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夜色里的安稳 ...
-
夜色往深里走了走,客厅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滑过九点,暖黄的灯光落在木质地板上,映得一室安静。
慕江衍指尖捏着颗没吃完的圣女果,抬眼扫了眼次卧的方向,半晌没听见里面的落笔声,也没了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念叨,不由得扬声喊了句:“奇苑,题刷完了没?”
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推开门,邵何深也跟着起身走了过来。
次卧的台灯还亮着,暖光柔柔和和的,落在书桌前的小人身上。慕奇苑趴在摊开的奥数题册上,脑袋歪抵着胳膊弯,睫毛长长的垂着,呼吸匀匀的,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芒果渍,手里攥着的黑色水笔松松搭在演算纸上,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解题步骤,显然是写着写着,熬不住困意,直接睡着了。
到底是十岁的孩子,哪怕精力再旺盛,连着钻了大半个晚上的奥数题,也抵不过疲惫。
慕江衍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桌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手里的笔抽出来搁好,又伸手替他合上题册,指尖拂过小家伙汗湿的额发,眼底漾着细碎的宠溺,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的邵何深听见:“这小子,说要刷完一整套,倒先把自己熬睡了。”
邵何深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慕奇苑熟睡的脸上,眉眼也跟着软下来,同样放轻了声音:“累着了,小孩子熬不住。”
话音落,慕江衍弯腰,一手稳稳托住慕奇苑的后背,一手抄在他腿弯处,轻轻把人抱了起来。小家伙不算沉,身子软乎乎的窝在他怀里,脑袋下意识往他温热的胸口蹭了蹭,睡得更沉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邵何深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慕奇苑垂下来的小腿,指尖不经意擦过慕江衍的手腕,两人的皮肤相触,都是温热的触感,又都极有默契地没吭声,只一瞬,就各自收了手。
“抱去主卧吧,我那床宽,他睡得舒坦。”慕江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脚步放得又轻又慢,往主卧走。
邵何深跟在身后,替他们轻轻带上次卧的门,又顺手关了屋里的台灯。
主卧的空间敞亮,大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慕江衍把慕奇苑轻轻放在床中央,替他抻平了皱巴巴的短袖衣角,又拉过一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到他腰腹处,掖好被角,生怕夜风灌进来凉着他。最后又拧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微光漫开来,刚好能看清屋里的轮廓,又不刺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和邵何深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主卧的门,连一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客厅里,晚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钻进来,拂得窗帘轻轻晃,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安静得很。
“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慕江衍伸了个懒腰,肩膀舒展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语气却依旧是散漫的坦然,转身走到玄关的储物柜旁,拉开抽屉,翻出两套干净的成人款棉质睡衣,递了一套给邵何深,“家里就这两套干净的成人纯棉睡衣,我平时穿的,你先凑合一晚。”
邵何深接过睡衣,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布料上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他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谢,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一点。
他的心思,从慕江衍从树上摔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藏不住了。那份心动,裹在清冷的外壳里,沉在心底最深处,不敢露半分,只能借着朋友的身份,一步步靠近,一点点纵容,此刻能这样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甚至要同榻而眠,心底翻涌的欢喜和紧张,几乎要溢出来,面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半点不露。
慕江衍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扯着自己的校服领口往卫生间走,一边随口解释:“忘了跟你说,这房子看着是三室两厅,我爸妈嫌主卧太大就把主卧房的储物间改成了小卧室,我平时就住那,现在算下来是四室一厅。我爸妈那间房常年锁着,钥匙他们带走了,平时根本不开。次卧是书房,就摆了张窄窄的单人床,平时我偶尔在那儿凑活午睡,两个人挤着肯定转不开身。今晚奇苑在那儿刷题,直接睡在书桌上了,我才把他抱去主卧的。”
严格的来说,三室两厅在这两兄弟的居住下来早没了当初开发商规划的规整格局。
他顿了顿,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看了眼邵何深,脸上没半点扭捏和不自在,语气就像说“一起刷题吧”一样平常:“就剩我住的那间小次卧,摆了张双人床,够宽,咱俩今晚凑合一晚就行,总比你蜷在沙发上强。”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最好的朋友之间最寻常的迁就。
这份相处的舒服,这份无需避讳的亲近,这份心安理得的坦然,都是他认定的“挚友情谊”。他只觉得,能和邵何深这样合拍的人挤一张床,是件很自然的事,心底那点莫名的雀跃和期待,也被他轻飘飘归为“和好朋友亲近的正常感觉”,从来没想过,这份感觉,早就越过了朋友的边界。
邵何深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又被他稳稳压下去,只对着慕江衍的背影,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没有犹豫,没有推辞,只有满心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两人各自去洗漱。卫生间里的水声哗哗的,慕江衍洗得快,胡乱擦了把脸和头发,就穿着宽松的睡衣出来了,头发还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少了平日里的硬朗,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柔软。
