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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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泉水池是个不错的掩体，如果忽略它现在喷的是紫黑色黏液这个细节的话。
林狰的队伍占据了水池北侧，双剑女人的队伍在南侧，中间隔着五米宽的空地。其他队伍散布在广场各处，都在观察，没人先动手。
母巢的触须还在疯狂挥舞，扫飞了几只躲闪不及的裂爪兽。那些怪物撞在游乐设施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强化仪式进度条卡在71%不再动，但母巢显然没打算等——它身体表面的裂口开始渗出更多黏液，广场地面的石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腐蚀领域开始了。”白砚提醒，“别碰地面上的液体。”
“那怎么打？”江鳞问，“站在水池里？”
话音未落，水池里的黏液突然沸腾，冒出气泡。一只只巴掌大的、长满眼睛的虫子从气泡里钻出来，朝他们爬来。
【腐蚀幼体 Lv.3】
【特性：自爆、酸性血液、数量多】
“当我没说。”江鳞往后跳。
石岳举起盾牌砸下去，噗叽一声，虫子爆开，酸性血液溅在盾牌上腐蚀出白烟。但还有几十只源源不断爬出来。
檀寄深蹲在水池边，用擀面杖戳了戳一只虫子。虫子扭动身体，咬住擀面杖，然后开始……背诵圆周率？
“3.1415926……”虫子用尖锐的童声念道。
“哇，还会背这个。”檀寄深觉得有趣，“小雨你听，它背到第三位了！”
种雨晤一箭射爆那只虫子：“专心点。”
南侧的双剑女人队伍已经动了。女人——她头顶标签是【凌刃 Lv.8 锋利的双剑使】——冲在最前面，双剑交叉斩断两根扫来的触须。她的队友跟在后面，有拿长枪的，有用弓箭的，还有个穿着法袍的在吟唱。
“火球！”法袍男喊道，搓出一个脸盆大的火球砸向母巢。
火球命中，炸开，母巢表面焦黑一片。但伤害数字跳出来只有【-157】，对于15级BOSS来说不痛不痒。
母巢被激怒了。它正面的腔洞张开，喷出一股粘稠的紫雾，直冲凌刃队伍。拿盾的队友立刻挡在前面，但盾牌接触雾气后迅速腐蚀变形。
“退！”凌刃喊道。
他们退回水池南侧，盾牌已经废了一半。
其他队伍看到有人动手，也纷纷加入。一时间，火球、冰锥、箭矢、飞刀，各种远程攻击砸向母巢。母巢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但速度慢得让人绝望。
“这样不行。”林狰观察着，“伤害太分散，而且母巢的回复速度很快。”
确实，母巢每秒都在回血，回复量差不多等于五六个玩家的输出总和。除非所有队伍能同时集火，否则根本打不掉。
但想让几十支临时凑在一起的队伍统一指挥？比让母巢跳踢踏舞还难。
檀寄深突然站起来，拍拍衣服：“看我的。”
她走到水池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整个广场大喊：“各位！听我说一句！”
声音被某种技能放大，盖过了战斗的喧嚣。所有人都看向她。
檀寄深举起擀面杖，像举着指挥棒：“这样打太没效率了！我提议——我们按职业分组！近战组在前，远程组在后，治疗和辅助在中间！每队出一个人当联络员，统一听指挥！”
广场上一片安静。
然后有人喊：“你谁啊？！”
“路过的热心市民。”檀寄深答得理所当然，“但我的方法肯定有效。不信？我们先试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内BOSS掉血速度没翻倍，我把我这根宝贝擀面杖送你们。”
她说着，真的把擀面杖举高，让所有人看清。
擀面杖在阳光下反射着油光，看起来……确实像个宝贝。
凌刃先开口：“怎么分组？”
“简单！”檀寄深跳上水池边缘，动作灵活得像马戏团演员，“近战的站我左手边！远程的站右手边！辅助和治疗站中间！快！时间就是生命！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令人震惊的是，居然真的有人开始移动。
一部分玩家觉得这提议有道理，一部分纯粹是想看热闹，还有一小部分可能是被檀寄深那理直气壮的气场镇住了。
