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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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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圯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轻手轻脚回到房间,扶起还迷糊着的时嘉恒。
时嘉恒失去意识似的很好摆弄,碗沿递到唇边就张开嘴往下咽,咕咚两声突然挪开脸,下巴一皱,“难喝……我要吐。”
“别吐我床上!”
林星圯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时嘉恒喉结一滚把嘴里那口囫囵咽了,被姜味呛得张嘴吐舌头,想推开林星圯挡住他的手,没推动,下意识咬了一口。
他还磨牙似的用后槽牙咬住,林星圯抽都没抽出来。
“时嘉恒!”林星圯这辈子没被气成这样过,又怕吵醒外婆压低声音骂他,“你是狗吗?”
林星圯掐他的腮帮抽出手,看到浅浅的牙印和手指上湿漉漉的口水,闭了下眼睛。他拿纸巾狠狠擦了两遍,掐着时嘉恒的脸把剩下的醒酒汤灌完了才去洗手。
回来又看到时嘉恒一个人横躺着,霸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林星圯从小睡觉规规矩矩,没见过这么不老实的人。
他又拿了床被子,把时嘉恒往旁边推,一躺下时嘉恒的胳膊就抡了半圈压他身上,林星圯费好大力气才搬开,跟被压横梁底下似的。
时嘉恒身上还带着浓厚的酒气,房间只有几平米,酒精的气味都好像慢慢发酵,林星圯身上的温度也有些升高。这屋没有空调,床边就是窗户。他坐起身够到窗把手,拉开了一道缝隙,想让冷风吹进来缓解身上的热度。
时嘉恒弱不禁风地打了个喷嚏,含糊地说了声“冷……”又隔着被子往他怀里钻,脸颊带着酒后的微红。林星圯眉眼蹙着,忍了又忍,只好关了窗回到床上。
“你再也别喝酒了。”他狠狠咬牙。
时嘉恒什么都没听见,手指搓着他睡衣的衣角,睡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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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六点林星圯就起床了。
房间挡着窗帘,昏昏沉沉,时嘉恒还在熟睡。林星圯关好房门,外婆已经穿好衣服在客厅等了。
“时嘉恒喝多了。”他简单跟外婆说了昨晚的事。
外婆记得时嘉恒,暑假时候总过来帮忙摆摊,阳光开朗一小孩,“先别叫他,让小时多睡会儿。”
“睡得比猪香。”
林星圯跟外婆一起出门,清早的阳光温润柔和,外婆去广场晨练,他绕着小区慢跑。一年四季都是固定的路线,冬季时天亮得晚,他会从四面黑沉沉跑到远山浮现一片橘色的日出,有时会有和天空一起醒过来的错觉。
小区后面就是一座大山,薄雾未散,夏末六点钟日光也没那么强烈。他配速适中跑完六公里,找个台阶拉伸,再慢慢散步走到广场去找外婆。
天彻底亮了以后,路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人牵着绳子遛狗的,还有不少在晨练,有些是熟悉的面孔,见到会互相点头。
外婆又在撞树。王大爷在旁边给她扇扇子。王大爷干瘦驼背,头发花白但精干矍铄,穿着老年歌舞团的队服,外婆也有件一样的。
他看到林星圯,声如洪钟:“星圯!快过来!”
