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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晨光里的早餐与珍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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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光揉着一层薄淡的晨白，透过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淌进306的双人间里。秋晨的凉意裹着清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拂过床头的被褥，只卷起一点细碎的布料声响，没扰了一室的安稳静谧。
邵何深是先醒的。
不是被闹钟惊扰，也不是被外界的动静吵醒，只是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常年如一日的规律。天刚破晓便醒，晨起刷题、整理思路，雷打不动的习惯，哪怕此刻身在松明四中旁的酒店，哪怕昨夜心底还压着沉沉的失落与酸涩，这份融进骨血的自律，半分都不曾变过。
他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还没彻底透亮，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房间里的光线昏沉又柔和，堪堪能看清周遭的轮廓。他缓缓坐起身，后背轻抵着床头，动作轻得极致，掀开薄被的指尖都放着柔劲，生怕一点点声响，就惊扰了身侧还在熟睡的人。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慕江衍的床上。
少年侧躺着，背对着他的方向，额前的碎发睡得软软地贴在额角，眼睫安静垂着，呼吸平稳又绵长，肩头随着气息微微起伏。薄被堪堪盖到肩头，露出一小片光洁的后颈，褪去了平日里刷题时的执拗、鲜活，也褪去了面对那份心意时的无措慌乱，只剩下熟睡时全然的柔软与温顺。
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极浅的绒光，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邵何深就这么静悄悄的看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清浅的柔和，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惦念。心底的酸涩还在，那份被一句“等考完再说”搪塞的失落，也依旧沉甸甸的压着——他清楚，在自己听来，那番话不过是慕江衍心软的委婉拒绝，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能有结果的机会，渺茫得像风中的尘埃，抓不住，也留不下。
可那又如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律江中学的无数个清晨，大概是从隔着走道递去的第一份温热早点，大概是从无数次并肩刷题的夜晚起，清晨给慕江衍带一份合口的早餐，就成了刻进习惯里的本能。这份习惯，无关回应，无关结果，无关这份喜欢会不会有回响。
哪怕对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哪怕这份心意最后只会石沉大海，哪怕这份悸动或许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他还是想顺着这份习惯走下去。想在这样微凉的秋晨，趁他还在熟睡时，悄悄出门，给他带一份热乎的早餐，让他醒来就能吃到合口的东西，带着一身暖意奔赴考场。
这份惦念，早就融进了日复一日的细碎相处里，成了戒不掉的本能，无关风月，只关乎心底那份最纯粹的在意。
邵何深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轻缓地翻出干净的校服套上，拢了拢外套抵御晨寒，全程没有弄出半点声响。他没有先洗漱，只是走到门边拿起房卡，又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慕江衍，确认没惊扰到他，才轻手轻脚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只留了一道极浅的缝隙——怕慕江衍醒后出门不便，也怕房内的空气太过憋闷。
走廊里静得厉害，比深夜还要安静几分。各校来参赛的竞赛生还陷在睡眠里，所有房门都紧闭着，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在走廊尽头慢慢挪动，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秋日清晨的凉意沁入衣领，邵何深拢了拢外套领口，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一楼的按钮。
酒店楼下的街口，已经漾开了晨起的烟火气。
几家早餐铺早早支起了摊子，小米粥的清甜、包子的鲜香、豆浆的醇厚，混着微凉的秋风在空气里散开，熨帖着人心底的寒凉。邵何深站在街口，目光扫过几家铺子，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向那家粥铺——他记得慕江衍偏爱加糖的小米粥，不爱油腻的早点，记得他喝到温热甜粥时，眉眼会不自觉地舒展几分，这份细节，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点了一碗小米粥加糖，两个豆沙包，都是慕江衍爱吃的，自己只拿了一杯温热的无糖豆浆，简单利落。老板手脚麻利地装好，温热的粥碗隔着保温袋传来暖意，熨得掌心发烫，也冲淡了心底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
邵何深拎着早餐往回走，晨光渐渐爬高，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落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手里的温热，像是能驱散心底的寒凉，那份因试探无果而生的失落，似乎也被这清晨的烟火气，揉得淡了些。他没想太多，只是单纯的想让慕江衍吃顿热乎的，想让他带着这份暖意，去闯属于自己的物理赛场。
推开306房门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光线已经亮了许多，晨光透过窗缝铺满半间屋子，落在书桌和床沿上。
慕江衍醒了。
