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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后台的灯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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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的声浪翻涌,高二的诗朗诵落了尾,掌声与欢呼声震得音响轻嗡,台下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晃动的星河,红绿光影里,是少年人肆意的欢喜。暖黄的舞台光透过层层人影,落在高三区的座位上,明暗交错间,离高三七班的全班大合唱,还剩一个独唱节目,不过五六分钟的间隙,前奏响起,便是他们登台的时刻。
慕江衍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着那根蓝绿色荧光棒,指节微微泛白,塑料壳被捏出浅浅的印子。他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张扬,眼尾微挑,下颌线绷得利落,看向舞台的目光看似专注,实则睫羽轻颤,耳尖泛着一层薄红,连耳廓都染着热意——那是藏不住的、少年人登台前的紧张,也是独独对着这场并肩歌唱的忐忑。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爬树翻墙、怼人刷题,从没露过半分怯色,可此刻攥着荧光棒的手微微发僵,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不是怕唱错词,不是怕忘旋律,实验班的合唱曲目练了数遍,烂熟于心。他只是怕,站在全校的聚光灯下,挨着邵何深的肩,看着那人清冷干净的侧脸,那点藏了太久的心意会顺着眉眼溢出来,怕自己这份张扬的喜欢,在万众瞩目里收不住分寸。
身侧的邵何深,却是全然的沉稳。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拔如松,指尖随意搭在桌沿,骨节分明,微凉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是跟着台上独唱的旋律在打拍子。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清冷,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下颌线干净利落,周身都裹着一层淡然的气场,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唯有落在慕江衍身上的余光,是软的,是暖的,是旁人看不见的妥帖与在意。
他的胳膊肘轻轻抵着慕江衍,隔着校服布料,把自己的温热稳稳传过去,见慕江衍指尖攥得太紧,便不动声色地伸指,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只一瞬便收回。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是最克制的提醒,最无声的安稳。
慕江衍的指尖一颤,紧绷的力道松了些,侧过头看他时,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紧张,却多了几分心安。邵何深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眉眼间漾开极淡的温柔,唇线抿着,没说话,只微微颔首,那眼神里的笃定,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慕江衍心底的慌。
这是他们独有的默契。邵何深从不会说软话哄人,却总能用最稳妥的方式,让张扬的慕江衍卸下棱角,露出心底那点柔软的怯;慕江衍从不会对旁人低头示弱,却唯独愿意在邵何深面前,露出自家都没察觉的依赖。
七班的同学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放轻了说笑。有人偷偷往这边瞥,看见慕江衍耳尖的红,看见邵何深指尖的小动作,眼底都盛着善意又暧昧的笑,有人悄悄晃着荧光棒,在桌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没人出声打趣——他们都懂,这两个学神,一个傲,一个冷,这份温柔,只能藏在细节里,经不起大声的惊扰。
外班的人依旧浑然不觉,邻班的女生路过,还笑着问陈放:“你们班那两个保送大神居然也参加合唱?看着一点都不像会凑这种热闹的样子。”陈放挑眉笑,语气随意:“高三最后一次晚会,凑个数而已。”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稳稳把七班的秘密捂牢。