“来帮我看看,我这个手机,怎么总给我发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星圯接过来看见一整屏的软件,除了借贷就是同城交友,无奈地抿下嘴唇,“上回跟您说,别点短视频的广告了。”
王大爷装糊涂仰望天空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外婆抢过他的扇子朝着他后背一拍:“老笨蛋!”又给林星圯扇风,眉开眼笑地说,“还得是我们大学生。”
林星圯站在那儿给王大爷清理手机,路过的爷爷奶奶跟他打招呼,“星圯可算回来了!”下一句通常是“我家电视坏了”“灯坏了”“孙子的学习机坏了”,林星圯一一答应去修。
……
从小广场回来,家里还是一片安静。外婆回房间祷告,匍匐着身体,脸快要贴到《圣经》,阳光沿着她佝偻的后背涂抹了一层橘色的晕,平稳的声音传出:“今日赐予我们的饮食,赦免我们的罪……”晨光下有灰尘微弱跳动,像低飞的雀。
外婆的房间挨着阳台,阳台改装成了厨房,像是从前很多时候一样,林星圯在外婆真诚恳切的祷告词中做好了一桌早饭。
昨晚泡好的黄豆榨成豆浆,给时嘉恒那杯多加了两勺白糖。锅里煮鸡蛋,又烙了猪肉馅饼。
这些都端上餐桌,早晨八点整了,时嘉恒还在呼呼大睡。
“外婆,饭做好了。”林星圯摆好碗筷,拿纸巾擦了擦手,“我去叫时嘉恒起床。”
外婆神清气爽地从房间出来,笑眯眯的,“你让他睡到自然醒嘛。”
林星圯在心里哼了一声,走到房间推开门,看到时嘉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像只大螃蟹一样占据了整张床,脑袋还枕着他的枕头,另一只枕头掉到地上。
睡得像猪!
林星圯顿时想起昨晚这个人跟自己抢被子、手脚并用缠自己身上试图勒死自己的恶劣行为。
他十分不爽地想要报复,用力拍了两下时嘉恒的后背,“醒醒。”
“……干嘛啊!”
时嘉恒呲牙咧嘴地醒过来,睁开眼睛又闭上,“困死我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谁闹了……林星圯去掀他被子,“别睡了,快点起来。”
林星圯还想打他,但是刚才打那两下震得他手心都疼麻了,时嘉恒还跟没事似的。
皮那么厚。
“我高三都没起这么早过……”时嘉恒翻个身钻进被子里,脸都给蒙住了。
外婆在门外边儿乐呵呵地说,“别叫他啦,让小时再睡会儿。”
时嘉恒听到外婆的声音,突然一激灵掀开了眼皮。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猛地坐起来,视线从陌生的房间转了一圈,定格在林星圯白净的脸上,眼睛顿时睁大了。
他以为在做梦,愣了几秒才惨痛地大叫一声,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先是大喊“我醒了外婆我醒了”,然后压低声音惊恐地问林星圯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你被绑架了,等你爸妈拿赎金吧。”林星圯冷笑。
时嘉恒震惊。
他有点断片,只记得自己故意喝醉想让林星圯接他,没想到真能醉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林星圯真把他领回家了。
还好是来这儿了……不然非得被他爷爷关禁闭不可。
时嘉恒心情好像过山车,半天才缓过来,尴尬得想撞墙。醉酒之后的事不记得了,只清楚知道自己喝多了很难搞,他家司机和阿姨都可以作证。
他抓了抓头发:“我靠……大恩不言谢,小林哥,我以身相许吧。”
林星圯哼一声:“谁要你?我只认钱。”
“什么!我昨晚都被你糟蹋了还不够?我可是第一次。”
时嘉恒大惊失色,不知廉耻地控诉。
林星圯张了张嘴,外婆还在外面,他忍气吞声什么都没说,咬牙丢下一句“换衣服”,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时嘉恒喝多了难得不头疼,慢慢想起多亏昨晚林星圯给他煮的醒酒汤,还给他换了衣服,让他睡得舒舒服服。
他的外衣用洗衣机洗过,夏季早晨日照充沛,已经晒干了。有洗衣粉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整齐叠放在床头柜上。他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去洗手间洗漱,新拆封的牙刷和牙膏都放在一眼能看见的位置,旁边还挂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时嘉恒瞪了瞪眼睛,想要是真被绑架就好了,他再也不想走了,从此往后天涯海角他都不想离开林星圯。
他洗漱好从洗手间出来,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星圯早起从来都不困的,但是被时嘉恒传染也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很嫌弃地看他。
“这也怪我?”
