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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剧情重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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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却静得只剩慕江衍浅浅的呼吸声，晚风从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掀动桌角摊开的物理竞赛题册，卷边轻轻擦过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邵何深收回拂在慕江衍发顶的手指，指尖微微蜷起，唇瓣上还残留着少年脸颊的温热触感，那点温度不算烫，却扎扎实实的烙在心底，让他一贯平稳的心跳，难得的乱了半拍。
他垂眸看着慕江衍的睡颜，睫毛很长，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的光，鼻梁挺直，唇角微微抿着，带着点没睡醒的软嫩，和平日里那个开朗跳脱、偶尔还会逃课违规的少年模样，判若两人。高三这一年，他们做同桌的日子里，这样的画面，慕江衍伏桌睡着，他安静守着，已经上演了太多次。
从最初的陌生疏离，他只是冷眼旁观，到后来的默契渐生，他会替他拢好滑落的外套，再到如今的满心在意，他会舍不得叫醒这份安稳。一步一步，从无到有，从浅到深，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刻意的试探拉扯，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慢慢的把这个人，放进了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邵何深的指尖悬在慕江衍的肩膀上方，顿了三秒，才轻轻的落下去，力道控制得极好，不轻不重，刚好能唤醒人，又不会惊扰到这份难得的静谧。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触到慕江衍温热的肩头，触感清晰，像触到一团温软的云。
“江衍，醒醒。”
声音依旧是他一贯的清冷调子，没有起伏，没有波澜，却比对着旁人时，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尾音被刻意压得很轻，落在慕江衍的耳边，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温柔得不像话。
慕江衍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眉心微蹙，意识从深眠里慢慢浮上来，他蹭了蹭微凉的桌面，脸颊上还带着压出来的浅浅红印，撑着胳膊慢慢坐直身子，指尖揉了揉眼睛，眼底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还有些没睡醒的茫然，哑着嗓子开口，语气软糯又慵懒：“放学了？”
“嗯，都走了。”邵何深淡淡颔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的板书还没擦，值日生的扫帚靠在墙角，一切都和往常的晚自习散场后一模一样。他伸手替慕江衍把摊在桌上的题册、演算纸、笔，一件件的收进笔袋，再把笔袋塞进书包侧兜，动作熟稔又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这些动作，他做了太多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慕江衍揉着还有些发麻的脸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背舒展的弧度里，带着点练过柔术和跆拳道的流畅线条，骨骼舒展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看着邵何深替自己收拾东西的背影，清瘦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身上那股熟悉的淡皂香，清清爽爽的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的心安。
这份味道，这份安稳，这份恰到好处的照顾，也陪了他太久太久。
从最初觉得这个年级第一的高岭之花，清冷得难以接近，到后来发现他骨子里的细致和温柔，再到如今，只要靠近他，就觉得心里踏实。他的开朗，他的跳脱，他的散漫，在邵何深面前，都不用刻意收敛，不用小心翼翼的维持形象，这份自在，是旁人给不了的。
他的心意，也在这份自在里，慢慢的生根发芽。从同桌的合拍，到朋友的交心，再到如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和心慌，一步一步，扎扎实实，没有半点后退，也没有半点犹豫。
“又让你等我了。”慕江衍咧嘴笑了笑，眼底的水雾慢慢散去，骨子里的爽朗劲儿回笼，他抬手拍了拍邵何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少年人的熟稔和亲近，“谢了啊，邵何深。”
“没事。”邵何深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拎起自己的双肩包，拉链拉得严实，里面只有数学竞赛的题册和课本，简单得和他的人一样。他率先迈步往教室门口走，脚步放得很慢，一如既往的等着身后的慕江衍跟上，这是他们相处的默契，不用言说，不用提醒，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慕江衍背上自己的书包，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清脆又规律，在空荡的教学楼里，慢慢的回荡。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的亮起，又一盏盏的熄灭，昏黄的光线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没有多余的光影描摹，没有半句无关的环境描写，只有两道并肩的身影，肩挨着肩，胳膊偶尔轻轻的相碰，棉质校服的布料擦出细碎的声响，自然又坦荡，没有半分尴尬，也没有半分刻意的回避。
走廊里静得厉害，慕江衍的话比平日里少了些，没有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的吐槽卷子太难，也没有聊物理竞赛的复赛题型，只是安静的走着，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侧的邵何深。少年的侧脸依旧清冷，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好看，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却依旧能从那柔和的眉眼间，捕捉到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邵何深也察觉到了他的安静，却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陪着他一起沉默的走。有些时候，沉默比言语更能表达心意，这份无声的陪伴，比千言万语都要真切。他们都清楚，这样的时刻，这样安静的并肩走，这样无风无浪的相处，或许不会再有了。
高三的日子，本就过得飞快，而他们之间，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里，走到了一个微妙的节点。
下了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末的凉意，刮在脸上有点凉，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打着旋儿的飘过脚边。慕江衍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抬手拢了拢校服的领口，指尖刚触到布料，身侧的邵何深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抬手，直接披在了他的肩上。
动作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流程，没有半分变化。
外套带着邵何深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清清爽爽的淡皂香，不浓，不腻，刚刚好的包裹着他，瞬间就把晚风的凉意隔在了外面。慕江衍的指尖攥着外套的衣角，布料柔软，触感熟悉，心里的暖意，像温水一样慢慢的漾开来，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
“我不冷，你穿上吧。”慕江衍抬手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手腕却被邵何深轻轻的按住。
