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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开学摸底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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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刚漫过教学楼的檐角,窗棂上还凝着薄薄一层晨雾,被暖光晕得朦胧。教室的黑板角落,班主任用红粉笔添了行凌厉的字迹,【高三返校摸底考今日开考】,油墨的淡味混着风油精的清苦气飘在暖气里,瞬间压散了返校几日的散漫,满教室的人都下意识敛了声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是二月返校后的第一场全校统考,说是摸底假期的复习成果,实则是硬生生把所有人从松弛的假期状态,拽回高考的紧绷节奏里。教室里再没了早读的朗朗书声,只剩书页翻动的沙沙响,笔尖划过错题本的细碎摩擦,清一色的黑白厚校服,少年们埋着头脊背绷直,眉头蹙着,眼底是掩不住的紧张,唯有讲台上的钟表,秒针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尖发紧。
慕江衍和邵何深是保送生,本就不用跟着卷这场考试,却被班主任特意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帮忙整理试卷、维持考场秩序,说到底,不过是让这两个常年霸榜的榜首在教室里镇着场子,让其他同学能稳一点心神。
两人并肩靠在教室后侧的桌边,依旧穿着合身的黑白冬校服,厚实的面料挺括,衬得肩背线条干净利落,宽肩窄腰的身形,在满室的黑白校服里,依旧扎眼。慕江衍手肘撑着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水笔,校服拉链只拉到半截,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点眼尾的桀骜,唇角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目光扫过满教室埋头苦读的人,半点紧张都没有,桌上只摊着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过。
邵何深站在他身侧,正低头清点一沓沓试卷,指尖拂过卷边,将褶皱的纸页轻轻抚平,动作依旧是惯常的细致妥帖。他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骨节,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清冽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偶尔抬眼扫一圈教室,目光掠过慕江衍时,眼底会漾开一点极淡的温柔,转瞬又敛了回去,指尖继续规整着试卷,没半分多余的动作。
这份沉敛的安静,不过两分钟,就被一阵咋咋呼呼的抱怨声撞得稀碎。
“我靠!开学第一天就搞摸底考,学校是生怕我们假期过得舒坦是不是?!”
陈放抱着一摞皱巴巴的复习资料,趿拉着校服外套冲进来,黑白校服的拉链歪歪扭扭敞着,领口还沾着一点早饭的豆浆渍,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翘着几缕,往自己的座位上一摔,书本拍在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皱成苦瓜相,嗓门大得全教室都听得见,“老子假期除了吃就是睡,公式定理忘得一干二净,这考试纯纯是送命现场!”
他一眼瞥见后排优哉游哉靠着的两人,瞬间委屈加倍,扒开挤着翻书的同学冲过来,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慕江衍的肩膀,黑白校服的厚面料撞出闷响,语气酸溜溜的,满是怨念,嗓门却压着不敢太大:“慕江衍!邵何深!你们俩可真行啊,保送生就是爽!我们在这儿愁得掉头发,你们俩搁这儿看热闹,良心不会痛吗?!”
慕江衍挑眉,转笔的指尖顿住,侧头睨他,语气散漫又欠揍,指尖还轻轻戳了下他皱成一团的眉心:“谁让你假期光吃不动脑,活该。”
“我吃你家大米了?”陈放翻了个大白眼,又立刻凑到邵何深跟前,姿态放得极低,可怜巴巴的拽着他的校服袖口,“邵神,我的亲哥!求你给我划俩重点,数学最后那几道大题我是真的一点思路没有,等会儿考试必死无疑,救救孩子吧!”
邵何深低笑一声,指尖在空白草稿纸上随手勾了两个高频考点的公式,字迹工整利落,递给他时还顺带轻声提醒:“这两个题型必考,记好解题思路就行,别慌。”
陈放瞬间喜出望外,赶紧把草稿纸宝贝似的揣进校服兜里,拍着胸脯保证:“邵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考完我请你俩吃校门口的烤肠,加辣加酱,管够!” 说完又冲慕江衍扬了扬下巴,嘴硬道:“你就等着看,这次我肯定超常发挥,把你俩的排名拉下来!”
