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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搬去和你一起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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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的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响,指尖还留着和邵何深相触的温热,慕江衍揣着手机往宿舍楼走,唇角的浅笑意气风发,半点没散。刚推开宿舍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少年宿舍特有的热闹气,陈放窝在床沿上,指尖飞快戳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不是刷着题就是聊着球赛,上下铺的舍友也各自捧着手机,要么刷题要么闲聊,窸窸窣窣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风声,乱糟糟的。
这是住校生的常态,从前慕江衍混在里面,只觉得是寻常,可此刻鼻尖里,还残留着邵何深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清冽又安稳,和宿舍里的嘈杂一对比,只觉得耳膜发紧,心里也莫名的烦躁。
他往自己的床位上一坐,后背抵着冰凉的铁架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眉头轻轻蹙了点弧度。
保送的事彻底敲定,学校对他们俩彻底松了管束。不用跟着班级熬一轮轮的模考,不用被晚自习的铃声栓在教室,不用刷堆成山的高考真题,甚至连早读课都能随心来不来,只需要期末把学分修够,安安稳稳拿到毕业证就够了。对他慕江衍来说,逃课打球、偷懒睡懒觉都没人管,日子本该是前所未有的舒坦,可唯独这宿舍,成了唯一的别扭。
陈放是他最好的死党,性子跳脱,精力旺盛得离谱,仗着成绩好,晚上从不乖乖睡觉,捧着手机能闹到后半夜,指尖戳屏幕的哒哒声、偶尔激动的低喊声,搅得人根本睡不踏实。慕江衍本就浅眠,从前咬着牙忍了,可自打和邵何深走得近,习惯了那份清清淡淡的安静,习惯了邵何深身边的那份妥帖,再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只觉得一夜夜的熬着,连看书的心思都没有。
更何况,邵何深不住校。
每天放学,邵何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背影挺拔,融进暮色里,干净得像幅画。而他,要拐进这栋闹哄哄的宿舍楼,隔着短短十分钟的路,却像是硬生生隔开了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他看着邵何深的背影消失,心里总会空落落的,哪怕睡前能发几句消息,哪怕字句温柔,也抵不过那份想朝夕相伴的心思。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着压不下去。
慕江衍指尖抵着冰凉的桌沿,看着陈放又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终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散漫随性,懒洋洋的,却又藏着几分笃定的认真:“我打算申请退宿。”
陈放的手指猛地一顿,立刻放下手机抬头看他,一脸匪夷所思:“退宿?慕哥你抽什么风?住校多自在,想睡懒觉就睡,想翻墙出去打球,咱哥俩抬脚就走,搬出去住多不自在?”
“自在什么。”慕江衍挑眉,指尖撑着下巴,眼底漾着点散漫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任性,“这里太吵了,你天天半夜不睡觉戳手机,我连着几天没睡好。况且我们都保送浙大了,不过是申请个退宿,学校还能拦着?”
这话半分不假,实打实的理由。
他们是学校的保送尖子生,是老师眼里捧着的宝贝,别说只是申请走读退宿,就算是偶尔半天不来学校,老师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会多管。更何况他家境富裕,退宿需要的家长同意书、居住证明,家里只需要一个电话,半天就能把所有手续办妥,不用他费半点心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些是能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心思,他没说。
他想搬去和邵何深一起住。
想每天睁眼,就能闻到那股让人心安的皂角香,不用再被宿舍的嘈杂吵醒;想和邵何深一起吃早餐,一起步行去学校,不用再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想晚自习结束后,不用回乱糟糟的宿舍,而是和邵何深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翻预科书,遇到难题就凑在一起低声问;想把那些隔着走道、隔着校门的距离,都变成触手可及的朝夕相伴,变成一转头就能看见的人。
陈放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瞬间就回过味来,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八卦,手肘还撞了撞他的胳膊:“合着你是想搬去跟邵神一起住吧?可以啊慕哥,这进度够快的,直接从同桌熬到同住了?”