邵何深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样子，只有短短四个字，却字字真切：“披着，别着凉。”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矫情的叮嘱，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简单，直接，却足够让人安心。慕江衍看着他的侧脸，没再推拒，只是乖乖的拢紧了外套，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嘴角不自觉的扬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光，在夜色里亮得很。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校园的林荫道，路灯的光线很淡，昏昏黄黄的，刚好能看清脚下的路，没有半句对夜色、对梧桐、对校园的多余描写，所有的笔墨，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的脚步，他们的沉默，他们不动声色的靠近里。
路上偶尔碰到两个晚归的住校生，背着书包快步往前走，看到他们，只是远远的点点头打个招呼，没人多问，没人多看。
高三的学生，眼里只有刷题和考试，没人会去深究，年级第一和第二的同桌，为什么总是走在一起，为什么会这样自然而然的亲近，也没人会发现，这份亲近里，藏着怎样沉甸甸的心意。
没人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发生了那样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更没人知道，此刻的校园深处，陈放正攥着手机，一路狂奔回302宿舍，脚步快得带起风，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他把手机紧紧的揣在校服兜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拍下的画面，邵何深俯身吻在慕江衍脸颊上的那一幕，清晰得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没心思去想别的，满脑子都是班级那个热闹的八卦群，那个群里藏着班里所有人的吃瓜心思，什么小道消息都传得飞快。这张照片，绝对是本年度最大的瓜，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一早，照片发出去的那一刻，群里会炸开怎样的锅，班里的同学会是怎样的反应。
年级第一的高岭之花，清冷到对谁都淡淡的邵何深，居然会主动吻慕江衍。
这个瓜，足够让他们嚼上好久，也足够让这对稳居年级榜首的同桌，彻底被推到所有人的视线里。
陈放咬着唇，压着心底的激动，推门冲进宿舍，连舍友的招呼都没应，直接扑到自己的书桌前，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张照片，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眼里的光芒，又亮又急，只等着天一亮，就准时把这张照片发出去，引爆整个班级的八卦。
这边，邵何深和慕江衍，依旧浑然不觉。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的值班室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阿姨坐在里面低头算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语气熟稔又带着点催促：“慕江衍，赶紧上去，还有五分钟就熄灯了。邵何深，回去路上注意点，天黑，慢点儿走。”
“知道了阿姨。”慕江衍笑着应了一声，声音爽朗，和往常的每一次道别都一样。他转过身，看着邵何深，眼底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嘴角的笑意浅浅的，却比平日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我上去了。”
“嗯。”邵何深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只是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发顶，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轻柔，珍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明天早点到教室，竞赛的题，我们再顺一遍。”
这句话，也和从前的每一次道别，一模一样。
“好。”慕江衍应得干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立刻转身，只是安静的看着邵何深，两人就这么站着，在昏黄的路灯下，在微凉的晚风里，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彼此对视着，眼底的情绪，不用言说，不用宣之于口，都能清清楚楚的读懂。
那份从无到有，慢慢积攒起来的在意，那份心照不宣的心动，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默契，都融进了这短短几秒的对视里。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安安静静的道别，这样无忧无虑的对视，这样不用设防的亲近。
慕江衍终于转身，抬手冲邵何深挥了挥手，动作轻快，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一样，然后快步走进宿舍楼，脚步踩着台阶，哒哒的声响慢慢远去，背影挺拔，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和明朗，直到他的身影拐进楼梯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邵何深的目光，才慢慢的收回来。
他站在宿舍楼下，看着紧闭的宿舍楼门，指尖微微蜷起，唇瓣上的触感再次清晰起来，心底的那份悸动，比平日里更浓，那份在意，也更沉。他知道，自己对慕江衍的心意，早就不是简单的同桌情谊，也不是纯粹的朋友交心，而是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宣之于口，却又无比真切的喜欢。
这份喜欢，一步一步，从无到有，扎扎实实的走到现在，再也回不了头。
邵何深没再停留，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步伐依旧沉稳，依旧挺拔，清冷的背影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和从前的每一次离开都一样，没有迟疑，没有留恋，却唯独这一次，心底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他住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一套独居的房子，走路三分钟就到，很近。一路上，他没多想，没去琢磨刚才的吻，没去察觉身后的暗流涌动，只是脑子里反复映着慕江衍睡醒时的样子，映着他笑起来的模样，映着他披着自己外套的背影。
晚风依旧吹着，落叶依旧飘着，路灯依旧亮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明天，不会再是一成不变的安稳，不会再是无风无浪的日常，不会再是只有彼此的刷题时光。
明天，会有风波，会有流言，会有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会有他们不得不直面的一切。
而校门口的路灯下，邵何深的身影，慢慢的融进夜色里，挺拔，坚定，带着一份清冷的笃定。
宿舍楼三楼的走廊上，慕江衍扒着窗户，刚好看到邵何深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说不清是晚风的凉意，还是邵何深唇瓣的温度，只觉得心底暖烘烘的，连指尖都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笑了笑，转身往宿舍走，推开302的门，舍友们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熄灯，看到他进来，立刻挤过来打趣，语气和往常一样：“哟，慕江衍，又被邵神送回来的？可以啊你。”
慕江衍没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书包扔到床上，抬手扯了扯身上的外套，那股熟悉的淡皂香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收拾着明天要带的竞赛题册，嘴角却始终扬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光，温柔又明朗。
他和邵何深都不知道，陈放的手机里，藏着一张足以搅乱他们平静日子的照片。
不知道，明天一早，班级的八卦群里，会炸开怎样的锅。
不知道，明天的教室，会是怎样的光景，他们会面对怎样的目光，怎样的议论，怎样的窥探。
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此刻的他们，心里没有半点慌乱，只有一份稳稳的笃定，一份扎扎实实的在意，一份从无到有，慢慢扎根心底的喜欢。
他们都以为，明天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日子，依旧是一起刷题，一起讲题，一起并肩走的安稳日常。
却没人知道，这一夜，是他们平淡日常的终点，是所有风波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