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5、意外 ...
-
第二天，邵何深和慕江衍在公寓里闷了一上午，帮陈放补完数学，又对着两套理综卷抠了半天的错题。草稿纸扔了一地，慕江衍揉着发酸的脖颈，率先站起身：“走，下楼透透气，再待下去人都要僵了。”
邵何深嗯了一声，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沿着小区的石板路慢慢走，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影子，偶尔有晚归的住户路过，笑着和他们打声招呼。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慕江衍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偏头看向邵何深，眼底带着点狡黠：“有点渴，你去帮我买瓶橘子汽水呗？我在这儿等你。”
邵何深看他一眼，眼底漾着点无奈的笑意：“自己怎么不去？”
“懒。”慕江衍理直气壮，还顺势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去，要冰的。”
邵何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进便利店。
慕江衍靠在路灯杆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一阵喧闹的拍球声和少年们的笑闹声。他正低头看着群里谭凌弑依旧没回复的消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脆生生地喊：“哥哥！小心！”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一个力道十足的篮球狠狠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剧痛瞬间炸开。
慕江衍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他踉跄了一下，顺着路灯杆缓缓滑落在地，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往下淌，滴在浅色的卫衣领口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意识像是被泡在水里，渐渐变得模糊。
便利店的门“叮”地响了一声，邵何深拿着两瓶冰橘子汽水走出来，目光扫到路灯杆下蜷缩的身影时，脸色骤然一白。
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手里的汽水脱手而出，在地上滚出老远，橘色的液体漫开一小片，冰凉的气在晚风里散得飞快。
“慕江衍！”
邵何深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慕江衍，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湿意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慕江衍的额角红了一大片，鼻血还在往下流，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很快就彻底晕了过去。
不远处的篮球场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抱着篮球的少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无措，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没看见有人”。
邵何深根本没心思听，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指尖几次按错号码，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20。他对着电话急促地报着地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发紧，说完就立刻挂断，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慕江衍打横抱起。
少年清瘦的身体在怀里轻得发飘，邵何深却觉得重得像扛着整个世界。他紧紧抱着慕江衍，快步往小区外跑，晚风刮过脸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恐慌。
怀里的人眉头皱着，脸色苍白，鼻血沾湿了邵何深的衣襟，那点红，像烧在他心上的火。
他低头，一遍遍地轻声喊着慕江衍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三月的夜。
医院的急诊室亮着刺眼的灯，邵何深守在门外，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慕江衍晕过去时的样子。刚才篮球场那几个少年的家长也赶来了，围着他不停道歉，说要承担所有医药费，邵何深却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放心吧，没什么大碍。额头有点软组织挫伤，流鼻血是因为鼻腔黏膜破裂，已经处理好了。他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醒过来观察一会儿，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能回家休养了。”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邵何深就已经快步冲了进去。
慕江衍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还是有点白，额头上贴了块纱布。听见脚步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见邵何深的瞬间，他的眼神慢慢聚焦，然后扯出了一个有点虚弱的笑：“邵何深……我的橘子汽水呢？”
邵何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慕江衍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慕江衍的声音带着点刚醒过来的沙哑，尾音轻飘飘的，听得邵何深心尖又颤了颤。
他俯身，伸手轻轻擦过慕江衍的嘴角，指尖还带着点凉意：“洒了。”
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哑，慕江衍愣了愣，才看见邵何深的外套下摆沾着一片橘色的渍痕，应该是刚才跑的时候，摔在地上的汽水溅上去的。
他想笑，却牵扯到额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瞬间皱紧。
邵何深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语气里的慌张还没散去，慕江衍仰头看他，才发现邵何深的眼眶是红的，眼底还藏着没褪干净的后怕。路灯下的惊惶，抱着他狂奔时的颤抖，此刻都揉碎在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看得慕江衍心口一暖。
“我没事。”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邵何深的脸颊，“就是有点晕，还有点疼。”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又被推开。
刚才那几个打篮球的少年，被家长揪着耳朵走了进来，最前头的那个高个男生，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道歉信，低着头不敢看人：“对、对不起，我们刚才打球太疯了，没注意到你……医药费我们都出，你别生气。”
他身后的家长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歉意：“孩子不懂事，小伙子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我们都担着。”
邵何深没回头，只是握着慕江衍的手紧了紧，声音冷得像三月的风：“医药费不用你们操心，以后打球看着点人。”
那几个家长还想说什么，被邵何深的眼神扫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慕江衍扯了扯邵何深的袖子，声音软了些：“算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他本来就不是爱计较的性子，何况那一下虽然疼，却也没到多严重的地步。
邵何深转头看他，眼底的冷意才散了些，只是依旧板着脸：“没下次。”
几个少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放下手里的水果篮和道歉信，又被家长催着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救护车鸣笛声。
慕江衍躺了一会儿，觉得身上的劲儿慢慢回来了，就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邵何深连忙伸手扶他，还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慢点。”
“我想回家。”慕江衍看着他，“待在医院里太闷了。”
邵何深低头看了看他额头上的纱布，又摸了摸他的后颈，确认没什么大碍了，才点头：“等医生再检查一遍，就带你走。”
他说到做到，没一会儿就去找了医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医生开的药，和一包冰袋。
慕江衍看着他熟练地拆药、倒水，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认识邵何深这么久，这人总是这样，话不多，却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回去的路上，邵何深没让慕江衍走路，直接打了车。车里开着暖气，慕江衍靠在邵何深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困意渐渐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邵何深在耳边低声说：“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他弯了弯嘴角，往邵何深怀里蹭了蹭，小声应了句：“好。”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邵何深把慕江衍扶到床上躺好，又用冰袋给他敷着额角的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慕江衍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想起下午补课时，陈放还在念叨着模拟考的事，又想起谭凌弑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
他正想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震。
邵何深替他拿过来，解锁屏幕。
是谭凌弑发来的消息，还是五个字：【最近有点忙】。
后面还跟了个问号，像是在问他们怎么了。
慕江衍愣了愣，才想起自己下午发的那句“有空聚聚”。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句：【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没过几秒，谭凌弑的消息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总说忙的人：【摔哪儿了？严不严重？】
慕江衍刚想打字说没事，邵何深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别回了。”邵何深的声音很轻，“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慕江衍抬头看他，看见他眼底的担忧，就乖乖放下了手机。
邵何深替他掖好被角，又把冰袋换了个面，才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邵何深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慕江衍看着他，忽然觉得，就算是被篮球砸了一下，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他看见了邵何深最慌的样子。
也听见了那句，藏在晚风里的温柔。
他闭上眼，嘴角还扬着笑，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邵何深守在床边，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纱布，眼底的后怕，慢慢被温柔取代。
三月的夜，很长。
长到足够让他，把这个少年，护得再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