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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晨光未歇,沉心备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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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落定的余温,还裹着十一月的晨光,落在高三7班的课桌上。
不过是一堂课的功夫,一场险些戳破所有心事的慌乱,被班主任的温柔包容,被全班的默契守护,最终都化作了教室里重新落定的安静。没有谁再窃窃私语,没有谁再刻意侧目,只有晨光依旧斜斜地淌进来,落在靠窗的慕江衍发梢,落在他摊开的物理竞赛卷上,也落在身侧邵何深工整的数论草稿纸上。
慕江衍指尖攥着笔,耳尖的绯红还没彻底褪尽,却已经沉下心,重新落回卷面。他靠窗坐着,手肘抵着冰凉的桌沿,和邵何深的胳膊轻轻相贴,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安稳又熨帖。刚才那点慌乱的心悸,被这份踏实的触碰抚平,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专注。
他低头盯着一道磁场偏转的大题,草稿纸上的线条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方才被杨闫搅乱的思路,此刻一点点回笼。物理的直觉刻在骨子里,只是那些跳脱的步骤,落笔时竟下意识地慢了几分,学着邵何深的样子,把每一个受力分析、每一个公式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生怕再漏了半点细节。
身侧的邵何深,指尖捏着红笔,在数论真题的步骤旁细细批注。他靠过道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冷冽又干净,却在落笔的间隙,余光总不自觉地扫向窗边的人。瞥见慕江衍蹙着眉咬笔杆的模样,瞥见他草稿纸上慢慢变得规整的字迹,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和。
上课铃准时敲响,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抱着一摞复赛真题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慕江衍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慕江衍,这张卷子的最后两道压轴题,是往届物理国赛的真题变式,你上来写写思路。”
慕江衍应声起身,指尖还沾着点墨水渍,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的瞬间,没有半分犹豫。磁场、洛伦兹力、等效重力场,那些旁人眼里晦涩难懂的公式和模型,在他笔下化作清晰的线条和步骤,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解法依旧带着少年人的跳脱与巧思,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严谨的铺垫,是邵何深日日提点的结果。
讲台下,邵何深抬着眼看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是藏不住的认可。
物理老师站在一旁,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频频点头,最后笑着颔首:“思路巧,步骤也稳了,不错。国赛在即,保持这个状态,没问题。”
全班响起轻轻的掌声,慕江衍走回座位时,耳根微热,却忍不住侧头,对上邵何深的目光。对方没说话,只是唇角微扬,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一句无声的赞许,抵过千言万语。
物理课的后半段,慕江衍听得格外认真。老师讲的国赛实验注意事项,他一字不落地记在笔记本上,连那些琐碎的操作细节,都用红笔圈了出来。竞赛走到这一步,理论的天赋固然重要,可实验的严谨、细节的把控,才是拉开差距的关键。
他知道,邵何深的数学从无短板,赢在稳;而他的物理,赢在灵,却输在细。
课间的十分钟,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往日的喧闹。所有人都埋着头,要么刷题,要么整理笔记,连起身走动的人都少。高三的时间,本就寸金寸土,更何况他们这群攥着国赛入场券的竞赛生,每一分每一秒,都耗在刀刃上。
杨闫磨磨蹭蹭地走到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慕江衍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慕哥,我刚才趁着课间,把物理国赛的实验器材注意事项整理了一遍,你看看……算是我为上节课的事赔个不是。”
慕江衍接过纸,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算不上好看,却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从电路连接的正负极,到游标卡尺的读数误差,再到透镜成像的调平技巧,全是最细碎也最容易丢分的点。
他抬眼看向杨闫,眼底的芥蒂散得干干净净,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炸毛,只剩少年人的坦荡:“谢了,挺有用的。”
