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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眼底的偏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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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落定，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暖黄的灯管悬在头顶，把满室的安静烘得温热。高三的夜读，永远是这样沉敛，连窗外掠过的晚风，都放轻了声响。
慕江衍和邵何深是同桌，两人的位置在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两张课桌紧紧挨在一起，胳膊肘相蹭时能触到彼此校服布料下的温度。
慕江衍埋着头演算省赛真题，眉峰微蹙，指尖握着笔，指腹那点练跆拳道磨出的薄茧清晰可见，是尖子生骨子里的专注。邵何深坐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清冷干净，落笔沉稳，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浅浅的笼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刚好熨帖。
陈放就坐在他们正前方，同样是后排的位置，背对着两人，手里攥着手机，半点刷题的心思都没有。
方才班主任在家长群发了东西，清一色的家长，没有半个同学在群里，只有一张高清的运动会班级合照，配了简短一句：“运动会合照，各位家长可以保存。”
消息发出来，家长们陆续回复收到，陈放是瞅准了机会，私下发消息给班主任，软磨硬泡，特意要来了这张无水印的原图。班里除了他，没人有这张照片，这份独一份的先机，让他心里早就揣着几分雀跃和期待。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拇指细细摩挲着屏幕，点开照片，一寸寸放大，看得格外认真，像在钻研一道绝无仅有的压轴题。
照片里的人挤挤挨挨，都对着镜头扬着笑。慕江衍站在人群里，唇角噙着浅淡的弧度，眉眼舒展明朗，目光稳稳落在镜头上，少年的鲜活气，在画面里格外显眼。邵何深就挨在他身侧，肩膀贴肩膀，校服的袖子都蹭着一块儿，身姿挺拔，唇角也弯着，看着和旁人别无二致。
可陈放的指尖，骤然顿在邵何深的眉眼处。
放大的细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朝着镜头，唯独邵何深的目光，偏了。
不是散漫的偏移，不是无心的闪躲，是极轻、极隐晦，却又无比笃定的弧度。他的眼眸没对着镜头，而是稳稳落在身侧慕江衍的方向，眼底的清冷淡去大半，只剩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柔和，连眼尾的线条，都跟着松了几分。
一张全班的合照，他的眼里，偏偏只有身边的那个人。
陈放的呼吸瞬间滞住，后背麻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狂喜，嘴角克制不住的往上扬，指尖都在发烫。这个藏在细节里的秘密，被他独独揪了出来，是天大的瓜，是最实的锤。
他没敢回头，没敢弄出半点动静惊扰身后的两人，只飞快切进那个只有网名的八卦群，指尖翻飞，先把这张独一份的合照发进去，敲字的力道都带着激动：【重大发现！所有人赶紧放大看！！】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满天的瓜我吃吃吃】：？？？我看了，哪里不对？
【不吃垃圾，谢谢！】：看视线。
【路过的路人甲】：卧槽！！！真的偏了！！！根本没看镜头，就对着旁边的人！！！
【不说晚安】：天……这个角度，偏得也太明显了，半点掩饰都没有。
【别偷我外卖】：牛。
【还我泡面！！】：我靠！这么细的细节都能被你揪出来，你是显微镜吧！！！
消息刷得飞快，满屏都是惊叹的碎语，每个人都在反复放大照片确认，那点藏在眼底的偏航，成了群里最滚烫的糖。陈放看着屏幕，心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指尖一顿，想起了之前的事，眼底的笑意更甚——他要乘胜追击，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大概一个月前，他在班里当众提过一次，说慕江衍爬树看风景，脚下打滑摔下来，被人稳稳接了个正着。当时班里的人只当他随口胡说，没人当真，这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可那不是胡说。
陈放当时就觉得那画面难得，特意掏出手机，认认真真拍了一张照片，存到了相册深处，留到了现在。
他翻出那张一个月前的照片，指尖轻点，郑重其事的发进群里，只配了三个字：【补实锤。】
群里的消息，瞬间静了三秒。
下一秒，彻底炸开。
【满天的瓜我吃吃吃】：！！！！！这是什么画面！！！我直接人懵了！！！
【路过的路人甲】：爬树看风景摔的？？？陈放你小子！！！你之前在班里说我们还不信，居然是真的！！！
【不说晚安】：救命……这个护着的姿势，手扣着腰，另一只手垫着后背，生怕磕着碰着，也太小心了吧。
【还我泡面！！】：我焯！这么大的瓜你居然藏到现在才发？？？早干嘛去了！！！强烈谴责！！！
【不吃垃圾，谢谢！】：藏得够深。
【别偷我外卖】：+1。
群里吵翻了天，一半人疯了似的抠着两张照片的细节，细数着那份藏不住的在意，字字句句都是磕到极致的激动；另一半人齐刷刷的讨伐陈放，怨他当初说了没人信，如今拿实锤出来勾人，怨念的话刷了满屏。
教室里依旧安静，没人察觉这份暗流涌动。慕江衍和邵何深依旧埋首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成了最好的遮掩。陈放看得眉开眼笑，手指飞快的和群里的人互怼，心里只觉得扬眉吐气，终于把当初的憋屈都撒了出来。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喧闹了一瞬，又很快归于安静。
慕江衍终究是熬不住了，高三连轴转的刷题，再加上运动会耗去的精力，让他撑到最后一刻，倦意铺天盖地的涌上来。他没力气收拾东西，只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板，手臂蜷起来，脑袋往臂弯里埋了埋，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直接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舒展开，没了刷题时的紧绷，只剩少年的柔软乖巧，唇角微微抿着，安静得不像话。
