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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无声的僵持与心底的阴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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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沉默,像浸了秋凉的潮水,漫过心尖,缠得人胸口发闷,却偏偏谁都没有先开口,任由这份凝滞的气氛,在咫尺之间慢慢蔓延。
方才那番试探与回应落下的余温,还灼着心底的软处,余下的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疏离。慕江衍垂着眸坐回靠窗的书桌前,指尖胡乱地将摊开的物理讲义抚平,把所有翻涌的纠结、无措与慌乱,尽数压进心底最深处,抬手重新攥起铅笔,笔尖落回真题卷的电磁压轴题上。他的物理复赛就在明日,容不得半分心绪不宁,哪怕耳边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哪怕身侧就是那个让他心绪纷乱的人,他也只能逼着自己沉下心,逼着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那些受力分析、公式推导里。
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力道比先前重了几分,画出来的粒子轨迹图,线条都绷得笔直,带着几分刻意的紧绷。他不敢抬头,不敢侧目,连余光都刻意避开身侧的方向,生怕对上邵何深的目光,就会泄了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更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会再次乱了节奏。
邵何深也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桌面上摊着的,还是上午没来得及看完的数学竞赛复盘卷,纸张平整,演算步骤工整,是他一贯的模样。只是他指尖捏着黑笔,笔杆抵着卷面,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
数学复赛于他而言,早已尘埃落定,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这场赛事就成了过往,不必再耗心神复盘,不必再揪着错题反复推演,更不必再绷紧神经应对难题。他将卷子摊开,不过是找一个能让自己安坐的由头,找一个能撑住自己的借口,不至于让那些汹涌的失落、酸涩与不甘,毫无遮掩地溢出来,不至于让自己在这份难堪的沉默里,显得太过狼狈。
他的数学竞赛结束了,一身轻松,本该是彻底松下来的状态,可心底的沉郁,却比连日备考时更甚,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两人隔着一张不算宽的书桌,不过半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墙的这边是邵何深化不开的失落,墙的那边是慕江衍解不开的纠结。一个埋首物理真题,看似专注,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慌乱;一个静坐对面,看似平静,目光落在数学卷上,却半点都看不进去。那些烂熟于心的数论公式、几何解题思路,此刻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连视线都开始发虚,连那些最基础的演算步骤,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一场无声的僵持。
没有交谈,没有对视,没有哪怕一句无关紧要的搭话,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仿佛谁先出声,谁就输了一般。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偶尔夹杂着窗外秋风掠过香樟树的轻响,还有远处街边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一切都和往日里并肩备考的夜晚没什么两样,偏生那份心照不宣的疏离与别扭,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挥之不去。
邵何深的心思,早已彻底飘出了卷面。
他活到十七八岁,性子清冷、慢热又内敛,心思从来都只在学习与竞赛上,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沾染过的白纸。他对旁人的亲近向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喜热闹,也懒得周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交好的同学,有并肩刷题的竞赛伙伴,有一起长大的发小,却从未有过一个人,能像慕江衍这样,一点点撬开他紧闭的心门,一点点闯进他波澜不惊的世界,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他生出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是他人生里,唯一一次的心动。
这份心动,笨拙又小心翼翼,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明目张胆的靠近,只是藏在清晨温热的小米粥里,藏在隔着走道递出的解题便签里,藏在校运会伸手扶他的那个瞬间,藏在大巴颠簸时稳稳接住他的那份柔软里,藏在并肩奔赴赛场时,那份无需言语的安心与陪伴里。他以为这份心意,是双向的奔赴,是彼此都懂的默契,所以才鼓足了长这么大以来所有的勇气,一而再地试探,只是想从慕江衍口中,听到一句真切的答案,哪怕只是一句迟疑的回应,也好。
可到头来,他等来的,却是那句模棱两可、轻飘飘的搪塞。
“等竞赛彻底考完,等这阵子过去,再过段时间,我一定给你答案。”
这话落在他耳里,哪里是什么需要时间考虑,哪里是什么暂时无法回应,分明就是找尽了借口的委婉拒绝。他太了解慕江衍的性子,心软,细腻,又格外顾及情面,哪怕心里没有半分情意,也绝不会直白地说出“不喜欢”这三个字,只会用这样的拖延与沉默,不着痕迹地将他的心意推开,给彼此留一点体面,也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堪。
这个认知,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狠狠砸进心底,不算刺骨的疼,却密密麻麻地发酸,那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淌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凉。他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己的这份喜欢,太过唐突,是不是自己的试探,太过冒昧,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心底的那点希冀,在这一刻,彻底落了空,连带着那份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心动,都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满心的失落与茫然。
他彻底没了看题的心思。
指尖缓缓松开握着的笔,笔杆落在平整的卷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他没有再去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也没有再去看那些工整的演算步骤,目光慢慢从卷面上移开,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游走,最后,定格在了桌角的那罐橘子味汽水上面。
那是下午在小吃馆,他特意给慕江衍买的汽水。冰镇的易拉罐,此刻还凝着薄薄的水珠,顺着罐壁慢慢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罐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橘子甜香,混着微凉的水汽,在空气里轻轻飘散。那是慕江衍碰过的东西,他的指尖,他的唇瓣,都曾触过这冰凉的金属壳,仿佛连带着那罐汽水,都沾了几分慕江衍身上的清爽气息。