很快，广场上出现了粗略的分组。近战组大概五十人，远程组七十多人，辅助组二十来个。每支队伍确实留了个联络员在中间区域。
檀寄深很满意：“很好！现在听我指挥！近战组，你们的目标不是输出，是牵制触须！远程组，瞄准母巢正面的腔洞打，那是弱点！辅助组，给近战加护盾和移速，别让他们死太快！”
“你怎么知道腔洞是弱点？”有人问。
“因为我聪明。”檀寄深说，“不信打打看！”
远程组开始集火腔洞。箭矢、魔法、飞刀，雨点般落向那个不断开合的大洞。
这次伤害数字不一样了：【-234】、【-301】、【-189】……暴击率明显提升。
母巢发出痛苦的咆哮，触须挥舞得更疯狂，但近战组按照檀寄深的指示，不攻击母巢本体，只专心砍触须。虽然还是会有人被扫飞，但辅助组的治疗及时跟上，死亡率大大降低。
三分钟不到，母巢的血条掉了5%。
“看到没！”檀寄深得意，“效率翻了三倍不止！现在，我正式宣布——临时作战指挥部成立！我叫檀寄深，这位是我的副官种雨晤！”
突然被点名的种雨晤：“……”
凌刃皱眉：“凭什么听你指挥？”
“凭我让BOSS掉血了啊。”檀寄深眨眨眼，“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你来指挥？我不介意的。”
凌刃不说话了。她确实没更好的办法。
于是，荒诞的场景出现了：几十支互不相识的队伍，在一个举着擀面杖的女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围攻区域BOSS。
檀寄深的指挥风格很特别。
“左边那个拿斧子的大哥！对，就是你！别砍触须根部，砍中间关节！那里比较脆！”
“穿红衣服的法师姐姐！火球别连发，等三秒，等它腔洞张开最大时再打！”
“治疗组！别全盯着血少的奶！给前排套持续恢复，省蓝！”
“那个用弓箭的弟弟！箭上有毒吗？没有？我这儿有点迷心草粉，给你抹上！中了毒的BOSS可能会认为自己是一只小猫咪！”
她真的从包里掏出粉末，让江鳞的侦察鹰送过去。
更离谱的是，抹了迷心草粉的箭射中母巢后，母巢的动作真的迟疑了一秒，触须挥到半空停住，像是在思考“我是不是该舔舔爪子”。
虽然只有一秒，但这一秒让前排躲开了致命攻击。
“有效！”有玩家喊道，“再抹点！”
“没了！”檀寄深摊手，“就带了那么点。谁还有类似的材料？共享出来，打完按贡献分战利品！”
居然真的有人响应。一个戴兜帽的玩家扔过来一瓶紫色药水：“麻痹毒药，涂抹武器用。”
另一个玩家贡献出一捆带刺的藤蔓：“吸血荆棘，绑在武器上能偷生命值。”
檀寄深来者不拒，全让侦察鹰分发下去。很快，前排近战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冒紫光，有的长刺，有的还开着小花。
母巢被这群“花里胡哨”的攻击打得有点懵。它可能从没遇到过会给自己武器涂毒还会互相分享的“怪物”。
血条继续下降，15%了。
但母巢毕竟是BOSS。它突然停止攻击，所有触须收回，身体表面的裂口全部张开。一股更强的紫雾喷涌而出，迅速笼罩整个广场。
系统提示响起：
【腐朽母巢发动技能：腐败新生】
【效果：所有被击杀的怪物尸体将复活，并强化30%】
广场上那些之前被玩家杀死的、被母巢误伤的、甚至在混战中死掉的怪物，开始蠕动。
裂爪兽破碎的尸体重新拼合，体型变大。腐朽聚合体散架的骨头飞起来重组，眼眶里燃起紫色火焰。就连那些被踩扁的腐蚀幼体也膨胀成篮球大小，长出更多眼睛。
复活的不止怪物，还有之前死亡的玩家尸体——但那些尸体爬起来后，头顶的名字变成了红色，变成了敌对单位。
“靠！还能这样？！”有玩家惊呼。
复活的大军开始反扑。玩家队伍瞬间被冲散，刚刚建立起来的指挥体系土崩瓦解。
林狰的队伍也被冲散了。石岳和一只强化裂爪兽缠斗，白砚在给江鳞解毒——他不小心踩到了腐蚀液体。苏萤挥舞着菜刀（真的是菜刀，她从厨房顺的）砍杀腐蚀幼体。
种雨晤连续射击，但复活的怪物太多，箭矢快用完了。
檀寄深却没慌。
她看着那些复活的怪物，眼睛越来越亮：“有趣……太有趣了……”
“有趣个鬼！”旁边一个玩家吼道，“要团灭了！”
“不会的。”檀寄深说，语气笃定，“你们看，复活后的怪物虽然变强了，但它们动作僵硬，像是被强行控制的傀儡。”
确实，那些复活的怪物行动不如生前灵活，有的甚至同手同脚走路。