他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身上还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地贴在鬓角，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指尖却已经捏着铅笔，面前摊着物理复赛的压轴真题卷，正低头专注演算着。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临考前最后的梳理与巩固，哪怕刚醒，哪怕心底还压着那份未说透的心事，对赛场的认真，半分都不敢松懈。
听到开门的声响，慕江衍的笔尖微微一顿，抬眸望过来，眼底的惺忪褪去大半，目光落在邵何深手里拎着的早餐上时，唇角不自觉地抿出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漾开几分柔软。
“醒了。”邵何深的声音依旧清淡，没什么起伏，走到书桌旁，将温热的粥和包子轻轻放在桌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没有半分刻意，“刚买的，小米粥加糖，还有你爱吃的包子，趁热吃。”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最寻常的叮嘱，却裹着入骨的熟悉与妥帖。这份不动声色的惦念，无关乎那份未说透的心意，只是长久相处下来的本能，却足够让人心头发暖。
慕江衍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鼻尖萦绕着清甜的粥香，喉间微微发涩。他清楚，两人之间还隔着昨日那份僵持，清楚邵何深还在为那句模棱两可的回应失落，可对方依旧记得他的所有喜好，依旧会早起为他买一份温热的早餐。这份沉甸甸的在意，让他心底像是被温水熨过，柔软又酸涩。
他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粥碗的边缘，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字字真切：“谢谢你，邵何深。”
“嗯。”邵何深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他不敢再多看慕江衍的眼睛，怕撞进那双盛着柔软的眸子里，自己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悸动，又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怕那份渺茫的期许，再一次燃起，最后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洗漱声，慕江衍拿起勺子，慢慢喝着温热的小米粥。清甜的粥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熨帖到心底，连日备考的疲惫、心底的纷乱，似乎都被这碗粥抚平了大半。包子的馅料鲜而不腻，是他偏爱的口味，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安静又满足，眉眼间的紧绷，也渐渐舒展开来。
邵何深洗漱完出来时，慕江衍已经吃完了早餐，正拿着纸巾擦嘴角，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邵何深那杯还温热的豆浆放在一旁。他将物理真题卷、讲义仔细收好，塞进书包，又认真核对了一遍复赛要带的准考证、笔袋、演算纸，所有东西都整理得有条不紊，没有半分疏漏——明日的赛场是自己的，他必须稳稳妥妥，全力以赴。
一切准备妥当，林岚老师的消息也在群里弹出，让考物理的同学下楼集合，统一往松明四中的考场出发。
“我该走了。”慕江衍站起身，拎起书包，抬眸看向邵何深，声音平稳，眼底是临考前的沉稳与坚定，没有半分慌乱，“综合楼五楼的考场，时间来得及。”
“嗯。”邵何深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叮嘱，声音依旧清淡，却字字认真，“别慌，正常发挥就好。”
“好。”慕江衍应下，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少年意气的笑，眉眼舒展，带着奔赴赛场的笃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抬脚融进了走廊里的人流中。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瞬间又只剩下邵何深一个人。
偌大的双人间，一下子空旷得有些晃眼。晨光铺满了整间屋子，落在书桌前两人用过的复习资料上，落在桌角那只空了的粥碗上，一切都还留着方才的温热气息，可那个鲜活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邵何深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脚步不自觉地走到窗边，抬手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半扇窗户。微凉的秋风瞬间灌进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酒店楼下的大门口，落在那些陆续走出的竞赛生身上，轻而易举地，就在人群里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慕江衍背着书包，和同校的物理竞赛生并肩走着，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侧脸迎着晨光，眉眼间是全然的专注，没有半分迟疑，一步步朝着松明四中的方向走去。
邵何深就这么站在窗边，定定地望着。
看着他穿过街口的斑马线，看着他的身影慢慢靠近松明四中的教学楼，看着他顺着台阶往上走，一步一步，最后拐过综合楼的拐角，彻底消失在了那栋大楼的墙体后，再也看不见半点轮廓。
那个背影，挺拔又坚定，像一株迎着晨光生长的松，奔赴着属于自己的战场，眼底有光，心底有勇。
邵何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拐角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心底的酸涩还在，那份失落也依旧清晰，可看着慕江衍奔赴赛场的模样，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期许，还是忍不住悄悄冒了出来。哪怕这份喜欢可能没有结果，哪怕那句答复或许是婉拒，他还是希望慕江衍能赢，希望他能站在自己的赛场顶峰，得偿所愿。
这份惦念，无关风月，无关回应，只是最纯粹的，对心上人的期盼。
他就这么迎着秋风站了许久，直到楼下的人流渐渐散去，直到晨光彻底爬高，将楼宇的影子拉得短了些，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柔和慢慢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清冷。