邵何深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那罐汽水,目光放空,眼神里没有半分焦距,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的,都是方才慕江衍那句带着迟疑的回应,都是自己心底那份落空的悸动,都是这段日子以来,两人并肩走过的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那些画面,越是清晰,心底的酸涩就越是浓烈,那份无处安放的失落,就越是沉重。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任由窗外的天光一点点西斜,任由房间里的光线慢慢变得昏沉,任由心底的沉郁,一点点将自己包裹。平日里最能让他静下心的数学题,此刻成了无关紧要的摆设;平日里最在意的竞赛成绩,此刻也变得不值一提。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还有那点,仿佛无疾而终的心动。
就在这份凝滞的沉默与沉郁里,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三下,力道适中,不轻不重,是成年人的稳妥与郑重,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慕江衍,你出来一下,老师有点事跟你说。”
门外传来林岚老师温和又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郑重,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这是复赛考点的带队老师,也是律江中学的任课老师,此刻找他,定然是和明日的物理复赛相关的事。
慕江衍笔尖猛地一顿,悬在草稿纸上的铅笔芯,在纸面蹭出一道浅浅的划痕,力道之大,险些将笔芯折断。他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心底那点强撑的力道,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他应声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刚从题海与心绪里抽离的恍惚,“好,我马上来。”
起身时,动作稍显仓促,他拢了拢衣角,指尖轻轻拂过摊开的物理讲义,没敢去看身侧静坐的邵何深,也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只低着头,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的瞬间,还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那份安静。他轻轻带上房门,只留下一道缝隙,转身就看到林岚老师站在走廊里,神色温和,手里还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慕江衍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心底那份被强压的慌乱与紧张,也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方才在房间里,面对着邵何深,面对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与试探,他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连心跳都不敢太过肆意。此刻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微凉的秋风从窗户口灌进来,拂过脸颊,终于让他那颗纷乱的心,稍稍平复了几分,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许。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沉默与回避,定然让邵何深误会了,定然让他心底不好受,可他真的别无选择。说不喜欢,是违心的假话,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早已生根发芽,浓得化不开;可说喜欢,他又偏偏说不出口,少年人的心事,总是这样别扭又执拗,他怕这份心意说出口,会打破两人此刻的安稳与默契,怕这份感情太过炙热,会让彼此都手足无措,更怕自己这份青涩的喜欢,经不起时光的打磨,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点勇气,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可这些,他都只能藏在心底,无人可说。
“老师,您找我是?”慕江衍定了定神,抬眸看向林岚老师,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林岚老师点点头,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他,脸上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明日物理复赛的考场有临时变动。原本定在实验楼三楼的考场,今天下午发现线路出了点问题,组委会临时调整,把物理竞赛的考场挪到了综合楼五楼,座位号不变,只是换了栋楼,你记一下位置,明天一早不用跑错了。”
考场临时变动,是竞赛里偶尔会发生的情况,不算稀奇,大多是考场设备故障、线路检修这类的原因,组委会都会提前通知,不至于让考生慌乱。
慕江衍接过纸张,上面清晰地印着新的考场地址与注意事项,他快速扫了一眼,牢牢记在心里,轻轻应道:“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提醒。”
“不用谢。”林岚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期许与叮嘱,“你是咱们学校物理竞赛的尖子生,初赛拿了第一,底子摆在这儿,不用紧张。考场换了没关系,明天一早提前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就好,放平心态,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就够了。这几天复习辛苦了,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别熬太晚。”
几句简单的叮嘱,没有多余的苛责,只有真切的关心,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慕江衍心底的几分慌乱。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的。”他认真点头,眉眼间的紧绷,又散去了几分。
“那就好,没别的事了,你回去继续复习吧。”林岚老师笑了笑,转身便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去通知其他考物理的学生了。
慕江衍站在原地,捏着那张考场变动的通知单,心底彻底安稳了下来。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变动,却让他那颗纷乱的心,找到了一个喘息的出口,连带着对明日复赛的紧张,都淡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那道缝隙,重新走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哗哗的水声,清晰地传进了耳里。
是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门紧闭着,门后透出暖黄的灯光,水流淌过瓷砖的声响,平稳又规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邵何深在洗澡。
慕江衍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也悄悄松了口气。他原本还在担心,自己回来后,又要面对那份无声的僵持,此刻邵何深在浴室,倒让他多了几分独处的空间,能让自己彻底静下心来。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桌角的那罐橘子味汽水上面。易拉罐还凝着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是他下午没喝完的那一瓶。方才被老师叫出去,心绪纷乱,此刻回来,心底的紧张与慌乱还未完全散尽,他抬手拿起那罐汽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壁,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炸开,带着汽水独有的气泡感,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心底的燥热与慌乱,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彻底放松了下来。那股熟悉的甜腻,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那颗纷乱的心,慢慢回归了平静。
他将汽水罐重新放回桌角,抬手拢了拢摊开的物理讲义,重新攥起铅笔,笔尖落回真题卷上。这一次,没有了那份无措的慌乱,没有了那份心口的堵闷,只剩下踏踏实实的专注。明日就是物理复赛,这是他的战场,是他必须全力以赴的赛事,容不得半分杂念,也容不得半分心绪不宁。