“所以呢？”凌刃砍翻一只复活的聚合体，退到水池边。
“所以它们的精神抗性很低。”檀寄深笑了，“低到……可以被轻易干扰。”
她转向种雨晤：“小雨，我需要你帮忙。”
种雨晤：“说。”
“用你的能力，找出这些复活怪物身上的‘控制节点’。”檀寄深说，“就是连接它们和母巢的那个数据链。找到后告诉我位置。”
“然后呢？”
“然后我让它们跳集体舞。”
种雨晤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睛。
【漏洞感知】全开。
世界变成数据的海洋。玩家是绿色的光点，怪物是红色的光团，母巢是巨大的、不断脉动的紫色核心。而在那些复活怪物身上，她能看见细细的紫色丝线，从母巢延伸出来，像提线木偶的线。
那些线的连接点各不相同：有的在额头，有的在后颈，有的在胸口。
“找到了。”她睁开眼，“额头最多，其次是胸口。”
“好。”檀寄深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擀面杖，举过头顶。
她开始吟唱——如果那能算吟唱的话。
“来来来，兄弟姐妹们！跟着节奏！一二三，踢腿！二二三，转圈！三二三，拍手！”
擀面杖顶端亮起七彩的光，像迪厅里的旋转灯球。光芒扩散，笼罩了半径三十米的区域。
区域内的复活怪物全部僵住。
然后它们开始……跳舞。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扭动，是整齐划一的、像广场舞大妈的集体舞。裂爪兽们排成三排，前爪举高，后腿踢踏。腐朽聚合体们手拉手（如果那算手的话），转圈圈。腐蚀幼体们在地上组成方阵，一拱一拱地做波浪动作。
场面一度非常壮观。
母巢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它通过控制丝线传来的指令是“攻击”，但怪物们接收到的指令变成了“跳舞”。两种指令冲突，导致控制丝线开始过载，一根根崩断。
丝线崩断的怪物并没有恢复自由，而是继续跳舞——现在是真的在跳，不是被控制。檀寄深的技能效果覆盖了母巢的控制。
“这……”林狰砍到一半的刀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凌刃也愣住了，双剑垂在身侧。
广场上其他玩家都停了手，呆呆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上百只怪物在BOSS面前跳集体舞，动作整齐，甚至还分声部——裂爪兽负责打拍子（用爪子拍地），聚合体负责和声（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腐蚀幼体负责伴舞（扭来扭去）。
母巢彻底怒了。
它不再保留，整个身体开始膨胀，表面的肉质组织裂开，露出下面更深的、搏动的核心。腔洞张大到极限，里面不是舌头，是一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眼球转动，锁定檀寄深。
“小心！”种雨晤喊道。
眼球射出一道紫黑色的光束，速度快到无法躲避。檀寄深只来得及把擀面杖横在胸前。
光束击中擀面杖。
擀面杖炸了。
不是碎成木屑，是炸成一团七彩的烟花，噼里啪啦在空中绽放。烟花散去后，擀面杖消失了，檀寄深手里只剩一截焦黑的木棍。
她看着手里的棍子，愣了两秒，然后抬头看母巢，眼神变得危险：“你弄坏了我的宝贝。”
母巢似乎也愣了一下，眼球眨了眨。
檀寄深扔掉木棍，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她走向母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跳舞怪物的拍子上。
“你知道那擀面杖跟了我多久吗？”她问，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见，“三天。整整三天。我从14楼厨房找到它，给它附魔，让它变得特别。它虽然只是一根擀面杖，但它会背乘法口诀，会让人跳舞，还会在我无聊的时候陪我聊天。”
她走到母巢面前二十米处，停下，举起工兵铲：“现在，你把它弄坏了。”
母巢的眼球盯着她，触须再次伸出，但这次速度慢了些，像是有点迟疑。