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他们两人。暖黄的灯光还亮着，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连虫鸣都变得遥远，偌大的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邵何深慢慢收拾好两人的卷子和笔，轻轻放在桌角，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身侧的人。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慕江衍的脸上，眼底的清冷一点点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拂过慕江衍额前的碎发，触到柔软的发丝时，心跳都慢了半拍。
少年的侧脸近在眼前，皮肤干净温热，呼吸浅浅的拂过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邵何深的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隐忍了许久的悸动，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他原本是想吻慕江衍的唇的，那份冲动翻涌着，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可指尖攥了攥，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他慢慢的，极轻的倾身靠近，目光落在慕江衍干净的脸颊上，最后只将唇，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贴了上去。
微凉的唇瓣触到温热的皮肤，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轻得没有半点重量，却让邵何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都跟着发烫。这个吻干净又纯粹，没有半分越界，只有少年最滚烫、最克制的心动，落在柔软的脸颊上，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一切都刚刚好，守着最稳妥的分寸，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而就在这时，陈放返回来了。
他放学走到半路，想起落在课桌里的错题本，折回来取，脚步放得极轻极缓，鞋底贴着地面蹭着走，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他走到教室后门，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停在后门外侧、靠后墙的位置——这里刚好能透过半开的后门缝隙，清清楚楚看见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看见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
他就僵在这个位置，连呼吸都死死憋着，整个人贴在墙根，眼睛瞪得溜圆。
邵何深倾着身子，唇贴在慕江衍的脸颊上，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邵何深的眼底盛着的温柔，是陈放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落在睡着的慕江衍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放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后背却冒了一层冷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弄出半点声响，打破这份安静，也生怕自己被发现。
邵何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抬头，没有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身侧的人身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陈放的指尖下意识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都没敢亮，凭着感觉对准后门缝隙里的那个方向，飞快的按了两下快门。咔嚓的声响被压到极致，在寂静的走廊里，半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两张模糊的照片被定格下来，画面里的轮廓依稀可见，那份极致的温柔和靠近，却足够清晰。
拍完照片，陈放连一秒都不敢多留，甚至彻底忘了自己回来是为了拿错题本。他脚尖踮着，依旧贴在墙根，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往后退，退到走廊拐角，才敢转身，撒腿就跑。
脚步放得极轻，却快得要命，一路跑出教学楼，直到拐过走廊，才敢大口喘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眼底却盛满了狂喜和后怕，嘴角克制不住的扬到了耳根，指尖捏着手机，指尖都在发烫。
今天这一晚，他挖到的这些瓜，足够他在群里吹上好一阵子了。
教室里，依旧是一片温柔的安静。
邵何深慢慢直起身，唇瓣离开慕江衍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过的地方，眼底的温柔依旧未散。他替慕江衍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慕江衍的身上，怕他着凉。
慕江衍睡得安稳，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刚才那个轻柔的吻，只是一场无人惊扰的好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落在叠放的卷子上，落在那件盖在少年身上的校服外套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些藏在合照里的视线偏航，那些爬树时的稳稳相护，那些放学后悄无声息的温柔触碰，还有被悄悄拍下的画面，最终都成了他心底，最滚烫、最小心翼翼，也绝不会轻易言说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