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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笔尖起落,朝夕并肩 ...

  •   高三(7)班实验班的教室里,依旧绷着密不透风的紧张,黑板角落被值日生用红笔写了两行醒目的倒计时,不再是单一的高考数字,而是两个少年的竞赛征程——
      省级数学竞赛复赛,邵何深,倒计时7天。
      省级物理竞赛复赛,慕江衍,倒计时7天。

      校运会落幕不过三日,校园里的嬉闹声还没彻底敛尽,最后一排的两个人,却已经双双揪紧了备赛的节奏。

      他们不是同闯一场赛场,却是并肩的双生赢家。十月上旬的省级初赛,律江中学的高三实验班,硬生生杀出两个全省第一——

      邵何深拿下数学竞赛初赛全省第一,慕江衍摘得物理竞赛初赛全省第一。两张轻飘飘的获奖通知单,被他们各自夹在对应的竞赛讲义里,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初赛于他们而言,都是稳扎稳打的热身,是全省范围内的基础选拔,拼的是常年磨出来的功底;可复赛不同,那是真正的尖子生硬碰硬的赛场,题型直逼奥赛难度,拓展的知识点又深又偏,既要啃透各自学科的压轴逻辑,又要磨临场的解题速度和心态,全省几百个初赛优胜者挤在同一条赛道上,能冲进省队的不过寥寥数十人,于他们而言,都是半步不能错,一分不能丢的硬仗。

      这份沉甸甸的压力,落在最后一排,是泾渭分明,又偏偏相融的模样。

      慕江衍,稳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他从高一坐到高三的专属角落,窗外就是成片的梧桐树,阳光斜斜落进来,能铺满整张课桌,安静得刚好。他的课桌上,摊着的全是物理竞赛的资料:
      厚厚的复赛真题集、物理奥赛的电磁学与力学专题、写满受力分析和公式推导的错题本,还有一沓沓画满光路图、电路图的草稿纸,摞得整整齐齐,边角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卷。他是物理竞赛的独苗尖子,思路灵活,对物理的逻辑敏感度刻在骨子里,初赛斩下第一,靠的是灵光的巧思和扎实的底子,复赛要拼的,是把巧思磨成稳功,把灵活揉成严谨。

      邵何深,坐在他隔壁,中间组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条单人窄走道,一个靠窗,一个临道,一个守着满窗秋光,一个挨着来往人影,依旧是最后一排的斜邻座,触手可及,却又刻意保持着半步的疏离。他的课桌,被数学竞赛的资料彻底淹没:数论与代数的复赛讲义、历年的联赛压轴真题、写满函数与几何推导的活页本,草稿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和公式变形,素色笔袋里的黑笔芯换得极勤,指尖握笔的位置磨出浅浅的薄茧。他是数学竞赛的绝对主力,性子沉稳,逻辑缜密,笔下的每一步演算都工整得像印刷体,初赛的第一,是水到渠成,复赛要闯的,是更难的数论陷阱和几何综合题,拼的是极致的耐心和不破不立的思路。

      他们各守一方赛场,各啃一本难题集,各熬各自的夜,却偏偏在同一片晨光与夜色里,磨着一模一样的执着。

      高三的日子本就紧凑,早读课的晨读声里,他们各自埋着头,邵何深的笔尖在数学卷上推演着数列的递推公式,慕江衍的笔尖在物理卷上画着磁场的粒子轨迹,沙沙的落笔声交叠在一起,成了最后一排最默契的背景音;课间的十分钟,教室里要么是趴桌补觉的人,要么是扎堆说笑的喧闹,他们却只是各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五分钟,邵何深的指尖会无意识摩挲笔杆,脑子里复盘着刚解出的数学压轴题,慕江衍的指尖会轻点桌面,默念着物理的临界条件,连放空的时刻,都在为各自的赛场蓄力;午休的时间被双双压缩,两人会一前一后去食堂扒完午饭,再一前一后扎进自习室,一个靠窗刷题,一个临桌演算,不用说话,不用对视,只是知道身边有个人,和自己一样在拼,心里就格外安稳。

      他们不再是肩并肩的同桌,没了胳膊肘相抵的温热,没了低头就能闻到彼此清爽气息的亲近,没了凑在一起讲题时发丝相蹭的坦然。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默契,那份小心翼翼的惦念,半点都没少,只是从明目张胆的并肩,变成了隔着走道的、不动声色的双向关照。这份关照,从来都不分彼此,只因他们是同频的人,是懂彼此备赛苦的人,是各自发光,却又互相照亮的人。

