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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醉酒 ...

  •   假期第一晚,系里有个小聚会。

      没回家的同学都来了,辅导员也在。定的大包间能吃饭能唱歌,喧哗声快掀翻屋顶。

      时嘉恒今晚兴致不高,和沈俞窝在沙发角落喝了两罐啤酒。徐知乐正跟旁边的方悬聊得火热,运动会一面之缘延续到现在,两人眼里只有彼此。

      沈俞噼里啪啦打字,在他们三个的小群里吐槽徐知乐重色轻友,背信弃义。

      徐知乐陷入热恋,有一颗包容全世界的真善美之心,对所有诋毁视而不见。

      他朝这边瞥了一眼,看到时嘉恒还耷拉着脑袋,十分惊讶:“从昨天到现在都多久了,他怎么还这样?”

      徐知乐以暖男之心度时嘉恒之腹,“来那个了?给你倒杯热水?”

      “……”时嘉恒闭眼装醉。

      沈俞兴高采烈地替他回答,“少爷还在回味呢,昨天运动会跑最后一棒,摔出神图了。”

      他特地把单反里的照片导进手机,就为了随时展示自己高超的摄影技术。照片上时嘉恒双腿腾空,以一种感恩大地的姿势扑向跑道。

      旁边传来了忍得很费力的笑声,时嘉恒彻底不想睁眼了。

      昨天的赛场上,他很想跑出青春,跑出激情,跑出风采,但是一站上跑道,脑袋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想林星圯微笑着跟谢衡山一起聊天的画面。他跑出咬牙切齿,跑出目欲淬火,跑出一失足成千古恨。

      时嘉恒只想退学。

      “你真喝醉啦?就一罐啤酒,方悬都比你酒量好。”

      沈俞晃了晃他,时嘉恒打定主意装尸体,一动不动。沈俞又去摸他口袋的手机,“要不给你家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时嘉恒还没睁眼,沈俞按着他的指纹就解锁了,翻进通讯录,“第一个是不是?187的这个……”

      187是我的身高。时嘉恒努力忍住没有开口。

      他突然想起187开头好像是林星圯的号码,上次打电话问他国庆要不要出来玩,他说得做家教。

      “是!”时嘉恒回光返照似的掀起眼皮,“就是这个号码……我喝醉了……让他接我。”

      他说完捂着头喊头疼,又捂着胃说想吐,又捂着胸口说心绞痛。沈俞被他吓到,连忙拨了电话。

      “喂?时嘉恒喝多了……”话还没说完,时嘉恒又开始像搁浅的鱼似的双腿抽搐,沈俞提高声音,“他快不行了!就在五一路的日晟饭店!”

      电话挂断以后时嘉恒就不扑腾了,还没等露出胜利的微笑,沈俞就扑过来给他做心肺复苏,差点给他肋骨压断两根。他趁这人忍辱负重打算人工呼吸之前赶紧爬了起来,捂着肋骨说“谢谢兄弟我好多了”,颤巍巍地去了洗手间。

      ……

      林星圯握着手机,屏幕暗了,映出他微微蹙着的眉。

      他拿不准这是恶作剧还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也帮不上什么忙,理智在心里说不去才对。

      一贯的做法就是置之不理。顶多帮忙告诉老师或者家长,但现在老师也放假了,至于要不要和家长说,十八岁的成年人应该为自己负责。

      林星圯胡乱想着,又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专业课的书,不自觉转笔,黑色签字笔在白皙修长的手指间行云流水地转着,突然顿住。

      他猛然意识到要是换成别人,他挂断电话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压根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心跳节奏有点不对,陌生而细微的揪扯感像蛛网黏在胸口,好像是在担心。

      不能集中精力学习了。

      既然不能集中精力学习,再坐在书桌前就是浪费时间。林星圯被这个念头说服,换好衣服下了楼。

      -

      时嘉恒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自己,一点喝醉的样子都没有,他意识到那种拙劣浮夸的演技骗骗沈俞还行,一想到林星圯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他就觉得心虚。

      回到包间,他趁着沈俞被女生们叫去拍照,一口气偷偷灌了小半瓶白酒。

      这回真醉了,视野开始重影,耳边的歌声模糊成嗡嗡的潮音,时嘉恒迷迷糊糊地笑起来。

      手机响了两遍,陈潇的名字在屏幕亮起又熄灭。包间震耳欲聋,他晕晕乎乎,什么都没听见。

      等了不知多久,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透喧哗:“我来找时嘉恒。”

      走廊的光泻进来一道狭长的口子。林星圯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声音清澈温润,有一点冷静的温柔。

      时嘉恒抬起醉得酡红的脸,眼神迷蒙,光影交错间看到林星圯清癯挺拔的身影,白衬衫被暖黄的灯镀了层毛绒绒的边。旁边的同学好心一指,林星圯拨开人群,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怎么是你!”沈俞尴尬,“抱歉打错电话了,我以为是他家司机……”

      时嘉恒却一点没意外,反而含糊地咕哝一句,“你好慢、才来。”

      林星圯垂眸看他,说话都大舌头,醉得快神志不清了,“他怎么喝成这样?”