“所以，”檀寄深说，“你得赔。”
她冲向母巢。
不是直线，是Z字形，踩着跳舞怪物的肩膀和头顶，像跑酷一样接近。触须抽来，她弯腰躲过，工兵铲顺势砍在触须侧面，带出一串火花。
【-48】
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母巢眼球转动，光束再次凝聚。但这次檀寄深已经跳到它侧面，工兵铲狠狠砸在它身体表面的一个裂口上。
裂口喷出紫色汁液，浇了她一身。
“呕，好臭。”檀寄深抹了把脸，继续攻击。
其他玩家反应过来，重新加入战斗。远程组开始集火眼球，近战组清理剩下的跳舞怪物——它们现在不跳舞了，因为檀寄深不再维持技能，但它们还处在混乱状态，战斗力大减。
种雨晤爬上喷泉水池的雕像基座，获得更好的射击角度。她瞄准母巢的眼球，但眼球一直在动，很难锁定。
“小雨！”檀寄深在下面喊，“打它瞳孔正中心！那里有个小点，是弱点！”
种雨晤凝神看去。在【漏洞感知】下，眼球确实有个极小的数据紊乱点，就在瞳孔中央。
她屏住呼吸，等眼球再次转向她这边。
三秒。
眼球转过来了。
瞳孔正对。
射！
弩箭离弦，箭头上抹着之前没用完的迷心草粉。
箭矢精准命中瞳孔中心。
眼球猛地收缩，然后爆开。
不是物理爆炸，是数据层面的崩溃。整个眼球碎裂成无数紫色光点，母巢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血条瞬间掉了10%。
腔洞里现在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漂亮！”檀寄深在下面竖起大拇指。
但母巢还没死。失去眼球后，它陷入狂暴状态，触须不再有章法地挥舞，而是无差别地乱抽，连自己的复活怪物都打。身体表面的裂口全部张开，喷出腐蚀性更强的浓雾。
广场地面开始塌陷，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里伸出更多触须——这次是细长的、带吸盘的，专门抓人脚踝。
“撤退！”林狰喊道，“先退到广场边缘！”
玩家们开始后撤，但触须太多了，不断有人被缠住拖进裂缝。惨叫声此起彼伏。
檀寄深也被缠住了。两根触须缠住她的腰和腿，往裂缝里拖。她用工兵铲砍，但触须很韧，砍不断。
种雨晤从雕像上跳下，冲过去，用弩箭射触须。箭矢钉进去，但触须没松。
“别管我！”檀寄深喊，“你先走！”
种雨晤没理她，继续射击。箭用完了，她抽出新手长剑，砍。
触须收紧，檀寄深的脸色开始发紫。
“放、开、她。”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不是玩家，也不是怪物。
是那个一直在广场边缘、坐在旋转木马上的小丑。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它只是个装饰品，但现在它动了。它从木马上跳下来，踩着滑稽的步子走到战场中央。它穿着鲜艳的小丑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它头顶没有标签，只有一行问号：【？？？ Lv.？？？】
小丑走到檀寄深身边，低头看看缠住她的触须，然后伸出戴白手套的手，轻轻一划。
触须断了。
不是砍断，是像被无形的利刃切断，断口整齐。断掉的触须抽搐着缩回裂缝。
小丑又看向母巢，歪了歪头。
母巢的动作停住了。它所有的触须都僵在半空，身体表面的搏动也停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小丑打了个响指。
广场上所有还活着的怪物——包括母巢——开始……唱歌。
不是嘶吼，是真的唱歌。用五音不全、完全跑调的声音，合唱一首儿歌：
“小星星，亮晶晶，满天都是小眼睛……”
母巢在唱，触须在唱，裂爪兽在唱，连地上的腐蚀幼体都在跟着节奏蠕动。
整个广场变成了大型合唱现场。
玩家们都傻了。
檀寄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向小丑：“谢了。你哪位？”
小丑没回答，只是对她鞠了一躬，姿势标准得像舞台剧演员。然后它转身，踩着舞步回到旋转木马，重新坐上去，恢复成雕塑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母巢还在唱歌。