      邵何深的清冷里,藏着对慕江衍的细致。

      他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来往的同学偶尔会蹭到桌沿,路过时的说话声也会稍显嘈杂,可他总能精准捕捉到走道对面的动静。慕江衍解物理题卡壳时,会下意识咬着笔杆蹙眉,指尖反复点着卷面上的电路图,这个小动作,邵何深看在眼里,傍晚的自习课,就会把自己整理的「物理极值问题的数学解法」写在便签上,字迹清隽利落,把物理题里的临界逻辑,用数学的精准公式拆解开来,借着陈放的手,递到慕江衍手里。他懂慕江衍的短板,物理的巧思够,却偶尔会在数学演算上卡壳,而这,恰恰是他最擅长的事。

      慕江衍的鲜活里,裹着对邵何深的温柔。

      他知道邵何深熬数学题熬得狠,熬夜刷题到深夜,晨起总是没胃口,便每天早自习前,在食堂端两碗温热的小米粥加糖——是自己最爱的口味,也是邵何深从不拒绝的甜糯。一碗放在自己靠窗的桌角,一碗隔着走道,轻轻放在邵何深的课桌边,保温碗的盖子拧得松松的,掀开就是暖融融的热气,放下就转身坐回去,低头翻物理讲义,连目光都不曾多停留一秒,仿佛只是顺手为之。他也懂邵何深的犟,数学题钻了牛角尖,就非要熬到解出来才肯罢休,指尖会用力到指节青白,便会默默递上一瓶温水,瓶盖拧到最松,刚好能单手打开,放在他触手可及的桌沿,不多说一个字,却字字都是关心。

      他们的赛场不同,却偏偏能精准戳中彼此的软肋,补上彼此的缺口。

      邵何深的数学思路,能帮慕江衍捋顺物理里的定量计算;慕江衍的物理巧思,能给邵何深的数学建模打开新的角度。偶尔课间,两人会隔着那条窄走道,低声讨论一道题,邵何深侧着身,指尖指着慕江衍物理卷上的公式,声音压得很低,字字精准,讲的是数学推演的逻辑;慕江衍也侧着身,笔尖点着邵何深数学卷上的几何图形,语气直白,说的是物理模型的思路。来往的同学走过走道,偶尔会侧目,却没人会打断,只因这两个竞赛第一的讨论,连空气里都飘着认真的味道。

      陈放就坐在慕江衍正前方,妥妥的前排吃瓜位,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传声筒,更是最明目张胆的旁观者。

      他看着慕江衍每天雷打不动带两碗小米粥,看着邵何深默默喝完,看着邵何深的数学解题便签一张张传到慕江衍手里,看着慕江衍的物理思路草稿纸一次次递到邵何深桌上,看着两人隔走道相望,目光撞在一起又慌忙躲开,耳尖都泛着薄红,课间总会故意转过身,手肘撑在慕江衍的课桌上,压低声音打趣,调子依旧咋咋呼呼:“我说你们俩,真他妈绝了!一个冲数学,一个冲物理,都是初赛第一,隔条走道还互相投喂、互相讲题,这哪是备赛,这是双神联手,直接把复赛的奖杯焊死在咱律江中学了吧?”

      慕江衍的耳尖瞬间泛红,指尖攥着物理笔杆,翻了个白眼怼回去,语气熟稔又别扭:“少废话,刷题去,月考稳坐十五名的人,还好意思管我俩的事?”

      “啧,过河拆桥!”陈放笑骂一声,伸手想去拍慕江衍的肩膀,却还是识趣地收了回去,临走前又压低声音补了句正经的,“俩大佬都悠着点,别熬太狠,复赛都是稳赢的,你们俩,谁都不能输。”

      这话,慕江衍听进了心里,邵何深也听进了心里。

      他们都懂,彼此的赛场,都是孤注一掷的硬仗,却又在这份孤军奋战里,多了一份稳稳的支撑。

      邵何深刷题刷到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指尖演算到发酸,抬头看见走道对面的慕江衍,正低头画着物理的受力分析图,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专注,鼻梁挺直,那份鲜活的认真,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上一分;慕江衍被物理的电磁压轴题困住,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抬头看见走道旁的邵何深,脊背挺得笔直,笔尖在数学卷上飞快推演,清冷的眉眼间凝着不动摇的坚定,那份沉稳的执着,也总能让他浮躁的心沉下来。

      他们是不同赛道的参赛者,却是彼此最合拍的同路人。不用刻意叮嘱,不用反复鼓励,只是隔着一条走道,看见对方还在低头落笔,就知道自己也不能停;只是瞥见对方眼底的坚定,就知道这场复赛,他们都要赢。

      班长边远阳坐在前排,依旧是话少的性子,课间总会悄悄回头,看一眼最后一排隔道而坐的两人,看一眼邵何深桌上的数学竞赛卷,看一眼慕江衍桌上的物理竞赛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又默默转回去刷题,是他一贯的「默默吃瓜,绝不掺和」,半点不打扰这份安静的默契。班里的其他同学,也早就习惯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不再像校运会前那样起哄打趣,只觉得这两个竞赛尖子,是律江中学的荣光,是彼此的对手,更是彼此的光,这份隔着走道的陪伴,坦荡又干净,纯粹又珍贵。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遇见一个,懂自己的苦,陪自己熬,和自己一起朝着顶峰冲的人。

