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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南风共雪,心尖微悬 ...

  •   十二月二日,福州的午后,暖阳正浓,南风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酒店大堂的落地窗映着漫天金光,邵何深就站在身侧,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北方朔雪清冽,衣角的雪沫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慢慢消融,晕开一点浅浅的湿痕,与周遭的温润南风相融,竟生出一种极致的、撞人心弦的温柔。

      慕江衍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高铁票,指尖还摩挲着票根上的纹路,烫得人心头发颤。邵何深的金奖奖牌被红绒布裹着,沉甸甸的搁在他掌心,金属的微凉混着少年掌心的余温,是最踏实的触感。

      两人并肩站着,没有太多的言语,却也没有半分尴尬的沉默。千言万语都在方才那句「我来见你了」里落了地,那些隔着千里的惦念、赛场的坚守、心底的滚烫,都化作了此刻并肩而立的安稳,无需多言,便已是圆满。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高铁,累不累?”慕江衍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未平的沙哑,眼底的欢喜揉着心疼,指尖下意识想去碰邵何深眼下淡淡的青黑,却又在触到的前一刻轻轻收住,只落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扶了一把。

      邵何深的脊背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确实染着长途跋涉的倦意,却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清浅又舒展,目光落在慕江衍脸上,一寸寸都温柔得不像话:“不累,一路想着能早点见到你,就什么都忘了。”

      这话清淡,却比任何情话都烫心。他本就不是爱说甜言的性子,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实处,低烧刚退就赶早班高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里,怕是连合眼都难得安心,只盼着能站到这人面前,看他一眼,便觉心安。

      慕江衍没再追问,只侧身引着他往电梯走:“我房间还有空位,你先跟我上去歇歇,洗把脸,喝点热水。李老师那边我去说,你安心住着就好。”

      邵何深颔首,脚步跟着他走,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慕江衍身上。看他桀骜的眉峰,看他舒展的眉眼,看他走路时挺直的脊背,看他指尖因为常年刷题磨出的薄茧——这是他隔着千里惦念了许久的模样,此刻真切的在眼前,连呼吸都觉得安稳。

      电梯缓缓上行,轿厢里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叠。南风从通风口钻进来,拂起慕江衍额前的碎发,邵何深抬手,指尖轻轻替他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没有半分刻意的局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擦过耳畔,慕江衍的耳尖倏地泛红,连脖颈都染了浅淡的绯色,眼底的桀骜被揉得柔软,偏过头看他时,撞进邵何深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光,比窗外的暖阳还要明亮。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坦然的亲近,没有赛场的牵绊,没有千里的阻隔,只有眼前人,只有心底情,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化作了水到渠成的温柔。

      慕江衍的房间在酒店的三楼,朝南的窗,阳光能落满半间屋子,桌上还摆着他没看完的物理专著,笔袋敞着,里面躺着邵何深留给他的那支笔,一切都还是原样,只是此刻多了一个人的气息,便觉得整个房间都暖了起来。

      邵何深进门先洗了把脸,温热的水拂去一路风尘,也褪去了眉眼间的倦意,露出清隽干净的眉眼。慕江衍给他倒了杯温热水,瓷杯的温度熨着掌心,邵何深捧着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福州风光上。

      青瓦白墙的小楼错落,玉兰树的枝桠伸到窗前,南风拂过,落了几片淡白的花瓣在窗沿,温柔得像江南的诗。

      “和太原不一样。”邵何深轻声说,眼底是舒展的笑意,“太原的冬是凛冽的,雪落了就积着,风刮在脸上是凉的。福州的冬,是暖的,连风都是软的。”

      “嗯。”慕江衍坐在他对面的床沿,指尖也捧着一杯温水,看着他的侧脸,“你身子刚好,别吹太多风,福州的湿冷是浸骨头的,不比北方的干冷。”

      句句都是妥帖的叮嘱,像邵何深当初在太原赛场,给他发的那句「电磁压轴题别漏了洛伦兹力的分解」,细碎,却精准的落在心坎上。他们之间的关心,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是刻进骨子里的默契,是无需提醒的惦念。

      邵何深抬眸看他,眼底的温柔漫开来,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子,递到慕江衍面前:“在太原车站买的,羊羹,不甜,暖胃。我记得你刷题的时候,总喜欢吃点甜的垫肚子,胃又受不住太腻的。”

      纸袋里的羊羹还是温热的,软糯的质地,淡淡的红豆香,是北方的味道,被他小心翼翼揣在贴身的口袋里,捂了十几个小时的高铁,一路从朔雪纷飞的太原,带到暖风融融的福州。

      慕江衍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心口的暖意翻涌着,鼻尖微微发酸。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软糯清甜,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甜而不腻,刚刚好。是邵何深会记得的甜度,是他最能安心咽下的味道。

      “好吃。”慕江衍轻声说,唇角噙着笑意,眼底的光清亮又温柔。

      邵何深看着他吃,自己也掰了一块,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分着一块温热的羊羹,喝着温热水,听着窗外的南风拂过枝叶的声响,时光慢得像被揉碎的暖阳,温柔,又绵长。

      他们聊太原的雪,聊福州的花,聊赛场的趣事,聊队友的糗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聊得格外安心。终于不用隔着屏幕猜彼此的情绪,不用靠着短短几行字传递惦念,不用在心底描摹对方的模样,此刻,彼此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眉眼清晰,呼吸相闻。