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干净的黑色底色，没有壁纸，没有多余的图案，就像他的人，清冷又简洁，不染半点杂色。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和陈放的聊天框。陈放昨夜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是给慕江衍的加油，是对他们俩的打趣，字字句句都透着少年人的鲜活跳脱，和此刻房间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邵何深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斟酌了几秒，敲下一行简短的字，直截了当，没有半点废话。
「把你手机里，我和慕江衍的合照都发我。」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陈放的回复就弹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性子，还裹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趣。
「？？？邵神你转性了？平时让你存张集体照都嫌麻烦，今儿主动要合照？」
「是不是跟慕江衍在外头待出感情了？开窍了啊？」
「等着等着，我这就翻相册，从开学到现在的，全给你扒拉出来！」
紧接着，一连串的图片消息，一张张弹进对话框里。
有开学时在教室的集体照，有校运会一起坐在看台上的侧脸照，有三人在食堂吃饭的随手拍，有晚自习隔着走道并肩刷题的抓拍，还有几张是陈放偷偷拍的，邵何深给慕江衍递水、讲题的瞬间，画面模糊，却满是细碎的温柔。
邵何深的指尖，一张张划过屏幕，目光落在每一张照片上，眼底的清冷，都被一点点化开的柔和取代。照片里的慕江衍，笑得眉眼明亮，鲜活又耀眼；照片里的自己，眉眼依旧清冷，可看向慕江衍的眼神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纵容。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那些藏在细节里的陪伴，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都被陈放的镜头悄悄定格，成了最珍贵的念想。
他一张张认真保存，将所有合照都存进手机相册，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轻柔又郑重，像是在珍藏什么稀世珍宝。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消息框里弹出的那张照片，让邵何深的指尖，骤然顿住。
就是那张。
是陈放在晚自习时，趁慕江衍伏在桌上睡着，从教室门缝里偷偷拍下的照片。角度刁钻得很，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光线昏暗，只有教室的台灯投下一点暖黄的光，堪堪照亮两人的轮廓，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角度，这样的光影，拍出了极致的氛围感，也定格了邵何深这辈子，最隐秘、最小心翼翼的一次心动。
照片里，慕江衍伏在课桌上睡得安稳，侧脸埋在臂弯里，眼睫垂着，嘴角微微抿着，安静又柔软，连呼吸都像是轻的。而邵何深就坐在他身旁，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扶着他的发梢，怕惊扰了他的睡眠，唇瓣极轻地，落在了他的鬓角与脸颊相贴的位置。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眉眼低垂，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清冷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里，柔和得不像话，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那份藏了许久的心动，全都融进了这个偷亲的瞬间里。
没有张扬的姿态，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有门缝里窥见的、无人知晓的温柔，只有少年人藏在心底最深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昏暗的光影，刁钻的角度，模糊的轮廓，却让这份悸动，显得格外真切，格外动人，氛围感拉得满溢。
邵何深的指尖，在这张照片上久久停留，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酸涩、温柔、失落、期许，还有那份从未说出口的心动，全都揉在了一起，沉甸甸的，却又无比安稳。
这是他心底最隐秘的珍藏，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心动，是他无数个克制的瞬间里，最勇敢的一次靠近。
他没有半分犹豫，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设置，将这张从门缝里偷拍的、带着极致氛围感的偷亲照，认认真真地，设成了自己的手机桌面壁纸。
屏幕暗下去，再亮起时，入目的，就是那张定格了心动的照片。昏黄的光影里，熟睡的少年，俯身轻吻的他，还有那份藏在眉眼间，从未宣之于口的喜欢。
这张照片，是无人知晓的秘密，是他心底最深的惦念，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珍藏。哪怕这份喜欢可能没有结果，哪怕那句答复或许是拒绝，他也想把这份悸动，好好留在身边，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刻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邵何深清冷的眉眼，眼底却盛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窗外的晨光正好，秋风温柔，远处的松明四中综合楼里，慕江衍正在全力以赴，奔赴属于自己的赛场。
而房间里的邵何深，守着满屏的温柔，守着心底的珍藏，静静站在窗边。他在等，等慕江衍考完复赛，等他给出那句迟来的答复，等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能有一个归宿。
哪怕前路渺茫，哪怕最后只剩遗憾，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奋不顾身，又小心翼翼的心动。
这份喜欢，无关结局，只为心动本身，就足够刻骨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