他要赢,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学校,更是为了那份藏在心底的期许,为了能和邵何深一起,站在各自的顶峰,并肩而立。
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这一次,沉稳又坚定,没有了刻意的紧绷,只有全然的投入。他一道一道地推演着物理模型,一遍一遍地核对着力学公式,将所有的心思,都尽数投入到了复习之中,彻底忘了时间,也忘了身侧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了。
紧接着,是毛巾擦头发的轻响,是衣物摩擦的声响,最后,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拉开,带着温热水汽的风,扑面而来。
邵何深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珠,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紧绷,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与松弛。温热的水汽裹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冲淡了房间里那份沉郁的气息,也冲淡了那份僵持的氛围。
他洗了个热水澡,想用温热的水流,冲散心底的烦闷与酸涩,想让自己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好好放松一下。水流淌过身体的瞬间,那些失落与不甘,似乎真的被冲淡了几分,只是心底那点空荡荡的酸涩,却依旧还在,像一道浅浅的印记,挥之不去。
邵何深走到床边,拿起毛巾,低头慢慢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动作不急不缓,目光刻意避开了书桌前的慕江衍,也避开了桌角那罐汽水,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慕江衍也没有抬头,依旧埋首在物理真题里,笔尖不停,只是在听到动静的那一刻,指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的节奏。两人依旧是无声的状态,却不再是先前那份沉甸甸的僵持,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邵何深擦完头发,将毛巾搭在床头,走到书桌旁,将自己摊开的数学复盘卷慢慢收好,塞进书包里。他没再看那些题,也没再去想那些纷乱的心事,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轻柔又利落。
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暖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江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复习资料,心里清楚,该休息了。复赛在即,养足精神,比熬夜刷题更重要。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将物理讲义与真题卷慢慢收好,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里,又将草稿纸叠好,放在讲义的最上面,一切都收拾得有条不紊。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行李箱旁,翻出自己的换洗衣物,拿着毛巾,走到浴室门口。
邵何深已经坐在了床边,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只是眼皮轻轻抬了一下,又缓缓合上,依旧没有开口。
慕江衍轻轻拉开浴室门,反手带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浴室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还有邵何深身上那份清爽的味道,慕江衍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淌下来,冲散了连日复习的疲惫,也冲散了心底最后一点紧张的情绪。他慢慢洗着澡,脑子里空空的,没有想物理题,没有想复赛,也没有想那些纷乱的心事,只是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片刻的放松。
洗完澡,他擦干身体,换好干净的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了浴室。
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被调暗了,暖黄的光线,柔和又温馨,少了白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夜晚的静谧。
邵何深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的方向,盖着薄被,呼吸平稳,似乎已经放松了下来,只是那道脊背的线条,依旧绷得笔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慕江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自己的床边,轻轻掀开被子躺下,将毛巾搭在床头,又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了几条消息,都是陈放发来的。
「江衍,明天物理复赛加油啊!」
「邵何深那家伙数学考完了吧?你们俩都稳得一批,放心冲!」
「考完复赛赶紧回来,我跟边远阳给你们俩接风,必须请我们吃大餐!」
陈放的消息,依旧是那般咋咋呼呼,带着少年人的鲜活与爽朗,字字句句里,都是真切的关心与打趣,像一道暖阳,瞬间照亮了心底那点浅浅的阴霾。
慕江衍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敲下一行简短的回复,语气轻松又坦然。
「知道了,放心吧,考完回去请你们吃。」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在床头柜上,又抬手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了些。
窗外的夜色,温柔又静谧,秋风掠过树叶的轻响,远处街边的车流声,还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房间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隔着几步的距离,背对着彼此,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谁都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
没有交谈,没有对视,没有多余的互动。
只是那份沉甸甸的僵持,早已慢慢散去,只剩下一份安静的陪伴,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邵何深闭着眼,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却不再是那份浓烈的失落,只是淡淡的酸涩,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那份遥遥无期的答案,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只是心底深处,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光,一点不肯轻易熄灭的悸动。
慕江衍也闭着眼,眼底却清明得很。他知道自己心底的答案,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勇气。等考完这场复赛,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一定会认认真真地,对着邵何深,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心意,绝不会再让他误会,也绝不会再让自己遗憾。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光线,柔和又温暖。
两人都渐渐平复了心绪,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那份藏在心底的心事,那份未了的悸动,都被暂时压进了梦里,只余下一室的安静与温柔。
明日的赛场,还在前方等着慕江衍。
而那份藏在少年心底的喜欢,也终将穿过沉默与误会,穿过忐忑与无措,在不远的将来,慢慢抵达彼此的心底。
今夜,无眠亦无言,唯有心事沉沉,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