      这就是最好的时光。不是赛场之上的荣光万丈,不是金榜题名的万众瞩目,只是这样简单的并肩坐着,卸下所有铠甲与执念,只做最纯粹的少年,守着彼此的温柔,岁岁安然。

      傍晚时分,慕江衍拉着邵何深去了闽江边。夕阳西下,橘红的落日把江面染得金光粼粼,游船划过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晚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拂在两人身上,带着温润的暖意。

      他们并肩走在江边的步道上,脚步不快不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极了他们往后的路,终将紧紧相依,再也不会分开。邵何深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慕江衍的,微凉的触感擦过,两人都没有躲开,只是轻轻的挨着,指尖相触的温度,胜过了世间所有的温暖。

      “你的物理成绩,明天就该公布了。”邵何深忽然开口,声音沉稳,眼底是百分百的笃定,“我知道你的实力,金奖,一定是你的。”

      慕江衍侧过头看他,夕阳落在邵何深的眉眼上,清隽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眼底的光,坚定又温柔。他笑了笑,眼底的桀骜化作舒展的坦荡:“你都拿了金奖,我自然不能输。我们说好的,都不会输。”

      “嗯,我们都不会输。”邵何深颔首,声音轻轻的,却字字笃定。

      晚风渐起,吹动两人的衣角,邵何深抬手,轻轻替慕江衍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指尖拂过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慕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就那样停在领口,没有挪开,微凉的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隔着一层布,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福州晚上凉,别冻着。”邵何深的声音温柔,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缱绻得化不开。

      慕江衍抬眸,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温柔,像南风,像暖阳,像融化的冰雪,能溺死人,也能暖透心。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眉眼,眼底的光,亮得像落了整片星河。

      邵何深的指尖,终于轻轻握住了慕江衍的,微凉的掌心相扣,十指交缠,再也没有松开。可他的眉峰,却在指尖相扣的那一刻,极轻极淡的蹙了一下,眼底的温柔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沉郁,快得像南风拂过的影子,慕江衍刚捕捉到,就消失无踪。

      “邵何深?”慕江衍察觉不对,指尖微微用力,攥着他的手,“怎么了?”

      邵何深回过神,眼底的沉郁彻底散去,唇角重新扬起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指节抵着指节,力道大得像是怕他溜走:“没什么,就是觉得,能这样握着你的手,站在这里,真好。”

      他说得坦然,眼底的温柔也真切,可慕江衍的心头,却莫名的浮起一丝不安。他太懂邵何深了,这个少年,从来都是把心事藏在最深的地方,低烧撑着考试不说疼,千里奔赴不说累,此刻这一闪而过的沉郁,定然不是无中生有。只是他不肯说,慕江衍便也不问,只反手攥紧他的手,把那份不安压在心底——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闽江大桥下,晚风更柔,夜色渐浓,天边的晚霞染成了温柔的粉紫色,闽江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江面上,温柔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何深忽然停下脚步,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皮,边角平整,上面只有一行他清隽的字迹:慕江衍亲启。

      “在太原考完决赛,等成绩的那两天写的。”邵何深把信封递给他,指尖微微发烫,耳尖也染了浅淡的绯色,是清冷少年难得的局促,“本来想等你回律江再给你,既然来了,就现在吧。”

      慕江衍接过信封,指尖摩挲着牛皮纸的纹路,信封很薄,却沉甸甸的,像是装了邵何深全部的心意。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声音温柔又郑重:“我回去再看,慢慢看,一字一句的看。”

      邵何深笑了,眼底的光温柔得不像话,轻轻点头:“好,你慢慢来。”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江风微凉,两人并肩往酒店走,十指依旧交缠,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所有的寒意。走到酒店门口时,慕江衍的手机,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福州物理竞赛组委会的专线号码。

      这个时间,距离成绩公布还有整整一夜,颁奖典礼定在明日上午,组委会绝不会无缘无故在深夜给参赛选手打电话。不是报喜,就是有变故。

      慕江衍的脚步瞬间顿住,周身的温柔气息骤然敛去,眼底的光凝住,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邵何深也察觉到不对,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凝重,指尖替他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接吧,我在。”

      慕江衍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组委会工作人员沉稳却带着几分郑重的声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慕江衍的心底,也砸进所有读者的心里:

      “慕江衍同学,您好。恭喜你,你的物理国赛综合成绩,位列全国第一,斩获金奖。但有一件事,需要和你紧急确认——明日的颁奖典礼,除了领奖,组委会想邀请你作为本届物理竞赛的唯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发言的主题,是「竞赛初心与少年坚守」。给你的准备时间,只有今夜。”

      话挂断,手机从耳边滑落,被邵何深眼疾手快的接住。

      晚风卷着江雾,拂过两人的眉眼,慕江衍站在酒店门口的暖光灯下,眼底的光还凝着,有震惊,有茫然,有猝不及防的无措。他从来都不是擅于站在万众瞩目之下说话的人,他能落笔解最难的物理题,能在赛场从容应战,却从未想过,要站在全国顶尖的竞赛舞台上,对着所有人,讲自己的初心与坚守。

      而邵何深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眼底的凝重里,终于褪去了那份沉郁,取而代之的是笃定的温柔,还有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方才藏着的心事,他写在信里的话,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夜色浓稠,南风微凉。
      金奖荣光如约而至,却伴着一份猝不及防的重任。
      一封未拆的信,藏着少年的全部心意。
      一场深夜的邀约,是荣光,也是考验。

      慕江衍抬眸,看向邵何深,眼底的无措里,渐渐生出一丝笃定。他知道,无论前路是万众瞩目,还是未知的挑战,身边这个人,都会陪着他,一起面对。

      而那份藏在信封里的心意,那份悬在心尖的谜底,那份站在领奖台上的荣光与忐忑,都留到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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