血条还在，但母巢现在完全没攻击欲望，只是用那个黑洞洞的腔洞发出跑调的歌声。
凌刃第一个反应过来：“趁现在！输出！”
玩家们一拥而上。没有触须干扰，没有腐蚀雾气，没有复活怪物。他们可以安心地、全力地攻击一个只会唱歌的活靶子。
母巢的血条开始飞速下降。
30%。
20%。
10%。
最后一刻，母巢似乎从某种控制中清醒了一瞬。它停止唱歌，触须再次扬起，准备做最后的反扑。
但檀寄深已经跳到它身上。
她用工兵铲撬开腔洞边缘的一块甲壳，露出下面搏动的、暗紫色的核心。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最后那袋薯片——空的，但袋子里还残留着迷心草粉。
她把袋子塞进核心。
“晚安。”她说。
然后跳开。
母巢的核心开始剧烈搏动，颜色从紫变红，再变白。三秒后，它炸了。
不是小爆炸，是毁天灭地的那种。紫色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广场，所有人都被掀飞。但冲击波没有伤害，只是把所有人推出了公园范围。
种雨晤摔在草坪上，滚了几圈才停住。她抬头，看到公园中央升起一朵紫色的蘑菇云，云里还有星星点点的光——那是战利品。
系统公告响彻全城：
【区域BOSS‘腐朽母巢’已被讨伐】
【最后一击：檀寄深】
【贡献排名已计算，奖励发放中】
【全区域玩家获得24小时经验增益buff】
公告刷了三遍。
广场上一片狼藉，但玩家们开始欢呼。有人拥抱，有人击掌，有人瘫在地上傻笑。
林狰的队伍聚集过来，虽然都灰头土脸，但没人重伤。白砚在给石岳包扎手臂——他被触须划了道口子。苏萤在清点背包损失。江鳞兴奋地跳来跳去：“我们赢了！赢了！”
檀寄深走过来，浑身是紫色黏液，但笑得很开心。她手里拿着个发光的紫色晶体——应该是母巢掉落的。
“战利品。”她递给种雨晤看，“【腐朽之心】，品质稀有。描述说‘可以制成强力武器，或者用来吓唬小孩’。”
种雨晤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那个小丑……”
“不知道。”檀寄深耸肩，“可能是什么隐藏NPC？或者游戏彩蛋？管他呢，反正它帮了我们。”
凌刃带着队伍走过来。她看着檀寄深，表情复杂：“你……”
“我叫檀寄深。”檀寄深伸出手，“合作愉快？”
凌刃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还是握了：“凌刃。”
“好名字。”檀寄深笑，“你们队很强。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看情况。”凌刃收回手，带着队伍离开了。
其他队伍也开始散去，有的去捡散落的战利品，有的直接下线——不对，不是下线，是退出游戏。现在这个世界就是现实，没有下线一说。
林狰走过来：“我们要回图书馆据点。你们呢？”
种雨晤看向檀寄深。
檀寄深正在尝试把黏液从头发上弄下来，但越弄越糟。她放弃：“不知道。找个地方洗个澡？这一身太臭了。”
“图书馆有储水，可以简单冲洗。”林狰说，“要来吗？”
檀寄深眼睛一亮：“有热水吗？”
“太阳能热水器，应该还有点。”
“去！”
种雨晤没意见。她需要整理思路，也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查看系统升级后的变化。
他们离开公园时，天开始暗了。夕阳把云染成橙红色，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安静——如果忽略那些还在游荡的怪物的话。
江鳞的侦察鹰在前方探路，石岳和白砚在两侧警戒。苏萤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那口小锅——她居然一直没扔。
檀寄深走在种雨晤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哼着哼着，她突然说：“小雨，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了？”
种雨晤：“没有。”
“你冲过来救我了。”
“那是战术需要。”
“哦。”檀寄深笑得更灿烂了，“那谢谢你的战术需要。”