慕江衍的耳根倏地泛起一层薄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烫得厉害。他抬手拍开陈放的脑袋,没好气地骂了句“少胡说八道”,指尖却不自觉蜷了蜷,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不否认,也没必要否认。
这份心思,藏在一次次的并肩刷题里,藏在竞赛场上的彼此撑腰里,藏在保送名额敲定的那一刻,藏在邵何深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温柔里,早就捂不住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的刷题声又要起,慕江衍没去教室,找了个走廊的角落,摸出手机给邵何美发消息,指尖敲屏幕的动作都带着点雀跃的忐忑,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干净又直白:「邵何深,我想申请退宿,搬去你那边住,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指尖攥着手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太了解邵何深的性子,清冷,沉稳,话少,对谁都淡淡的,却唯独对他,从来没有过半分拒绝,哪怕是这样略显冒昧的请求,也一定会给一个妥帖的回应。
果然,不过两分钟,手机屏幕就亮了。
邵何深的回复依旧是极简洁的两个字,像他的人一样,干净,笃定,带着能熨帖人心的力量:「好。」
后面多了一句,清清淡淡的,不长,却让慕江衍的心跳瞬间滚烫,指尖都麻了:「我那边有空房间,我收拾出来,你手续办好就搬过来。」
慕江衍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的边缘,唇角的笑意温柔又真切,眼底的光,比走廊的声控灯还要亮。他立刻给家里打了电话,那边的人听了缘由,只柔声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好好和邵何深互相照应,就满口答应,挂了电话不过半小时,班主任的办公桌上就摆好了所有退宿材料。
第二天午休,慕江衍去班主任办公室办手续,班主任翻了翻材料,看了眼上面的家长签字和公章,又看了眼他保送生的身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提笔就签了字,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慕江衍,你和邵何深都是省心的孩子,保送了也别太散漫,搬出去住也好,安安静静的能多看点大学的书,有事随时跟我说就行。”
全程顺利得不像话。
没有刁难,没有追问,所有流程不过十分钟,一张退宿申请表,彻底敲定了所有事。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慕江衍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东西。一个双肩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几本浙大物理系的预科书和竞赛错题本,再没别的东西——他向来散漫,住校也不爱堆东西,家境好,什么都不缺,能带走的,不过是这些和学习、和心意相关的物件。
陈放帮他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两包慕江衍没吃完的零食,一路把他送到校门口,嘴里哀嚎着“以后没人陪我逃课打球了”“宿舍少了你太冷清”,眼底却全是真心的打趣和祝福,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着喊了句“慕哥,好好跟邵神过日子”。
慕江衍笑骂着推开他,耳根微红,却没反驳。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邵何深已经在等了。
他还是那副干净清爽的模样,白色的棉质卫衣,外面套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沉静,指尖松松地拎着一个布袋,里面是给慕江衍准备的干净毛巾和水杯。周身依旧是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混着冬日晚风的微凉,闻着就让人心里熨帖又安稳。看见慕江衍出来,邵何深清冽的眼底瞬间化开几分极淡的柔和,脚步没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等久了?”慕江衍快步走到他面前,鼻尖沾着点晚风的凉意,眉眼弯弯,眼底的欢喜藏不住,语气里还带着点没褪去的雀跃。
“没有。”邵何深摇头,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书包和陈放递过来的帆布包上,自然而然地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触到一片微凉,声音清淡,却带着细致的叮嘱,“风大,把外套拉链拉上。”
慕江衍乖乖应了声,抬手把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处,跟着邵何深并肩往前走。两人的脚步都放得很慢,沿着种满梧桐的街道,一步步往前走,晚风卷着枯叶落在肩头,又被轻轻拂开,周遭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脚步声,还有偶尔掠过耳畔的风声。
邵何深的话依旧少,大多时候都是慕江衍在说,说陈放刚才的哀嚎,说班主任签字时的爽快,说下学期想把浙大的预科内容多啃一点,邵何深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目光落在身侧人的脸上,清隽的眉眼柔和,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慕江衍的性子依旧散漫,说着说着就跑偏,可只要对上邵何深的目光,就会不自觉收敛几分张扬,眼底只剩下柔软的依赖。他知道,邵何深的话少,却字字都放在心上;邵何深的温柔,从不说出口,却都藏在行动里。
他们是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沉默寡言,一个鲜活跳脱;一个安分守己,一个随性散漫;一个把情绪藏在心底,一个把欢喜写在脸上;一个常年走读,一个刚刚退宿。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从隔了一条走道的同桌,走到学习上互帮互助的好友,走到竞赛场上并肩拿奖的伙伴,走到一起保送浙大的同路人,如今,终于要走到朝夕相伴的同住人。
邵何深住的小区很安静,离学校不过十分钟路程,楼层不高,采光极好。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和邵何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清清爽爽的,没有半点杂味。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浅色系的简约家具,原木色的书桌擦得锃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连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处处都透着邵何深的性子——干净,规整,安稳。
“这边是次卧。”邵何深领着他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还有点少年人的局促,声音依旧清淡,却字字真切,“我下午刚收拾过,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书桌也擦干净了,书架上放了几本物理的衔接教材,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慕江衍站在门口,往里望去。
次卧朝阳,阳光满满地铺了一整间房,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书桌摆得干干净净,笔筒里的笔码得笔直,书架上的书按科目排好,甚至连窗台都摆了一盆小小的绿萝,绿意盎然。所有的一切,都是邵何深亲手收拾的,带着他独有的干净气息,妥帖又用心,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慕江衍的眼底漾着柔软的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说喜欢,只是抬眸看向邵何深,耳廓泛着淡淡的薄红,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直白与黏人,没了平日里的散漫张扬,只剩小心翼翼的期待,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点撒娇似的认真,撞进邵何深的耳朵里:“房间很好,收拾得特别干净,我很喜欢。”