      “可能是因为昨天吧!运动会跑最后一棒,摔出神图了。”

      沈俞又手疾眼快要点开相册,时嘉恒突然短暂惊醒,撑着沙发起身要拦,却没站稳向后一倒,林星圯连忙抬起手撑住了他的后背。

      “我喝醉了。”

      时嘉恒顺势一把搂住了林星圯的肩膀,低头小声哼哼。呼吸的热气喷到耳廓,又酥又痒,林星圯猝不及防地瑟缩一下,耳朵到脖颈一片皮肤都被染红。他抿了下嘴唇,“走吗?”

      “走……”时嘉恒赶紧点头,再也不想听见摔出神图四个字了。

      沈俞失去了展示特长的机会,但仍然十分乐于助人:“来,我帮你抬他。”

      两人把时嘉恒从包间搀扶到大堂,沈俞又回去玩了,林星圯先扶他到沙发坐下,“我送你回家?”

      “我爷爷在,今天不想回。”这会儿胃里开始难受了,时嘉恒眉毛紧皱。

      大学同学还不知道,这事跟林星圯倒是能说上一句。时家老爷子原先是军队的长官,手段铁血说一不二,比时嘉恒的爸妈都严厉。“就是一封建老古董”,他每回提起来都不开心。

      时嘉恒醉得不省人事,坐都坐不稳,要不是林星圯一直撑着他,都能像滩泥似的滑到地上。林星圯正有点难办,辅导员突然也从包间出来了,看到他们吓了一跳。

      “时嘉恒!你怎么喝成这样!这个同学,你哪个班的?不行,我给他家长打个电话,让谁来接吧。”

      “不用。”林星圯下意识拒绝,他知道时嘉恒挺不喜欢被管,这样醉醺醺地回去没准还会挨一顿骂。“老师,”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对方没反驳,“我知道他家在哪里,我送他回去。”

      林星圯搂着时嘉恒的肩膀,想的却是除了带回自己家也没别的办法。

      他长得白净,双眼沉黑幽深,看着无端让人信任。辅导员虽然没想起来他是哪个班的,但收回打电话的手,“行,送到了告诉我一声。”

      时嘉恒整个人趴在林星圯身上,脸埋进对方的脖颈,粗粗浅浅地喘着热气。林星圯强忍着皮肤的酥麻,跟老师连连保证,“一定把他送回家。”

      老师帮他们打了辆车,林星圯搀着时嘉恒到饭店门口,他都快要被拽倒了,有些生气,“你自己站好,别抱我。”

      时嘉恒含糊地哼哼两声,手臂却跟铁钳似的箍得更紧。

      林星圯打开后排的车门,原来想让他一个人在后面宽敞些,又担心他半路不舒服,还是跟他一起坐在了后面。

      “先去我家?”林星圯在他耳边小声问。

      时嘉恒还在迷迷糊糊地蹭他脖子,点了两下头,林星圯报了自家地址。

      好像从来没带同学回过家,他想。

      “林星圯……”时嘉恒坐在呼啸的车上,睁开了眼睛,醉意还没缓过来,现在突然很想说话。

      “我现在,一点、一点儿都不讨厌你了!”

      林星圯眼皮一跳。

      突然有不是很好的预感。

      “真的,不讨厌你了,我以后,也不会讨厌,不讨厌你!”

      时嘉恒晕乎乎,像狗似的抱着林星圯的脖子上乱蹭,醉话车轱辘似的颠来倒去,不回答他还要一直追问,“是不是啊”“你知不知道啊”……

      “嗯,知道。”林星圯被他的头发蹭得脖颈发痒,车后座也没地方可躲,稍微一挪开时嘉恒又追上来,还两手抱着他不让他乱动。

      林星圯被烦得想给他扔下去,敷衍地在他后背拍了两下,“不讨厌了。”

      时嘉恒高兴极了,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其实我有时候,还、还挺喜欢你的!”他酒窝深陷,又说,“你是个好人。”

      林星圯有些哭笑不得,“……谢谢?”