就在这时,班主任轻步走到两人身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声音放得极低,怕扰了台上的独唱,也怕被旁人听去端倪:“邵何深,慕江衍,跟我去后台准备。马上到我们班的大合唱了,提前去换针织马甲、试耳麦定站位,班里其他人我稍后喊,你们俩是前排C位,先去弄好。”
话音落,慕江衍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张扬的少年终于绷不住那点故作的镇定,指尖的荧光棒啪嗒一下磕在桌沿,他猛地攥紧,耳尖的红透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了层淡粉,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抬眼看向邵何深时,眼底的慌张藏不住了——那是属于慕江衍的、独一份的软肋外露,只对着邵何深。
邵何深没半分慌乱,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又沉稳,先伸手替慕江衍把歪掉的椅凳推回桌肚,又虚扶了一把他的胳膊肘,怕他起身太急踉跄,指尖只轻轻碰了碰校服的布料,微凉的触感,分寸拿捏得极好。他的声音清清淡淡,没有起伏,却字字熨帖,只落在慕江衍耳边:“起来吧,走了。”
那语气,像平日里喊他一起去刷题,像喊他一起去食堂,像喊他一起放学回家,没有半分登台的紧张,只有全然的安稳。
慕江衍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重新挺直脊背,眉眼间的张扬又回来了几分。他点点头,跟着邵何深起身,校服衣角扫过课桌,带起一点橘子糖的甜香,脚步稳稳的,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悄悄蜷着,掌心攥出一点薄汗。
两人跟在班主任身后,轻手轻脚地穿过观众席的过道。实验班的所有人都抬眼望来,目光里是祝福,是期待,是心照不宣的了然。陈放冲他们比了个握拳的口型,无声喊着“加油”,后排的男生悄悄竖起大拇指,没人说话,却把这份少年人的期待,都揉进了眼底的光里。
慕江衍抿着唇,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点慌张被这份暖意冲淡了些。邵何深余光瞥见,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脚步放得慢了些,刻意与他并肩,让他能安心地跟着自己的步调走,半点不急躁。
穿过礼堂侧门,冬日的晚风裹着微凉的霜气扑面而来,吹得人脖颈发寒。走廊里的暖光灯比礼堂暗,墙上贴着红底金字的节目单,实验班大合唱的名字就印在下一栏,字迹清隽,旁边还标注着曲目,像他们一路走来的所有并肩时光。
后台的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里面的声响涌了出来:调音响的滋滋声,试耳麦的说话声,表演者整理校服的窸窣声,还有刚下台的同学说笑的声音,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都是各个年级的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脸上带着登台后的红晕与雀跃。
人多眼杂,却没人会特意留意他们。有人看见两个身形挺拔的高三男生,只当是普通的表演者,随口问一句“也是唱歌的?”,邵何深淡淡颔首,牵着慕江衍往角落的化妆镜旁走,语气疏离,不多言,不多语,依旧是那个清冷寡言的邵学神。
外班的人,永远看不穿这份清冷背后,只对慕江衍展露的温柔。
班主任领着他们走到备好的衣架旁,上面挂着两件叠得整齐的针织马甲,一白,一黑,款式相同,配色相衬。他指了指马甲,又递过两个小巧的白色耳麦:“抓紧换上,音响老师等下帮你们试麦,站位就定舞台前排正中间,不用走位,站着唱就好,自然点。”
邵何深先伸手,拿起那件白色的针织马甲递到自己手里,再将那件黑色的针织马甲稳稳递给慕江衍,指尖轻轻碰了碰马甲的面料,轻声叮嘱:“先换上,外面风凉,别冻着,校服外套脱了就行,里面衬衫够厚。”
这件白针织马甲,V领边缘缀着细窄的黑边,下摆三道黑色细条纹装饰,左胸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徽章,纹理细腻的针织料,干净又利落,衬得邵何深的清冷气质更甚,也添了几分少年的干净温柔。
慕江衍手里的黑针织马甲,V领是柔软的白边包边,下摆三道纯白细纹,左胸别着一枚金色小徽章,在暖光里泛着淡浅的光泽,扭花针织的质感,刚好贴合他张扬桀骜的气质,裹着清隽的身形,利落又带着少年气的锋芒。
慕江衍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抬手脱校服外套时指尖还有点微颤,邵何深见状,伸手替他扶了一把外套的肩线,动作自然又妥帖,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肩头,没有半分逾矩。他帮着慕江衍把黑马甲套好,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又将他鬓边被马甲蹭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妥帖又细心。