慕江衍懒得搭理他的大话,指尖又转起了笔,唇角的笑意淡了点,眼底却藏着几分熟稔的纵容。陈放就是这样,嘴上吐槽得最凶,抱怨得最狠,心里比谁都清楚轻重,嘴上说着摆烂,手里的笔却从没停过,这是他们仨同桌三年,刻在骨子里的熟稔。
预备铃响的瞬间,监考老师准时走进教室,陈放赶紧冲回自己的座位,临了还回头冲两人比了个加油的口型,惹得慕江衍低笑出声,邵何深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盛着浅淡的笑意。
试卷分发得很快,厚厚的一沓纸落在桌面,带着油墨的微凉。教室里的喧闹彻底敛了,所有人都低头认真填好姓名和考号,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考场的规矩是单人单座,课桌被拉开了半臂的间距,平日里挤在一起刷题的同桌,此刻隔着过道各自埋头,偌大的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细密又绵长,如春蚕食叶,压得人心里发沉。
慕江衍和邵何深找了靠窗最后两排空位坐下,不用答题,却也没真的闲着。邵何深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竞赛册子,安静地翻着,指尖偶尔在书页上划过,眉眼舒展,没有半分紧绷;慕江衍撑着胳膊,侧头看向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深绿的叶片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黑白校服的衣角在桌沿轻轻挨着邵何深的,肩头隔了半拳的距离,却依旧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透过厚实的衣料,熨得人心安。
考试正式开始的铃声落下,整间教室彻底落针可闻。
有人眉头紧蹙,攥着笔的指尖泛白,对着试卷上的大题愁得无从下笔;有人咬着笔杆,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步骤,却越算越乱,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抬手胡乱擦一把,又赶紧低头;有人笔尖顿在半空,盯着题目出神,眼底满是焦躁。唯有陈放,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偷偷瞟一眼监考老师,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嘴里还念念有词,活脱脱一副上刑场的模样,偶尔抬头瞥见后排悠哉的两人,眼底的怨念又重了几分,却也只能认命地埋头啃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慕江衍看得有些走神,胳膊肘不经意地往旁边蹭了蹭,刚好碰到邵何深的手臂。黑白校服的厚面料相蹭,发出极轻的声响,邵何深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按住他转笔的指尖,力道很轻,只是提醒他别把笔转掉了。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慕江衍没挣开,只是挑眉睨了他一眼,唇角的散漫又添了几分,任由他按着,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光景里。
上午的考试是语文和数学,一科接着一科,节奏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每科考完的间隙,教室里都会炸开一阵短暂的喧闹,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垂头丧气,有人拍着大腿懊恼自己写错了简单的题目,还有人拉着同学争论解题步骤,吵吵嚷嚷的,把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
陈放每次都是第一个冲过来找他们俩的,语文考完,扒着慕江衍的胳膊吐槽阅读题太矫情,立意模糊得离谱;数学考完,直接哀嚎着瘫在桌边,说最后两道大题全军覆没,这次肯定要考砸,回家少不了挨他妈的一顿骂,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早知道假期就不摆烂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知道就好。”慕江衍淡淡回他,语气里没半点同情,却还是安静地听着邵何深耐心地跟他讲了两道错题的解法,陈放听得连连点头,一边记一边忍不住又吐槽:“还是你们保送生好,不用遭这份罪,我真的羡慕哭了!”
走廊上的风裹着二月的微凉,吹得校服的衣角轻轻翻飞。三人并肩靠在栏杆上透气,陈放喋喋不休地吐槽着考试的离谱,从语文的文言文骂到数学的压轴题,慕江衍偶尔插两句怼他,邵何深就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瓶温水,拧开一瓶递给慕江衍,一瓶递给陈放,眉眼温和,全程听着他们俩拌嘴,眼底始终盛着浅淡的笑意,指尖还会替慕江衍拢一拢被风吹开的校服衣领,动作自然又温柔。
午饭依旧在学校食堂吃,偌大的食堂里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念叨刚考完的科目,脸上带着疲惫,嘴里却依旧不停歇地讨论着试题。陈放一边扒着碗里的米饭,一边还在吐槽,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的:“下午还有理综和英语,我感觉我已经半只脚踏进坟墓了,这高三的学,上得也太苦了!”
慕江衍啃着碗里的糖醋排骨,邵何深替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听着陈放的吐槽,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陈放就是这样,嘴上抱怨得再凶,心里却从来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吐槽完了,下午还是会认认真真地坐在考场里答题,这是属于他们这个年纪最鲜活的少年意气,莽撞又真诚,热烈又坦荡。
下午的理综考试,是整场摸底考里最磨人的一场。教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所有人心里的焦躁。有人额角的汗珠滴落在试卷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有人对着物理大题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却始终理不清思路;有人咬着牙演算化学方程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陈放坐在前排,脸皱成了一团,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公式,活脱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眼底满是绝望。
慕江衍趴在桌上,枕着手臂,目光落在邵何深的侧脸上,看他低头安静地翻着竞赛册子,指尖轻轻划过书页,晨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浅淡的光泽,眼睫垂着,轮廓柔和,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稳。邵何深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相撞,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彼此眼底的那份默契,就足够让心尖漾开浅浅的妥帖,安稳又踏实。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斜斜地落在教学楼的墙面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芒,把整栋楼都揉得温柔。
试卷被监考老师统一收走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有人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到空中,欢呼着解放;有人趴在桌上,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好好歇一会儿;有人勾着肩膀走出教室,嘴里还在争论着最后一道完形填空的答案,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陈放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一把扯下脖子上松垮的校服围巾,冲过来狠狠拍了拍慕江衍和邵何深的肩膀,嗓门依旧洪亮,眼底却亮得惊人,满是狂喜:“考完了!终于考完了!老子彻底解放了!”
