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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朔雪赴南风,千里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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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雪赴南风,千里赴相逢
十二月二日,福州的晨光,温软得像一层薄纱。连日的暖阳收了几分,天边浮着淡淡的云,风里裹着闽江的湿润水汽,拂在脸上,微凉,却不刺骨。慕江衍醒得不算晚,窗外的鸟鸣声透过纱窗钻进来,清脆得很,连日来彻底松弛的神经,让他难得睡了个懒觉,眼底的倦意尽数褪去,只剩清亮的光。
赛事落幕的第三天,成绩还未正式公布,酒店里的省队队员们大多结伴去逛了福州的街巷,三坊七巷的青石板,鼓山的晨钟,闽江的游船,都是少年们卸下重担后,最想奔赴的人间烟火。
慕江衍却没什么兴致。
他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性子,吃过清淡的早餐,便坐在酒店的露台,翻着一本没看完的物理专著,指尖摩挲着书页,目光却偶尔会飘向北方的天际。心里没有焦躁,没有不安,只有一份淡淡的惦念,像福州的南风,绵长,却温柔。
邵何深的短信依旧是规律的寥寥数语,晨起报一句安好,午后分享一张太原的街景,睡前说一句晚安,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字字都熨帖人心。他说太原的雪彻底停了,阳光正好,说周老师带着队员们逛了晋祠,说自己在整理赛场的演算纸,字迹依旧工整。
慕江衍知道,邵何深定是在太原安心等成绩,等颁奖典礼的通知,像他一样,守着这份静待花开的从容。
他从未想过,那个清冷自持、万事都沉在心底的少年,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邵何深的性子,向来是稳的,是沉的,是凡事都谋定而后动的,千里迢迢的奔赴,轰轰烈烈的相见,似乎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就像他们之间的所有心意,从来都藏在细水长流的默契里,藏在隔着山海的短句里,藏在落笔无悔的执念里,清淡,却滚烫。
慕江衍合上书,抬手看了眼时间,午后两点,阳光正好,露台的藤椅被晒得暖融融的。他起身,打算回房间收拾一下,傍晚去闽江边再走一走,吹吹晚风,也算不辜负这趟福州之行。
刚走到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指尖还没触到冰凉的金属把手,脚步却骤然顿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僵在了喉间。
目光所及之处,旋转门外的晨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一身黑色的厚外套,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隽的眉眼。身形挺拔,脊背笔直,指尖插在外套口袋里,周身依旧是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却在晨光里,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少年的头发上,还沾着细碎的、未化的雪沫,是北方独有的凛冽气息,衣角上也带着淡淡的朔风味道,与福州温润的南风,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撞得人心尖发颤。
是邵何深。
那个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太原,安心等成绩、等颁奖的少年,此刻就站在他的眼前,隔着一道旋转门,隔着南北千里的山海,隔着朔雪与南风的距离,静静地望着他。
眼底的清冷,化作了揉不开的温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清隽的眉眼舒展着,像冰雪初融的春光,干净,坦荡,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
慕江衍的指尖僵在半空,指节泛白,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碎,翻涌着震惊,欣喜,难以置信,还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心口,化作滚烫的酸涩。
他怎么会来?
太原到福州,千里迢迢,高铁要坐十几个小时,跨越大半个中国,从飘着薄雪的北方,到暖风融融的南方,他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这么来了?
