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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师的“特权”下放与名为责任的紧箍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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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像一道无形的军令，瞬间抽走了校园里最后的一丝喧嚣。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下，天空被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取代。教学楼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整栋大楼变成了一座漂浮在夜色中的巨大灯塔。高三（7）班的教室里，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混合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构成了独属于高三的交响曲。
慕江衍一瘸一拐地跟在邵何深身后走进教室，刚一落座，就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累死我了……”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虽然下午在天台吹了会儿风心情不错，但对于一个好动惯了的人来说，腿伤的恢复期简直就是一种折磨。那种想跑不能跑、想跳不能跳的无力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耐心。
陈放正坐在座位上转笔，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眼睛瞬间亮了。他极其狗腿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哟，老大，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俩要在天台待到地老天荒呢。说吧，刚才干了啥？有没有……嘿嘿嘿？”
“嘿你个头！”慕江衍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把桌上的物理卷子卷成筒，轻轻敲了一下陈放的脑袋，“我们在讨论学术问题！高尚的！纯粹的！”
“切——”陈放拖长了音，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讨论学术需要背在背上讨论？邵大学神，你说是吧？”
邵何深此时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正在整理今晚的错题本。听到陈放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腿瘸了。”
“……”陈放被这直白的两个字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慕江衍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学神的嘴是真的毒，什么叫腿瘸了，这叫……这叫“阶段性行动不便”！
虽然心里吐槽，但慕江衍不得不承认，有邵何深在旁边，他确实安心了不少。至少刚才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他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摔个狗吃屎。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班主任林岚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林岚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平时穿着很讲究，今天也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学生们的心尖上。
教室里原本若有若无的说话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摆出一副“我在认真学习”的乖巧模样。
林岚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全班。她的视线并没有在那些成绩好的学生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后排角落里的慕江衍身上。
“慕江衍，你出来一下。”林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江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邵何深。
邵何深正在低头看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去啊，看着我干嘛？”
慕江衍硬着头皮站起来，单脚蹦了两下，刚想往门口跳，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扶你。”邵何深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还没等慕江衍拒绝，邵何深已经架着他的胳膊，半强迫地带着他往门口走。
林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严肃。
“邵何深，你也来吧。”
两人跟着林岚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备课，灯光通明。林岚把他们带到了走廊的窗户边，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卷起林岚的一缕发丝。
“慕江衍，”林岚转过身，双手抱臂，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颓废的学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最近感觉怎么样？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老师。”慕江衍老老实实地点头，“就是走路还有点瘸。”
“嗯。”林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邵何深。
虽然邵何深不是班长，也不是什么班干部，但在林岚心里，这个学生比任何人都值得信任。他不仅成绩好，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沉稳和自律。
“邵何深，”林岚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次叫你们出来，是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邵何深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老师您说。”
“是这样，”林岚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慕江衍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就是太好动，心浮气躁。现在腿受伤了，我怕他心里有落差，或者因为行动不便而产生厌学情绪。马上就要月考了，他的状态如果不好，很容易掉链子。”
林岚看着邵何深，眼神里充满了信任：“邵何深，你是咱们年级的第一名，也是慕江衍在学习上最大的竞争对手。我知道你平时话不多，不喜欢管闲事，但我觉得，只有你能‘镇’得住他。”
“从今天开始，我想把慕江衍交给你‘监管’。”林岚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这不是开玩笑。我要你负责他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还有他的行动安全。别让他乱跑，别让他乱吃，确保他能以最好的状态参加月考。如果他不听话，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邵何深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老师只是随口提一句，没想到会这么正式。
监管慕江衍？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要和这个麻烦精形影不离。
邵何深下意识地看向慕江衍。
慕江衍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窗外，似乎对这个安排极其不满。
看着慕江衍这副模样，邵何深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恶趣味。
这只平时上蹿下跳的猴子，终于有了紧箍咒。
而这个紧箍咒的掌控权，现在交到了他手里。
“好。”邵何深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会看着他的。”
“太好了。”林岚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辛苦你了，邵何深。这也是为了咱们班的整体成绩嘛。慕江衍，你也给我乖一点，别给邵何深添麻烦。要是让我知道你仗着受伤就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慕江衍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的路上。