他脸上的疲惫被狂喜取代,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皱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叽叽喳喳地吐槽着这场考试的离谱,从理综的生物大题骂到英语的听力,又嚷嚷着要兑现承诺,请他们俩吃校门口的烤肠和关东煮,还得加两个茶叶蛋,才算正式庆祝考完试。
“行,都依你。”慕江衍笑着应了,眼底的散漫里添了几分轻松,邵何深也轻轻颔首,唇角扬着浅淡的笑意,眼底盛着温柔的光。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挤满了人,清一色的黑白厚校服,少年们笑着闹着,脸上的疲惫都被轻松取代,连风里都带着解脱的味道。陈放走在最前面,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偶尔回头怼慕江衍两句,又凑到邵何深跟前撒娇要零食,慕江衍和邵何深跟在他身后,脚步从容,肩头偶尔相抵,手臂偶尔相触,温热的体温透过厚实的衣料传过来,抵了晚风里的微凉,安稳又妥帖。
走到校门口,陈放果然拉着他们直奔小吃摊,豪气地买了三根烤肠、两碗关东煮,还有三个茶叶蛋,挨个塞给慕江衍和邵何深,自己咬着烤肠,还不忘继续吐槽:“这摸底考简直不是人考的,幸好老子熬过来了,等成绩出来,只要不是倒数,我妈就谢天谢地了!”
慕江衍咬着烤肠,烫得微微蹙眉,邵何深伸手替他拂掉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指尖轻轻蹭过唇角,又很快收了回去,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半分刻意。陈放眼尖瞥见这一幕,故意挤眉弄眼地打趣:“哟,邵神你对江衍也太上心了吧,我都吃醋了!”
慕江衍瞪了他一眼,抬手狠狠撞了撞他的胳膊,却没真的生气,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是化不开的柔软。
陈放闹了一会儿,就被同班的同学喊走了,临走前还冲他们俩挥挥手,喊着明天约着去球场打球,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与热烈,渐渐消失在人流里。
校门口的人渐渐散去,晚风比清晨更凉些,吹得校服的衣角轻轻翻飞,带着几分清冽的冷。慕江衍和邵何深并肩走着,没有打车,依旧是步行回公寓,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关东煮,温热的汤汁暖着手心,熨得人心里舒服。帆布包的肩带轻飘飘地搭在肩头,里面没有厚重的试卷,只有几本闲看的册子,心里没有半点考试的焦虑,只有满满的轻松与安稳。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晃悠悠地往前走,黑白校服的面料在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宽肩窄腰的身形并肩而立,再也分不出彼此。
回到公寓的时候,玄关的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柔柔地洒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衣架上,落在彼此的眉眼间,让人心里妥帖得不像话。邵何深先去厨房烧水,慕江衍将两人的黑白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顺手拍了拍衣料上沾着的一点灰尘,动作依旧潦草,却被邵何深从厨房出来后,重新伸手抚平了衣角的褶皱,指尖轻轻理着领口的纹路,力道轻柔,没有半句责备,只有惯常的温柔与纵容。
水流声在厨房里轻轻漾开,慕江衍靠在玄关的墙边,看着邵何深忙碌的背影,眼底漫着浅淡的笑意,心安又踏实。
晚饭是简单的番茄鸡蛋热汤面,邵何深卧了两个溏心荷包蛋,还加了一把嫩绿的青菜,汤汁酸甜滚烫,面条筋道爽滑,吃进嘴里的时候,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得浑身舒坦,连指尖的凉意都消散殆尽。两人坐在餐桌旁吃面,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碗沿上,泛着温柔的光泽。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还有彼此绵长的呼吸,一切都平淡又安稳,刚刚好。
吃过晚饭,慕江衍去洗碗,邵何深收拾着餐桌,依旧是默契的分工,不用多说,不用刻意,一切都顺理成章。水流哗啦啦的响着,慕江衍低头刷碗的模样,侧脸在暖黄的灯光里柔和,邵何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底的光温柔,却也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这份无声的陪伴,就足够让人心安。
收拾妥当后,两人并肩坐在飘窗上,靠着各自的抱枕,一个黑,一个灰,刚好和他们的黑白校服配色相衬。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连成一片暖黄的星河,远处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平静。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指尖偶尔相触的温热,浅淡又真切。
慕江衍将脑袋靠在抱枕上,往邵何深身边挨了挨,肩头抵着肩头,后背轻轻贴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慢慢的,轻轻的,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合了拍。
邵何深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点细碎的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慕江衍没有躲开,只是反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熨得人心里暖暖的,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极致的安稳与相依。
窗外的风声静了,屋里的灯光柔了,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