他不是该在太原等成绩吗?不是该好好休整,养好身体吗?不是向来都沉稳自持,从不会做这种冲动的事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却抵不过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抵不过那双望过来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眸。
旋转门缓缓转动,带着福州的南风,也带着北方的朔雪气息。邵何深抬脚,一步一步,走进了酒店大堂,走到了慕江衍的面前。
距离一点点拉近,少年身上的气息也愈发清晰,是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北方的雪沫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的汤面气息,是他临行前,在太原吃的最后一碗热汤面的味道。
停在慕江衍面前的那一刻,邵何深才缓缓抬起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是一张折叠整齐的高铁票,太原到福州,发车时间是十二月一日清晨,抵达福州,是今日的午后。票根上的字迹清晰,边角被捏得发皱,是一路攥着,小心翼翼护着的模样。
还有一枚金灿灿的奖牌,用红绒布裹着,只露出一角,上面刻着「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金奖」的字样,沉甸甸的,是少年用三年执念,用低烧的身体,拼出来的荣光。
邵何深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调子,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沙哑的温柔,还有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字字清晰,字字滚烫,落在慕江衍的耳膜里,撞进他的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太原的成绩定了,金奖,颁奖可以延后,视频领奖也可以。”
“我低烧彻底好了,周老师放了我假,说我值得这趟奔赴。”
“我算着你的成绩还没出,算着你定然还在福州,算着我能赶上见你一面。”
“千里迢迢,不算远。”
“朔雪赴南风,不算难。”
“慕江衍,我来见你了。”
我来见你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平静,也像一股暖流,淌遍了慕江衍的四肢百骸,烫得他眼眶发红,指尖微微发颤。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告白,没有冗长的铺垫。
只是一句「我来见你了」,便胜过了世间所有的千言万语。
这就是邵何深的奔赴。
不是一时冲动的鲁莽,不是心血来潮的任性,是深思熟虑后的笃定,是攒了满心的惦念,是跨越千里的执念,是山海相隔,也想站在你面前的,最滚烫的心意。
他不会说矫情的话,不会做黏腻的事,却会把所有的温柔,都化作实际的行动。会在赛场低烧撑着考完,只报平安;会在千里之外,日日发着短句的惦念;会在拿到金奖的第一时间,买上高铁票,跨越山海,只为站在他的面前,说一句,我来见你了。
这份奔赴,是清冷少年最炽热的告白,是山海同心最极致的圆满,是少年心事最坦荡的温柔。
慕江衍的喉结轻轻滚动,指尖终于动了,缓缓抬起,接过那张皱巴巴的高铁票,还有那枚沉甸甸的金奖奖牌。票根的温度,还带着邵何深掌心的温热,奖牌的金光,映着少年清隽的眉眼,也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哽咽的颤意,还有几分失而复得的欢喜,眼底的光,亮得像落了整片星河。
“邵何深,你怎么这么傻。”
明明是责备的话,却裹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像福州的南风,拂过心尖,漾开无尽的柔软。
邵何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慕江衍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的温度,微凉,却烫得人心尖发颤。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触碰。
没有逾矩的动作,没有暧昧的拉扯,只是最简单的一个拂发的动作,却胜过了世间所有的亲密。
“为你,不傻。”
邵何深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笃定,字字滚烫,像一句刻进骨子里的承诺,落在慕江衍的心底,生根发芽,开出最温柔的花。
酒店大堂里很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南风拂过,吹动邵何深衣角未化的雪沫,化作细碎的水珠,落在地上,也落在慕江衍的心底。
朔雪与南风相遇,北方的凛冽与南方的温润相拥,千里的山海被跨越,隔着赛场的惦念终于圆满。
两个少年,站在暖阳里,望着彼此的眉眼,眼底都盛着滚烫的光,都藏着化不开的温柔,都守着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执念与默契。
一个在北,摘得数学金奖,跨越山海奔赴而来;
一个在南,圆满物理赛场,静待荣光如约而至。
他们的奔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孤勇。
他们的相逢,从来都不是偶然的巧合。
是心意相通的同频,是山海同心的执念,是少年人意气风发,跨过千里,只为站在彼此面前的,最滚烫的欢喜。
慕江衍看着邵何深的眉眼,看着他发梢未化的雪沫,看着他眼底温柔的笑意,终于,唇角也扬起一抹舒展的笑意,眼底的红意褪去,只剩清亮的光,和化不开的温柔。
他握紧了手里的高铁票,指尖摩挲着票根上的纹路,也握紧了那枚沉甸甸的金奖奖牌,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最踏实的欢喜,最熨帖的安稳。
他没有再问什么,没有再纠结什么,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清冽,却温柔,字字入心。
“邵何深,你来了。”
“嗯,我来了。”
“我在福州,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
阳光正好,南风温柔。
朔雪消融,山海相逢。
千里奔赴,只为一人。
一念花开,岁岁心安。
所有的惦念,都有了归处。
所有的执念,都有了圆满。
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翻开了最温柔的篇章。赛场的荣光还在静待揭晓,而少年的相逢,却早已胜过了世间所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