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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暮色里的怔忪与未说透的话 ...

  •   夕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点橘红也被墨色吞没。

      陈放还坐在书房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泛黄的旧户口本。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陈霁昉”三个字像是长了刺,一下下扎在他的眼皮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乱得像被台风席卷过的荒地。

      什么叫生父生母意外身故?什么叫由姨父母监护抚养?

      他从小喊到大的爸妈,是他的小姨和小姨夫?

      那他的亲爸妈,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还有这个名字,陈霁昉。霁是雨过天晴,昉是清晨的日光。是谁给他取的?是不是带着很美好的期许?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开口喊一声“爸妈”,想抓起手机打个电话问清楚,手指却像是灌了铅,连碰一下手机屏幕的力气都没有。

      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放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发颤。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或者说小姨)总摸着他的头说,他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宝贝。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他想起每次家里吃螃蟹,爸爸(小姨夫)都会把蟹肉剔得干干净净,一点蟹壳都不剩,放进他的碗里。

      他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晚自习放学晚,不管多冷的天,校门口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等他。

      那些温柔的、细碎的、刻在骨子里的日常,突然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滤镜。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不知道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放吓了一跳,手一抖,户口本掉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妈。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发抖。怕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他的异样,然后小心翼翼地回避,最后用一句“等我们回家再说”,把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去。

      可他又忍不住想接。他想听听妈妈的声音,想从那熟悉的语气里,找到一点往日的安稳。

      手机震动的声音停了,屏幕暗下去。陈放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可下一秒,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名字。

      陈放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放放?”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关切,“到家了吗?晚饭吃了没?我和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酱鸭,明天就能回去了。”

      陈放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放放?怎么不说话?”妈妈的声音里多了点担忧,“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

      “没……”陈放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没事。”

      “没事就好。”妈妈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冰箱里有饺子,你煮点吃,别饿着。还有,晚上睡觉记得关窗户,最近降温了……”

      陈放听着她的声音,鼻子突然一酸。

      不管他们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是真的。那些藏在一碗热汤里的关心,那些裹在一件棉衣里的温暖,也是真的。

      “妈。”陈放打断她的话,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妈妈的语气很温和。

      陈放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户口本上,指尖微微发颤。他想问,想问那个名字,想问那行备注,想问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突然想起林逸晔。想起那个带着梨涡的笑,想起那个轻飘飘落在唇上的吻,想起自己躲回江苏,本是想避开那份让他心慌的悸动,却没想到,撞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

      “没什么。”陈放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的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暖意:“傻孩子,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陈放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户口本,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他把户口本放回抽屉里,轻轻推上,像是在封存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落叶,拍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放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了。

      他不知道,明天爸妈回来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等他回到杭州,又该怎么面对林逸晔。

      暮色四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色漫进杭城的街巷时,邵何深和慕江衍才从实验室出来。

      晚风卷着桂花香,裹着几分秋夜的凉意,吹得两人鬓角的碎发微微晃动。邵何深手里拎着两份打包的夜宵,是慕江衍爱吃的虾仁馄饨,塑料袋子蹭着指尖,带着点温热的潮气。

      “数据模型的第三组参数,明天再校准一次?”慕江衍走在他身侧,脚步不疾不徐,目光落在路灯拉长的影子上,两个影子挨得极近,偶尔会交叠在一起。

      “嗯。”邵何深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轮廓,“你下午提的那个优化方案,可行度很高,我晚上再理一遍思路。”

      两人并肩走进租住的公寓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楼梯台阶。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扑面而来,是邵何深惯常用的牌子,清清爽爽的,像夏天的风。

      公寓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洁。客厅的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专业书和草稿纸,一盏护眼台灯亮着,光线柔和地洒在纸面。邵何深把夜宵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接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慕江衍。

      慕江衍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抬眸看他:“陈放那边,估计这会儿正闹心呢。”

      邵何深靠在桌边,闻言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那性子,撞了南墙也未必会回头,不过这次的事,够他消化一阵子。”

      慕江衍轻笑出声,低头喝了口水,目光扫过书桌角落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两人高三的合照,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江苏老家的巷口,邵何深站得笔直,他微微歪着头,嘴角扬着笑。那时候两人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连并肩走在路上,都会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

      “想起高三了。”慕江衍伸手拿起相框,指尖拂过玻璃表面的灰尘,“那时候你总在图书馆占座,我每次去,都能看见你桌角放着我的错题本。”

      邵何深的目光落在相框上,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时候怕你发现,每次都偷偷放,偷偷拿。”

      慕江衍抬眼看他,眼底漾着笑意,带着点揶揄:“我早发现了。你给我标错题的笔迹,和你写试卷的一模一样。”

      邵何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浸了夜色的湖水。两人对视着,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邵何深伸手,轻轻拿走他手里的相框,放回原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慕江衍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先吃夜宵。”邵何深拆开馄饨的包装,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江衍嗯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舀起一个馄饨。虾仁的鲜味儿在舌尖散开,暖融融的,熨帖着胃里的空落。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夜宵。台灯的光线落在他们的发顶,投下细碎的光影。偶尔有晚风从阳台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带来一阵桂花香。

      吃完夜宵,慕江衍收拾好碗筷,转身看见邵何深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出神。他走过去,站在邵何深身后,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屏幕上。

      “在想什么?”慕江衍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吃完东西的慵懒。

      邵何深抬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他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声音却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在想,等项目结题了,我们回江苏一趟。”

      慕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被他握着,暖暖的,很舒服。他低头,看着邵何深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声问:“回老宅?”

      “嗯。”邵何深终于回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看看爷爷奶奶,也……看看我们以前的地方。”

      看看那条巷口,看看那个图书馆,看看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慢热又小心翼翼的时光。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透过目光,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了慕江衍的心里。

      慕江衍弯了弯唇角,轻轻挣开他的手腕,转而俯身,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下巴抵在邵何深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好啊。”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桂花香漫进屋里,和台灯的暖光缠在一起。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还在闪烁,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和标注。

      这是属于他们的夜晚,安静,平和,带着点细水长流的温柔。和陈放的兵荒马乱不同,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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