镜子里映着两人的身影,邵何深眉眼清冷,动作温柔,专注地替他整理着装;慕江衍眉眼张扬,脸颊泛红,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乖顺又柔软,连唇角的弧度都不自觉放软了几分,耳尖的红烫得惊人,却偏偏舍不得躲开这份温柔。
邵何深替他整理好,才转身给自己换白针织马甲,动作利落干脆,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马甲套上后,肩线挺拔,脊背笔直,清冷的眉眼配着纯白的衣料,像落了满身月光的少年,沉稳又干净,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下来。
两人站在镜前,一个着白,一个穿黑。同款不同色的针织马甲,同是纯白衬衫打底,黑白相映,肩并肩站着,身形挺拔般配,光影落在衣料上,熨帖得不像话,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的极致默契。
“紧吗?领口会不会勒?”邵何深的声音很低,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慕江衍的耳廓,只有两人能听见,指尖还轻轻扯了扯他的马甲领口,松了松分寸。
“不、不紧。”慕江衍的声音有点发飘,指尖攥着黑马甲的下摆,指腹摩挲着针织纹理,勉强稳住语气,那点张扬的调子里,掺了点少年人的羞涩,是只在邵何深面前才会有的模样。
邵何深这才放心,拿起耳麦,先抬手替慕江衍戴好,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麦杆卡在他的耳廓,调整好位置,怕勒得太紧磨耳朵,又怕太松会掉麦,动作细致到极致。他再给自己戴好耳麦,抬手对着麦轻说了一句“试音”,清清淡淡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出来,没半点杂音,音响老师在一旁比了个OK的手势。
慕江衍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口慢慢发烫,耳尖的红始终没褪,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只对着邵何深一个人说:“邵何深,我真的有点紧张。”
不是矫情,不是做作。是他慕江衍这辈子,第一次和全班一起站在这么多师生面前唱歌,身边还站着邵何深。是怕自己这份藏了太久的心意,太满,太烈,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合唱,哪怕只是看着他的侧脸,都怕那份欢喜与悸动从眉眼间溢出来,被旁人看穿。
这是慕江衍的真心,不掺半点伪装,只对邵何深说。
邵何深侧眸看他,眼底的清冷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他没有说“别怕”,没有说“没事”,那些轻飘飘的安抚话,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慕江衍的眉心,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不自觉蹙起的那道小褶子,指尖的薄茧蹭过光洁的皮肤,干净、克制,只有眉眼间的触碰,分寸刚好,却比任何话语都来得管用。
他的声音沉而稳,字字清晰,落在慕江衍的耳边,带着笃定的力量,带着全然的安稳:“跟着我就好。跟着我的节奏唱,不用看台下,不用管其他人,就看着我,安心就好。”
跟着我,不用怕忘词,不用怕走调,不用怕台下的万千目光。
跟着我,我会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和你同频,一起唱完这首歌。
这就是邵何深的温柔,沉默,却掷地有声。
慕江衍的心跳骤然平复。
他看着邵何深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他的身影,盛着温柔的光,盛着全然的笃定。少年心底的慌张尽数散去,眉眼间的张扬重新归位,眼底亮晶晶的,像落了漫天星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肆意的笑,那是属于慕江衍的鲜活与底气,是因为身边站着邵何深,才拥有的无所畏惧。
“好,我看着你,跟着你。”
几个字,清脆,坦荡,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带着满心的安稳与信任。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音响老师的声音,清晰又利落:“台上节目收尾了,七班的人都到侧幕候场,马上登台!”