邵何深随后出来,他洗得细致,头发梳得整齐,宽松的睡衣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冷的眉眼间,还带着点刚洗完脸的温润水汽,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烟火气。
慕江衍住的次卧,就在主卧隔壁,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目了然。
一张双人实木床摆在屋子中央,占了大半的空间,床品都是浅色系的,干净清爽,没有多余的玩偶和摆件,床头靠着墙,摆着两个枕头,一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护眼台灯,还有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竞赛真题,是他平日里睡前刷题用的。墙面干净,只贴了一张物理竞赛的公式表,处处都是少年人的简单和踏实。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繁琐的布置,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就像慕江衍这个人一样,坦荡,干净,不掺半点虚的。
慕江衍随手把台灯拧开,暖黄的灯光不算亮,刚好能照亮整间屋子,光线柔和,不刺眼。
“将就睡吧,床够宽,不挤。”他说着,率先掀开被子,躺到了床的外侧,伸手扯了扯被角,往墙边挪了挪,给邵何深留了足够的位置。
邵何深没说话,只是走到床的内侧,轻轻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垫很软,被子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慕江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床确实够宽,两人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不算近,却也绝对不算远。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身边人身上散出来的温热气息,能闻到彼此身上混在一起的、干净又舒服的味道,一切都刚刚好,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悸动。
起初,两人都没动,也没说话。
慕江衍侧躺着,背对着邵何深,望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明天的竞赛刷题计划,一会儿想着慕奇苑的文科补习,一会儿又莫名想起和邵何深一起刷题的日子,那些深夜的教室,那些解不出的难题,那些并肩的沉默,那些恰到好处的提点。
他只觉得,身边有邵何深在,就格外踏实。
这种踏实,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不用刻意维系的,是他从未对别人有过的感觉。可他依旧没想过深究,只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朋友该有的样子。
邵何深也侧躺着,面对着慕江衍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落在他放松的肩背线条上,心底的心动,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又被他死死摁下去。他不敢动,不敢靠得太近,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眼前人察觉分毫。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慕江衍的背影,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底的欢喜和酸涩交织在一起,却甘之如饴。
夜色越来越静,晚风也越来越柔。
慕江衍是真的累了。白天在学校刷题,傍晚接弟弟,又陪着邵何深一路走回来,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此刻周身都是放松的状态,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他的睡相一点都不安慰,和他平日里沉稳的性子,半点都不沾边。
睡着前,还规规矩矩地背对着邵何深,身子绷得笔直,没几分钟,就开始乱动。
先是胳膊往后伸,手肘无意识地撞了一下邵何深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让邵何深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紧接着,他又往旁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双腿微微蜷着,胳膊也摊开在身侧,一只手刚好落在两人中间的床单上,离邵何深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邵何深看着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敢碰上去,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身边人折腾。
又过了片刻,慕江衍像是觉得平躺不舒服,竟又慢慢往邵何深的方向挪了挪,肩膀贴着肩膀,胳膊也顺势搭了过来,手腕轻轻压在邵何深的腰侧,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睡衣布料,烫得邵何深浑身发麻。
最后,他干脆侧过身,脸朝着邵何深的方向,额头离邵何深的肩膀不过一拳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均匀的呼吸拂在邵何深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一路钻进心底。
他的头发蹭着邵何深的胳膊,柔软的发丝拂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整个人都像是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亲昵,有多依赖。
邵何深彻底僵住了。
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身边的人吵醒。他能清晰地闻到慕江衍发间的清香,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掌心贴着自己腰侧的触感。
心底的心动,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铺天盖地,席卷了所有的理智。
他看着慕江衍熟睡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垂着,鼻梁挺直,唇线柔和,平日里带着点锐气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睡得安稳又乖巧,像个没设防的孩子。
这份心动,藏了太久,从坠树的那一刻起,就生根发芽,此刻被身边人的亲近彻底点燃,却又被他死死地克制着。
他不敢动,不敢回应,甚至不敢露出半点异样,只任由慕江衍靠着自己,只在心底,默默守着这份无人知晓的喜欢。
而熟睡的慕江衍,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的乱动,让身边人陷入了怎样的兵荒马乱;不知道这份他自认的挚友亲近,早已在心底悄然变质;更不知道,此刻身边人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是独独为他而生的,藏了许久的心动。
窗外的晚风依旧轻柔,屋里的灯光依旧温暖,床榻上的两人,一个睡得安稳肆意,一个醒着,满心温柔,守着枕边的人,也守着心底的秘密。
夜色绵长,枕畔的风,都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