“不用谢不用谢!”杨闫连忙摆手,又转头递给邵何深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邵哥,这是我找学长借的CMO考场须知,里面还有些答题的时间分配技巧,你看看能用得上不。”
邵何深接过,指尖拂过封面,淡淡道了声:“谢谢。”
杨闫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乐呵呵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不过片刻,又有几个同学陆续走过来,有人把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递给邵何深,有人把物理的高频考点清单塞给慕江衍,还有人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学神,慕哥,加油”,便匆匆回到座位。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同窗之间最纯粹的心意。他们都懂,这两个少年要奔赴的赛场,是孤军奋战,却也带着整个班级的期许。
慕江衍把那些清单和笔记叠好,夹进自己的物理竞赛书里,指尖摩挲着纸页的纹路,心里暖融融的。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邵何深,对方正低头看着那本考场须知,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安静又专注。
“他们倒是比我们还上心。”慕江衍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邵何深抬眼,目光落在他手边厚厚的物理笔记上,清冷的声线里裹着温柔:“都是心意。”
是啊,都是心意。
是全班人替他们守住秘密的心意,是并肩前行的同窗心意,是藏在心底、不曾宣之于口的,彼此的心意。
数学课上,邵何深被叫到黑板前演算一道数论压轴题。他的解法依旧是极致的严谨,步骤清晰,逻辑缜密,连老师都忍不住赞叹:“邵何深的思路,永远是最稳的,这份功底,国赛里绝对能站住脚。”
慕江衍趴在桌上,手肘撑着脸颊,看着黑板上邵何深的背影,看着他握着粉笔的手,骨节分明,落笔有力。阳光透过窗户,把邵何深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和他自己的影子,堪堪挨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没有辗转反侧的不安,只有晨光里的并肩刷题,课堂上的彼此凝望,课间的轻声提点,还有那份被妥帖守护的、小心翼翼的情愫。
所有的少年心事,都化作了沉心备战的笃定;所有的悸动不安,都凝成了笔尖的力道。
数学课下课,上午的最后一堂课铃声响起前,林岚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两张薄薄的纸,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递给邵何深和慕江衍。
是两张国赛准考证。
卡纸上印着清晰的信息,邵何深的数学国赛,地点山西太原,时间十一月二十六日至三十日;慕江衍的物理国赛,地点福建福州,时间十二月三日至七日。
薄薄的两张纸,却重如千钧。
是他们一路从初赛走到复赛,从集训走到省队,最终攥在手里的,通往全国赛场的入场券。
慕江衍捏着自己的准考证,指尖微微发颤,目光落在那行日期上,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他侧头看向邵何深,对方也正低头看着准考证,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清冷的眼底,是化不开的专注与坚定。
“十一月二十六。”邵何深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十二月三。”慕江衍应声,眼底亮得惊人。
不过短短一周多的间隔,却是他们要各自奔赴的赛场。
短暂的分开,终究是要来的。
但此刻,没有不舍,没有慌乱,只有沉下心的笃定。
他们都知道,这场分开,不是离别,只是一场各自的奔赴。他要在山西的赛场,答完属于自己的数论考卷;他要在福州的赛场,做完属于自己的物理实验。然后,重逢,并肩,走向更远的前路。
林岚看着两人的模样,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温和又坚定:“沉下心,稳得住,你们的实力,配得上这场赛场。剩下的日子,好好复习,平常心就好。”
“嗯。”两人齐声应下,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笃定。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铃声响起,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玻璃窗,把教室照得通亮。梧桐叶在窗外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
慕江衍把准考证小心地夹进物理竞赛书的扉页,邵何深也将自己的那张,收进了数论专题的书页里。
他们重新低头,笔尖落在真题卷上,沙沙作响。
靠窗的少年,眉眼专注,笔下是密密麻麻的磁场线;靠过道的少年,脊背挺直,纸上是严丝合缝的数论推导。胳膊依旧相抵,肩膀依旧相依,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滚烫。
上午的时光,在笔尖的流转里,慢慢淌过。
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开,所有的情绪都被沉淀。
眼下,唯有复习,唯有真题,唯有彼此。
唯有,奔赴赛场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