班主任也刚好领着七班的其他同学走到后台,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带着紧张又雀跃的神色,三三两两的小声打气,没人喧哗,却都透着少年人的期待。
邵何深的指尖,在身侧轻轻碰了碰慕江衍的指尖。
只是一瞬的相触,微凉的温度,指尖相抵的力道,克制又滚烫,是无声的打气,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慕江衍的指尖一颤,反手轻轻回碰了一下,随即收回,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两人并肩走在最前面,实验班的同学按着排好的队形跟在身后,蓝白的校服里,黑白两件针织马甲格外显眼,像两颗错落的星,嵌在人群中央。侧幕的帘子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聚光灯的暖光瞬间涌过来,落在两人身上,白的更亮,黑的更沉,光影交错间,是少年干净挺拔的轮廓。
台上的独唱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台下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传来,温柔又明朗:“感谢这位同学的演唱!接下来,有请高三七班全体同学,为我们带来大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掌声雷动,荧光棒晃得更烈,汇成一片翻涌的星河,红绿光影映着台下一张张少年人的脸,热烈又温柔。
侧幕的帘子彻底拉开,邵何深和慕江衍并肩迈步,一步一步,稳稳走上舞台。
身后的同学依次站定队形,两人站在舞台前排的正中央,肩挨着肩,胳膊肘轻轻相抵,没有一丝缝隙,像无数个并肩站在教室窗边的清晨,像无数个一起刷题的夜晚,熟悉,安心,又带着满心的悸动。
台下的掌声慢慢平息,全场安静下来,只剩伴奏的前奏轻轻淌开——是轻柔的吉他声,舒缓又温柔,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最经典的旋律,漫过整个礼堂。
邵何深的目光落在慕江衍的侧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唇线轻启,率先开口,清清淡淡的声线透过耳麦传遍礼堂,干净又沉稳,是整首歌的起调:“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慕江衍的声音紧随其后,张扬又清亮,和邵何深的声线完美交织,他的目光也落在邵何深的侧脸,眼底盛着漫天星光,唱得认真又坦荡:“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两人的声音,是整首合唱的主旋律,一稳一扬,一柔一亮,像清风拂过夜空,像星光落进眼底,完美的相融在一起。身后实验班的同学跟着开口,少年人的声线汇成一片,温柔又干净,唱着夜空与星光,唱着陪伴与同行,唱着少年心事里最纯粹的期盼。
旋律缓缓流淌,歌声温柔又坚定,台下的荧光棒轻轻晃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这场合唱,听着少年人的心声。
唱到副歌时,旋律微微上扬,邵何深的指尖在身侧悄悄抬起,和慕江衍的指尖再次轻轻相抵,只是一瞬,便又收回,在聚光灯下,在万众瞩目里,完成了一次无人知晓的触碰,指尖相触的温度,滚烫得烫进心底。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慕江衍的睫羽轻颤,看着邵何深的眼睛,歌声里的张扬,掺了化不开的温柔;邵何深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眉眼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歌声里的沉稳,裹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们唱的是全班的大合唱,唱的是夜空的星光,唱的是少年的期盼,可眼底的光,只映着彼此的身影,心底的悸动,只因身边的人而起。
最后一段旋律缓缓落下,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句,温柔又坚定,在礼堂里久久回荡:“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的瞬间,全场的掌声轰然炸开,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荧光棒晃成一片汹涌的星河,震得音响都轻轻嗡鸣。实验班的同学笑着抬手挥手,眼底是少年人的欢喜与骄傲,慕江衍也笑,眉眼张扬,耳尖依旧泛着淡红,邵何深也笑,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眼底的温柔藏不住半分。
班主任在侧幕轻轻招手,示意他们鞠躬退场。
两人并肩弯腰,浅浅鞠了一躬,起身时,邵何深的胳膊轻轻揽了一下慕江衍的肩,动作自然又隐秘,替他挡了一下从侧幕涌来的晚风,指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是无声的赞许,也是满心的温柔。
台下的掌声依旧热烈,荧光棒依旧晃动,全校的目光,还落在这群少年身上。
而他们身后的后台角落,衣架上挂着的两件剪裁利落的西装,一件纯黑,一件酒红,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正静静等着他们。
这场全班的大合唱圆满落幕,是属于高三实验班所有人的温柔与荣光。
而属于邵何深和慕江衍的,那场藏了满腔心意的告白独唱,就站在这场合唱的余温里,即将开场。
两人并肩走下舞台,聚光灯的光落在身后,黑白针织马甲的衣角被晚风轻轻拂起,少年人的眉眼干净,眼底的光滚烫,掌心还留着彼此指尖相触的温度,心跳同频,安稳又笃定。
只差片刻,便是他们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