邵何深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刚要勾起浅淡的弧度,就听见慕江衍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来,比刚才还要低,带着点发烫的局促,却依旧直白,半点不扭捏,是他藏了许久的、最贪心的那点心思:“可是……邵何深,我不想住这间次卧。”
邵何深的动作倏地一顿,清隽的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蜷起,没应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以为是哪里不合慕江衍的心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重新收拾,要不要添点他喜欢的东西,要不要换个更软的枕头。
慕江衍看着他眼底的诧异,脸颊也慢慢烧起来,从耳根红到下颌,指尖攥着衣角,指腹都捏得发皱,却还是鼓起勇气,往前又凑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邵何深的肩膀,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声音坚定,带着满心的依赖与期许,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闪躲:“我想和你一起睡,睡你的房间,好不好?”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连梧桐叶飘落的沙沙声,都清晰得不像话。
慕江衍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紧张得连睫毛都在轻颤,却依旧抬着眼,直直地看着邵何深的眼睛。他把自己最真切的渴望摊开,摆在邵何深面前,干净,赤诚,没有半点遮掩——他不是嫌弃次卧,只是贪恋邵何深身边的温度,贪恋那份极致的安稳,想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到最近,近到呼吸相融,近到触手可及。
邵何深彻底怔住了。
清冽的眼底翻涌着错愕、紧张,还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悸动,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廓都烫得发红。他活了十七年,向来沉稳自持,遇事波澜不惊,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好学生,是同学眼里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可此刻,却被慕江衍这句直白又滚烫的话,撞得心跳失序,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
脸颊通红,眉眼干净,眼底盛着紧张又期待的光,满心满眼都是他。是那个成绩拔尖却爱逃课打球的慕江衍,是那个散漫跳脱却只对他温顺乖巧的慕江衍,是那个和他并肩熬过高三、一起拿下保送名额的慕江衍,是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疼着、护着,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慕江衍。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沉稳,所有的疏离,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邵何深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默了不过三秒,那双清冽的眼眸里,错愕慢慢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还有几分被戳中心思的羞赧。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清清淡淡的调子,却裹着滚烫的认真,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勉强,只对着慕江衍,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慕江衍的心底,又像一颗蜜糖,瞬间化开,甜得他心口发麻,眼眶都微微发热。
所有的紧张,所有的忐忑,都在这一个字里,烟消云散。
慕江衍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像盛满了整片星空,眼底的光璀璨又柔软,唇角扬得高高的,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紧紧抱住邵何深的腰,将脸狠狠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蹭着他干净的衣料,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安心的皂角香,感受着他沉稳又急促的心跳。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恨不得把自己揉进邵何深的骨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的雀跃,还有极致的依赖与欢喜,一遍遍地轻声念着:“邵何深,太好了……真好。”
真好,我的贪心,被你妥帖包容。
真好,我想靠近你,而你,也愿意向我敞开所有。
真好,往后的日夜,我能枕着你的呼吸入眠,睁眼就是你的眉眼。
邵何深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抬手轻轻覆在慕江衍的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去,力道温柔又安稳,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悸动与欢喜。
他依旧没说太多话,话少的性子刻在骨子里,可所有的温柔、在意、欢喜与偏爱,都融进了这个拥抱里,融进了那句轻飘飘的应允里。
他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他的床不宽,却足够容纳两个少年并肩躺着。
往后,他的书桌旁,会摆着慕江衍的预科书;他的枕边,会躺着他最珍视的人;他的世界里,会闯进一个鲜活跳脱的少年,把清冷的日子,揉得温热又柔软。
窗外的晚风温柔,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把所有的心动与温柔,都裹得密不透风,绵长又安稳。
住校的日子,到此为止。
和邵何深同床共枕、朝夕相伴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慕江衍松开手时,脸颊还泛着红,指尖却黏着邵何深的衣角不肯放,像只黏人的小猫。邵何深替他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书桌旁,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热水,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轻声叮嘱:“刚吹了风,喝点热水暖暖,别着凉。”
慕江衍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看着邵何深在房间里忙碌的背影——替他整理书本,给他找干净的洗漱用品,连床头柜都腾出了一半的位置。阳光落在邵何深的身上,勾勒出干净挺拔的轮廓,那股清冽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心底的安稳与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陈放发来消息,吐槽宿舍里少了他有多无聊,还说班里同学都在猜他们俩是不是真的搬在一起住了。慕江衍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指尖敲了几个字回复,抬头时撞进邵何深看过来的温柔目光里。
那一刻,慕江衍忽然觉得。
高三最后的这半年,没有高考的压力,没有刷题的煎熬,身边有邵何深陪着,晨起并肩看晨光,入夜相拥听晚风,就连窗外的梧桐叶落,都变得温柔起来。
少年人的情意,藏在温热水杯的热气里,藏在干净房间的皂角香里,藏在相拥的温度里,藏在同床共枕的期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