在腿上，那地方一看就很有分量。
陈潇气得戴上拳击手套，挂起沙袋打拳锻炼身体。
关宸宇洗漱出来，看到他气喘吁吁的只想笑。
陈潇又换了另一种方式彰显他的成熟。他拿出烟盒和打火机要抽烟，声势浩大的，吐出来的烟没飘到一半就散了，一看就是没过肺。
关宸宇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幼稚鬼，“你浪不浪费？”
“我又不缺钱！我要把我家的钱全都浪费光光！”
关宸宇看他的眼神这回像看个智障，智力正常的十八岁已经算成年人的人，会说出来“浪费光光”这样匪夷所思的四字词语吗？
“你是不缺钱，还是不会抽烟啊，小宝？”关宸宇念后面两个字一点宠溺的意思没有，纯嘲笑。
陈潇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一样蹦起来，“你说谁不会，谁不会！”他像己方间谍似的一激动挖坑给自己埋地雷，“我示范给你看！”
说着抽了好几口，没有一口过肺，脸都气红了。
“过来，爸爸教你。”
关宸宇拿过陈潇的烟吸了一口，含着没咽示意陈潇离近点看。陈潇自尊心非常强烈，越这样越要后退，忘记身后就是沙袋了，一撞上就被弹了回去。
猝不及防地扑进了关宸宇的怀里。
关宸宇善心大发地接住了他。
额头撞上额头，鼻梁撞上鼻梁。
陈潇正要大叫，一张嘴就感觉到辛辣的烟渡了过来，呛得他连咳带喘。
关宸宇也没想到能这样，但很快恢复如常，看陈潇呛成这样，笑眯眯地问他，“会过肺了没？”
“滚啊！臭流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