时嘉恒无辜摊手,又跑饭桌那儿献殷勤,又帮外婆挪椅子又是端碗,挨着外婆坐。
“外婆!林星圯昨晚喂我喝老鼠药,想要毒死我。”他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告状。
林星圯在他对面坐下,气得直攥手:“我后悔药下得不够多。”
时嘉恒怪叫:“外婆你看他啊你看他!”
“好,外婆给你撑腰。”
外婆笑呵呵地给时嘉恒夹馅饼,她喜欢时嘉恒来做客,林星圯跟他在一起会放松,像两个小孩。
她记忆里林星圯没把同学领到家里过,这是第一回,时嘉恒大大咧咧却给人可靠的感觉。到哪都开朗乐观,像是漫天迷蒙沙尘中一抹红日,炽热又鲜活。
林星圯烙的馅饼外皮酥脆,内里软嫩,时嘉恒吃了五个还要伸手去拿,腮帮子鼓着跟只花栗鼠似的。林星圯抬手挡了下,“我把剩下的给你装着,你别吃撑了。”
时嘉恒这才觉得肚子是有点鼓:“你跟哥说实话,这里面是不是放罂粟壳了?”
“放的老鼠药。”
“你好记仇!”
……
两人吃过早饭,跟外婆告别后一起出了门。
林星圯今天要去做家教,时嘉恒回家取车,跟朋友约好今天去海岛玩。两人顺路下楼,时嘉恒也跟在林星圯后边儿说坐地铁回家。
一出楼道外面还是昨晚那样子,浑浊的气味倒是淡了。时嘉恒脸色还是有点不好,但现在醒着礼貌多了,脸上是没当回事的表情。
到地铁站的这段路林星圯习惯骑车,他除了小电驴还有辆白色自行车,带个后座。
时嘉恒对林星圯照顾了自己一整晚这件事十分过意不去,怎么也不好意思让对方骑车带自己了,当机立断坐到前面,“我来骑车,你坐后面睡会儿。”
“怎么睡?”还以为这是汽车啊,林星圯想,笨蛋一个。
时嘉恒傻笑了两声,“趴在我宽阔如山的背上睡。”
“……”
一辆自行车载两个男生还是有点吃力,时嘉恒在前面鼓足了劲儿骑。
他从小学之后就没怎么骑过自行车了,歪歪扭扭像贪吃蛇,好几次差点骑到机动车道。林星圯坐得心惊胆战,为了控制平衡双臂用力抱住他的腰,咬牙切齿,“你看着点路!”
“在看在看!你别抱那么紧,我分心……靠车车车!”
一路颠簸终于有惊无险到了地铁站,自行车锁在停车区域后,两人走进了电梯。
林星圯背着书包,脊背挺得笔直,时嘉恒站在他旁边,漆黑的地铁玻璃挡板映出他们的影子,像是很亲密。
两人线路方向相反,看林星圯走了时嘉恒在去等自己那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三人小群里徐知乐说去小海岛要带上方悬。方悬是他们班同学,活泼外向,和其他专业的女生组了乐队,担任贝斯手。
徐知乐现在还没追到人,方悬只说拿他当好朋友,“我这不得多制造相处机会?”他在群里振振有词。
“到时候你们俩又双宿双飞,我和时嘉恒才不当电灯泡!”沈俞控诉。
徐知乐说:“方悬还带了她乐队的两个朋友,我们六个一起。”
“你不早说!”沈俞立刻同意了:“我听从组织安排,服从调剂,哪个都行……”
时嘉恒发了个鄙视的表情,徐知乐也几乎同时发了一个大拇指向下,沈俞又在死鸭子嘴硬说绝不会重色轻友,他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时嘉恒倒挺喜欢热闹的,大家出来一起玩,都开开心心最好。
就是原本只有三个人,时嘉恒还想开车带他们,现在六个人不能自驾了。沈俞说坐大巴车更有旅行的氛围,他们定下六个人在客运中心汇合,一起坐大巴去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