      “不客气!你跟我,你跟我客气什么呀!我们现在……我们,关系这么好!其实我早就……早就不讨厌你了,”他醉醺醺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刻都停不下来,“林星圯我太喜欢你了,你是好人,你真好,我真喜欢你,你是好人啊……”

      林星圯全当他在发酒疯说胡话,表情平静,心情也许有一点波动,但还是羞耻感更强烈。他嫌时嘉恒丢人,帮他把卫衣的帽子戴上,遮住半张脸。

      后视镜看到司机似乎也是憋笑的表情。

      林星圯更觉得脸热,耳朵都红了,都是因为丢人。

      “你说话啊,你知不知道?知、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时嘉恒又不依不饶缠上来让他回答。

      林星圯敷衍地隔着帽子摸摸他的脑袋,“知道,知道。”

      “对!太喜欢了……好喜欢啊,太喜欢你了,啊哈哈哈……林星圯,好喜欢……”

      他迷迷糊糊的来回说着那几句话,林星圯很快就免疫了,又想要是换成别人坐在这儿,时嘉恒会不会也这样看到谁就说喜欢。

      喝醉了哪会记得说过什么。

      林星圯垂着眼睛想。

      时嘉恒总算说累了,声音慢慢低下去,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快要睡着。

      夜黑得像柔软的丝绸,路灯明灭。后座狭窄的空间沉默封闭,时嘉恒的头埋得更深,灼热的呼气喷在林星圯的侧颈,弄得他更痒了。更何况这人趴着也不老实,动不动就像狗一样乱蹭。

      车窗外灯光一格格掠过,小路颠簸,时嘉恒有时候用头发蹭他,扎着皮肤有细微的痛感和痒意,有时是高挺坚硬的鼻梁,抵在他的脖颈,滚烫的热气快要喷进他的衣领,激起一阵酥麻,还有几下嘴唇都贴到了,柔软湿润却泛着冰凉。

      漆黑狭窄的车后座,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冷和热冰火般在林星圯敏感的耳后与脖颈交替游走。他起初还抿着嘴,到最后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才能抵抗脑内攀升的,越来越奇怪的感觉。

      司机开车技术又很差,开一段就大转弯或是急刹车。林星圯觉得从来都没有像这样煎熬的时候,他缩着脖子想躲开点,时嘉恒皱着眉毛不耐烦地哼了两声,张开嘴干脆利落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时嘉恒!”

      林星圯猛地深呼吸,整个人都快蒸腾出热气,用力推着旁边的人。时嘉恒这些天健身成果显著,小腹的肌肉结实梆硬,怎么都推不动。

      “你别吵,我睡会儿……”

      时嘉恒皱眉嘀咕,嘴唇又在自己咬过的地方蹭了蹭,终于又放心地睡了过去。

      他睡着就不乱动了。

      林星圯强迫自己看向窗外,呼吸慢慢平复,可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又一次听到自己过分急促的心跳声。

      ……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星圯费劲地撑着时嘉恒下车。

      一进来就能闻到垃圾的腐臭味,上次下雨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排水系统不好,路面还有积水,泛着浓稠的深绿色,可想而知有多恶臭。

      要是时嘉恒还清醒着,大概会顾及着礼貌控制表情,可他醉得厉害,又头晕,闻着那股恶心味干呕了好几声。林星圯这会儿表情也不太好,两人跌跌撞撞,总算爬上六楼。

      林星圯的家是四十平的二居室,阳台改作厨房,没有餐厅,客厅也只放得下一个沙发和茶几,但是干净整洁,时嘉恒进来后表情才缓和了些。

      舅舅不在,外婆早早睡了,屋子里只有昏黄的月光。林星圯怕吵醒外婆,摸黑搀着时嘉恒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你先别睡。”

      林星圯有一点洁癖,不能接受穿外衣上床,又想这人穿着外衣也睡不好,从衣柜里找出了宽松的睡衣。

      还好没有开灯,时嘉恒迷迷糊糊地配合抬手,林星圯在黑暗里摸索着给他换好衣服,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紧实的小腹,他飞快缩回手,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他去洗手间简单冲了冷水澡,想了想,又到厨房煮了一小锅醒酒汤。

      灶火映亮侧脸,林星圯盯着锅里翻腾的姜片想,等这人醒了,今晚的事大概什么都不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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