      复赛的倒计时,一天天翻页。
      从7,变成6,再变成5。

      黑板上的红笔字被擦了又写,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教室里的节奏,依旧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翻卷的轻响,是老师讲课的声音,是高三最寻常的模样。邵何深的数学备赛越来越紧张,数论的难题刷了一道又一道,几何的辅助线画了一张又一张,眼底的青黑重了几分,却依旧脊背挺直,落笔沉稳;慕江衍的物理备赛也越来越沉,电磁的压轴题啃了一套又一套,力学的模型推了一遍又一遍,指尖的草稿纸攒了一摞又一摞,却依旧眉眼明亮,思路清晰。

      他们各守自己的赛道,各磨自己的锋芒,却又在同一片晨光里,共享着同一份坚定。

      晚自习的教室,灯光暖得发烫。
      邵何深坐在中间组的走道边,低头演算着数学复赛的最后一道数论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过,公式一行叠着一行,密密麻麻;慕江衍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刷着物理复赛的电磁真题,笔尖落下,画着精准的粒子轨迹图,沙沙作响。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走道,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堪堪交叠在一起,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不远不近,不疏不离,各自发光,却又彼此相融。

      窗外的夜色温柔,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慕江衍的物理卷上,落在邵何深的数学题上,落在梧桐叶的影子里,也落在少年们低垂的眉眼间。

      邵何深偶尔会停下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眉心,目光看向窗外的圆月,清辉满地。他的余光里,永远有慕江衍的身影:有少年低头画图的专注,有他蹙眉思考的执拗,有他解出难题后唇角悄悄扬起的浅淡笑意。他会想起两人刚调成同桌的模样,课桌挨得严丝合缝,胳膊肘相抵,他的数学卷和慕江衍的物理卷挨在一起,阳光落在纸面上,连笔尖划过的弧度都有几分契合;想起校运会时,慕江衍跑八百米冲过终点线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触到的温热,至今还留在掌心;想起医务室里,他替慕江衍擦膝盖的淤青,低头吹气的瞬间,少年耳尖的红,撞得他心口发颤的悸动。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糖,裹在枯燥的备赛日子里,甜得清淡,却足够熨帖。

      他要赢。赢下数学复赛,冲进省队,朝着更远的赛场走。这份执念里,有对数学的热爱,有对多年努力的交代,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想变得更优秀,想成为能稳稳站在慕江衍身边的人,想和他一起,站在各自的领奖台上,共享同一份荣光。

      江衍也偶尔抬头,目光掠过走道,落在邵何深的侧脸上。他看着少年清冷的眉眼,看着他笔下工整的数学公式,看着他眼底那份不曾动摇的坚定,心底也跟着笃定。他也要赢。赢下物理复赛,冲进省队,这份执念里,有对物理的执着,有对自己的期许,也有一份心照不宣的念想——他想和邵何深一起,闯过这场复赛,想和他并肩,走向更高的赛场,想让这份隔着走道的陪伴,能走得再久一点,再远一点。

      距离省级复赛,还有四天。

      他们是不同的赛场,却是同频的心跳。
      邵何深的数学世界里,是数字与公式的星河,落笔皆是严谨;
      慕江衍的物理天地里,是力与光的轨迹,提笔皆是锋芒。

      高三的日子,本就是一场孤军奋战的硬仗,可他们偏偏在这场硬仗里,遇见了彼此。隔着一条窄窄的走道,一个靠窗,一个临道,一个研数学,一个攻物理,都拿了初赛第一,都在冲复赛的顶峰,共享着同一份坚定,同一份默契,同一份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确定的心意,没有刻意的亲近。

      只有笔尖起落的朝夕,只有隔着走道的惦念,只有少年心事里最干净的悸动,只有各自奔赴赛场,却又彼此牵挂的笃定。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梧桐叶的清香,也卷起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落在笔尖,落在晨昏,落在彼此的眼底心底。

      不用言说,不必挑明。

      只要知道,在这段最辛苦的日子里,有人和你隔着咫尺的距离,和你一起熬,一起拼,一起朝着光走,就足够心安。

      邵何深握紧了手里的黑笔,眼底是数学公式里揉不开的坚定,余光里的慕江衍,是他眼里最亮的光。
      慕江衍捏紧了手中的铅笔,笔下是物理轨迹里斩不破的执着,视线里的邵何深,是他心底最稳的岸。

      两人各执一笔,各守一方赛场,却并肩而立,共赴山海。

      前路浩荡,复赛在即,他们的笔尖,都向着顶峰,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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