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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考试外的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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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卷着梧桐叶的碎片掠过校门口的梧桐大道，落在慕江衍的脚边。叶片边缘已经染上浅黄，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他攥着准考证和文具袋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痕。
物理竞赛考场的入口处排起了长队，考生们大多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家长们则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满是叮嘱和期盼。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慕江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人群的拥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数学竞赛考场的方向望了望——那里隔着一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树影婆娑，只能隐约看到考生们的身影，看不真切。
明明昨晚和邵何深在教室待到十点，把所有实验步骤和易错点都过了三遍，明明邵何深整理的草稿纸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揣在书包最里层，甚至连文具都反复检查了两遍，明明不止一次参加过竞赛考试。
可真站到考场门口，慕江衍的心还是忍不住往下沉。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脑子里突然闪过今早的画面：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照进来，邵何深站在床边，递给他温热的小米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那点温热的触感，至今还残留在皮肤上。
还有一起走在走廊时，邵何深的肩膀偶尔碰到他的胳膊，清爽的气息混着晨露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坐在教室讲题时，他俯身靠近，低沉的声音落在草稿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上。
好像只要想到邵何深，那点铺天盖地的慌乱就能被悄悄压下去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慕江衍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地皱起眉。
他怎么回事？不过是最近走得近了些，不过是被他照顾了几次，怎么就好像成了习惯？
习惯了刷题时身边有他的身影，习惯了遇到难题时他递来的草稿纸，习惯了清晨醒来时可能会看到的熟悉轮廓……甚至到了这种关键时候，没他在身边，连进考场的底气都少了几分。
这算什么？依赖吗？
慕江衍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却又偏偏无法否认，邵何深的存在，已经像空气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生活。
他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紧接着，熟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晨风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嘈杂。慕江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
邵何深就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攥着一张数学竞赛的准考证，校服的拉链拉得笔直，刚好停在锁骨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清俊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慕江衍的脸上，而是先落在了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紧张？”
慕江衍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忙收回手，藏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具袋的拉链，金属链扣被他摸得发烫，嘴硬道：“谁紧张了？我就是……就是在看考场布局，免得等会儿找错座位。”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邵何深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紧张时会攥紧东西，了解他嘴硬时会下意识摸口袋，了解他所有藏不住的小习惯。
邵何深没拆穿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青柠味薄荷糖，银色的糖纸在晨光里闪了闪。他指尖灵活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泛着清凉光泽的糖块递到慕江衍面前：“含着，压一压心慌。”
糖块的清凉气息顺着风漫过来，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
慕江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邵何深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慌忙把糖塞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瞬间席卷了口腔，顺着喉咙往下滑，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燥热，也让狂跳的心脏稍微平稳了些。
“你怎么在这？”慕江衍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目光不自觉地往数学考场的方向瞟了瞟，“你的考场不是在那边吗？还有十分钟就要进考场了吧？”
邵何深抬眼往那边瞥了瞥，又转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路过，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忘带东西。”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慕江衍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别过脸，看向不远处的梧桐树，不敢看邵何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那点慌乱被他看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手挡了挡，指尖却微微发颤。
“慕哥！邵神！我可算找到你们了！”
陈放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带着点气喘吁吁的急切。他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路挤过来，额头上沁着薄汗，跑到两人身边时，还不忘弯腰喘了口气：“给，矿泉水，刚买的，温的，喝了暖暖手！这天气一大早的太凉了，别冻着影响发挥！”
他把一瓶温水塞进慕江衍手里，又把另一瓶递给邵何深，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挤眉弄眼地笑道：“我说邵神怎么非要绕这么远的路过来，原来是放心不下我们慕哥啊！啧啧，这待遇，也就只有我们慕哥能有了！”
“陈放！”慕江衍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他抬手就往陈放身上推了一把，“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藏在宿舍的咸菜全扔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陈放灵活地躲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更欢了，“不过说真的，慕哥，你这状态可不行啊，手都在抖，是不是太紧张了？有邵神亲自来给你加油打气，你可得好好考，别辜负了邵神的一片心意！”
邵何深没理会两人的打闹，只是目光落在慕江衍的书包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准考证给我看看。”
慕江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递了过去。那是一张打印得很整齐的纸，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姓名和考场信息，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邵何深接过准考证，低头仔细看了起来。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考场号和座位号，又核对了一遍姓名和照片，确认无误后，才抬手递了回来。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慕江衍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停留了不过一秒，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窜遍了慕江衍的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又颤了颤。
“别慌。”邵何深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按昨晚我们一起讲的步骤来，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先做有把握的，你没问题。”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鼓励，却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慕江衍心底的褶皱。他看着邵何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晨光，也盛着毫不掩饰的信任，让他忽然觉得，好像这场让他焦虑了很久的竞赛，也没那么可怕了。
“知道了。”慕江衍接过准考证，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里，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你也是，数学联赛别粗心，那些压轴题你肯定都会，就是别着急。”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这样叮嘱邵何深了？
以前在他眼里，邵何深永远是从容不迫、无所不能的，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提醒。可现在，他却忍不住想要叮嘱一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里踏实一点。
邵何深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像晨光穿透云层，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考场入口处的广播响了起来，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各位考生请注意，物理竞赛考场即将开放，请考生们准备好准考证和身份证，有序进场……”
广播声重复了两遍，周围的考生们纷纷开始往入口处走去，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慕江衍攥紧手里的矿泉水和文具袋，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邵何深，想说点什么，比如“等我考完一起回去”，又或者“你也加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喉咙突然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去吧。”邵何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柔和得像晨风，“我在这边等你出来。”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慕江衍心底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紧张、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和勇气。他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考场入口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邵何深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温水，晨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似乎也在看着慕江衍，看到他回头，便抬起手，朝他挥了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清俊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慕江衍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慌忙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考场入口。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邵何深刚才的样子，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念头都赶出去——
不过是一起备战竞赛的朋友，关心几句不是很正常吗？他怎么就变得这么心神不宁了？
考场里的空气很安静，只剩下考生们走路的脚步声和纸张的翻动声。慕江衍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又想起了邵何深刚才的眼神和那句“我等你出来”。
青柠味薄荷糖的清凉还在口腔里蔓延，口袋里的草稿纸似乎还带着邵何深的温度。
他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了会儿呆，心里琢磨着，等考完试，一定要请邵何深吃顿饭，就当是谢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忙。
至于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只当是竞赛前的紧张，没往深处想。
慕江衍从文具袋里掏出笔，放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洁白的草稿纸上，留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低头看了看，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顿，落下了一个清晰的“邵”字。
然后又迅速划掉，换成了一道物理题的解题步骤。
少年心事，藏在草稿纸的字迹里，藏在考场外的晨光里，也藏在那句没说出口的谢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