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8、烧烤摊的六人座 ...
-
暮色漫下来的时候，一行人踩着蝉鸣往巷口的烧烤摊走。
慕江衍熟门熟路地领着人，刚要跟老板喊“要个五人桌”，旁边的卓羽忽然挤上来，声音清亮：“老板，换六人桌！”
慕江衍的脚步顿住，诧异地转头看他。
卓羽没察觉似的，径直走到角落那张能坐六个人的长条桌旁，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像是在跟谁打招呼。邵何深揽着慕江衍的肩膀，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慕江衍撇撇嘴，没再多说，跟着走了过去。
年糕被慕江衍抱在怀里，猫包里透出来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老板很快把菜单送过来，卓羽率先接过去，摊开在桌上，又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挡住谁的视线。他手指点着菜单，头微微偏着，声音放得很轻：“你想吃烤鸡翅还是烤鱿鱼？上次你说爱吃辣的，要不要多加点辣椒粉？”
慕江衍夹起一块毛豆放进嘴里，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跟邵何深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点无奈的怪异。
谭凌弑和缔秋哲倒是习以为常，前者已经自顾自地喊老板加十串烤腰子，后者则安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看不出情绪。
等烤串端上来的时候，桌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金黄的烤馒头、焦香的五花肉、滋滋冒油的烤肠，香气混着晚风飘得老远。年糕馋得直蹭慕江衍的手，被他捏了捏爪子，笑着哄：“乖，没有你的份，晚上给你煮小鱼干。”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下午的答题比赛扯到开学后的保送生福利，热热闹闹的。卓羽时不时就偏过头，对着身侧的空气说上两句，一会儿抱怨烤腰子太腥，一会儿又念叨老板的辣椒粉放少了，那副自然的模样，倒像是身边真的坐着一个人。
慕江衍啃着烤鸡翅，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这场景说不出的荒诞。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邵何深放下手里的烤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个人，刚开口说了半句：“说说吧，你们三……”
他顿了顿，视线在卓羽身边的空椅子上落了一瞬，才改了口：“你们四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喧闹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谭凌弑啃烤腰子的动作停住，缔秋哲的指尖也顿了顿，卓羽偏头的动作收了回来，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慕江衍立刻点头附和，把啃了一半的鸡翅放下：“就是，我憋一下午了。一个不是天生也不是后天的哑巴，偏偏有人能读懂他的意思；一个看着没毛病，却总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好好的五个人，非要凑个六人桌。今天必须说清楚。”
对面的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交换着什么。
最终还是谭凌弑先开了口，他挠了挠头，拿起一瓶冰镇啤酒灌了一口，啧了一声：“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信。”他放下酒瓶，指了指身边的缔秋哲，“这家伙的嗓子，去过多少医院都查不出毛病，仪器拍出来的片子全是正常的。”
这话刚落，缔秋哲抬眼，目光落在谭凌弑脸上，指尖在桌下飞快比划了几下。
谭凌弑看懂了，继续说道：“是他自己‘说’的，这嗓子不是病，就是暂时的，等他成年那天，就能自己恢复过来。”
慕江衍的眼睛倏地睁大，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在地上：“查不出毛病？还能自己好？”
邵何深也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显然也没听过这个说法。
不等他们消化完，卓羽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跟平时的清亮不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尾音微微上挑，透着点说不出的疯狂：“有意思吧？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慕江衍被他突变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邵何深身边缩了缩。
卓羽撑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扫过在场的人：“他能听见他的心声，我能看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侧的空椅子上，眼神变得柔和，语气又慢慢沉了下来，变回了平时的模样，“我能看见他，听见他说话，跟他聊天。”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叫程怜笙，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在我身边。”
“程怜笙？”慕江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卓羽，“就是你天天对着空气说话的对象？”
卓羽点头，刚要开口，身体忽然晃了晃，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张扬，连坐姿都带了点肆意的张狂。他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对着空气举了举，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怎么样，现在信了？老子说了多少遍，别老躲着！”
这话一出，连谭凌弑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程怜笙，你又抢卓羽的身体！”
缔秋哲也皱了皱眉，对着卓羽的方向摇了摇头。
不过片刻，卓羽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他就是这个性子。”
慕江衍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他看看眼神恢复平静的卓羽，又看看一脸淡定的谭凌弑和缔秋哲，忽然拍了下大腿，哭笑不得：“合着这六个人里，就我和邵何深是正常人？”
这话一出，谭凌弑先笑了，卓羽也跟着笑起来，还不忘对着身边的空气说：“听见没，他说我们不正常呢。”
缔秋哲的嘴角也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见。
邵何深低笑出声，拿起一串烤鱿鱼递给慕江衍，眼底带着笑意：“正常，正常，挺好。”
晚风卷着烧烤的香气吹过来，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年糕不知什么时候从猫包里钻了出来，蹲在卓羽身边的空椅子旁，歪着头，像是在打量谁。
卓羽低头看见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又对着空气笑：“你看，连小猫都好奇你呢。”
程怜笙大概是又附了身，卓羽的语气陡然变得轻快：“小家伙，过来让我摸摸。”说着，他就伸手去逗年糕。小猫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又被烤串的香气勾得挪不动脚，逗得卓羽笑出了声。
慕江衍咬着烤鱿鱼，看着眼前这荒诞又透着点温暖的场景，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天，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蝉鸣还在继续，烤串的香气飘了整条巷子，桌上的啤酒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夹杂着几个人的笑声，在夜色里慢慢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