慕江衍一直闷闷不乐，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监管……哼。”他小声嘀咕着，“搞得我像个三岁小孩一样。”
邵何深扶着他，听着他的碎碎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怎么？不愿意？”邵何深侧过头，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
“废话！谁愿意被人盯着啊！”慕江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而且还是被你盯着。邵何深，你可别真把自己当保姆了啊，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人伺候！”
“我也没打算伺候你。”邵何深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只是在完成老师的任务。不过，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我就会认真对待。”
他顿了顿，凑近慕江衍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所以，慕江衍同学，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上厕所我可能不会跟，但上课走神、偷偷睡觉、不好好吃饭……这些我都会向林老师汇报。”
慕江衍猛地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邵何深：“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这叫尽职尽责。”邵何深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怕了？”
“我怕个球！”慕江衍嘴硬地哼了一声，“行，你看着吧！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自觉性！”
说完，他甩开邵何深的手，试图自己跳着走。
结果刚跳了两步，脚踝一疼，身子一歪。
邵何深眼疾手快，再次伸手扶住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白痴。”
回到教室，晚自习正式开始。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扇转动的呼呼声。
慕江衍坐在座位上，感觉浑身不自在。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是邵何深的视线。
虽然邵何深并没有一直盯着他看，但那种被“监管”的感觉却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
慕江衍原本想趴着睡一会儿，刚把头埋下去，就感觉旁边那道视线变得凌厉了起来。他只好无奈地抬起头，继续看那本让人头大的物理书。
“这道题……”慕江衍咬着笔杆，看着一道力学大题，眉头紧锁。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思路。
按照以前的习惯，他早就扔笔不干了，或者直接抄陈放的。
但现在……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邵何深正坐在他旁边隔着走道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作业。
察觉到慕江衍的目光，邵何深停下笔，抬起头，眼神询问：“有事？”
慕江衍犹豫了一下。
问他吗？
可是刚才在走廊上还跟他顶嘴来着。
但是……这道题真的好难啊。
而且，他是“监管人”，教自己做题也是他的职责吧？
“那个……”慕江衍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卷子，“这道题，我卡住了。”
邵何深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主动求助感到有些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拿来。”
慕江衍把卷子递过去。
邵何深接过卷子，看了一眼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公式，又把草稿纸递了回来。
“受力分析画出来，按照这个公式套进去。”
慕江衍接过草稿纸，看着上面那几个简洁明了的公式，心里的烦躁莫名地平复了一些。
他低下头，按照邵何深的提示开始计算。
虽然过程还是很艰难，但至少有了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
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在死磕的学霸。
陈放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都要流到书上了。
慕江衍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伸了个懒腰。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邵何深在收拾书包。
“你要走了？”慕江衍小声问。
“嗯。”邵何深点了点头，“熄灯了。”
慕江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
他也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宿舍。
刚站起来，脚踝处的酸痛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到了他的胳膊下。
“走吧。”邵何深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哦……好。”
慕江衍没有拒绝。
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邵何深的存在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原本空荡荡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依靠。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邵何深扶着他，慢慢地走在楼梯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邵何深。”慕江衍突然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啊。”慕江衍的声音有些含糊，“还有下午，背我回来。”
邵何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道谢。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慕江衍的侧脸。
少年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
“不用谢，你都说了多少次了。”邵何深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任务。”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邵何深的心里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想，这只笨蛋，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他会说谢谢。
“而且，”邵何深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为了报答我，月考你要是考不到年级第一，我就告诉林老师，你不仅腿瘸了，脑子也瘸了。”
“靠！邵何深你能不能别这么毒舌！”慕江衍炸毛了，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不能。”邵何深轻笑了一声。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的笑声显得格外动听。
两人的影子在走廊的地面上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对于邵何深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六夜晚。
他只是在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照顾一个麻烦的同学。
他还不知道，这个“任务”，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他更不知道，这个被他称为“笨蛋”的少年，未来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满了试卷味道和青春荷尔蒙的夜晚，一切都在悄然发酵。
名为“责任”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埋下了第一缕根须。
一纸监管的嘱托，把针锋相对的两人牢牢拴在了一起，邵何深的毒舌里裹着尽责的关照，慕江衍的嘴硬里藏着悄然的依赖。夜色里交叠的身影，心底埋下的责任根须，都让这场始于任务的牵绊，再也没法轻易扯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