种雨晤不理她。
檀寄深也不在意，继续哼歌。哼着哼着，她摸出那个腐朽之心，对着夕阳看。紫色晶体在光线下透出深邃的光。
“你说，”她问，“用这个做武器的话，该做成什么？剑？法杖？还是……擀面杖？”
种雨晤终于转头看她：“你还想着擀面杖？”
“当然。”檀寄深语气认真，“那是我的初恋武器。虽然它走了，但我会永远怀念它。”
“……它只跟了你三天。”
“三天也很珍贵。”
种雨晤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前方，图书馆的轮廓出现了。那是一栋老式建筑，红砖墙，爬满藤蔓。门口站着两个人——是季枕书，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季枕书看到他们，推了推眼镜：“欢迎回来。我们听到了公告。”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短发，穿着干练的冲锋衣，背着一把长弓。她头顶标签是：【云翎 Lv.7 精准的射手】。
“这是云翎，图书馆的另一位常驻玩家。”季枕书介绍，“她擅长远程和陷阱。”
云翎点点头，没说话，但目光在种雨晤的弩上停留了一会儿。
林狰问：“里面安全吗？”
“暂时安全。”季枕书说，“我们加固了门窗，布置了警戒符文。而且……”他顿了顿，“图书馆本身似乎有某种‘庇护’效果，怪物不愿意靠近。”
“庇护效果？”
“我猜的。”季枕书说，“也许是因为书籍承载的知识形成了某种防护场。或者单纯是系统设定。”
众人进入图书馆。大厅里点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书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角落里已经搭起了几个简易床铺，还有个小炉子在烧水。显然，这里不止季枕书和云翎两个人——还有几个玩家在休息，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眼看了看，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二楼有卫生间，储水塔里还有水。”季枕书说，“要洗漱的话现在去，再过两小时可能就没电了。”
檀寄深欢呼一声，冲向楼梯。
种雨晤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始检查系统。升到7级了，又获得5点属性点。她继续全加智力。
新技能解锁了：【漏洞标记】。效果是可以标记一个目标，使其更容易触发系统错误，持续时间30秒，冷却2分钟。
不错。
她看向背包。除了腐朽之心，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和几件装备。其中一件是【腐蚀触须手套】，品质精良，效果是攻击时有概率使目标中毒，并增加对腐蚀类伤害的抗性。
她换上。
檀寄深洗完澡下来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不知道从哪找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有点大，但至少没黏液了。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还在滴水。
她坐到种雨晤对面，把腐朽之心放在桌上：“我想好了，我要做根新擀面杖。”
种雨晤：“随你。”
“你会帮我吗？”
“不会。”
“哦。”檀寄深托着下巴，“那我自己来。不过我需要工具和材料。老陈那儿应该有办法。”
季枕书走过来，递给他们两杯热水：“聊什么呢？”
“武器改造。”檀寄深说，“季先生，图书馆里有关于锻造或者附魔的书吗？”
“有，在三楼工艺区。”季枕书说，“但那些都是普通书籍，不是技能书。”
“没关系，我可以自学。”
种雨晤喝了口水。水温刚好，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战斗后的疲惫。
窗外完全黑了。应急灯的光在书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偶尔传来怪物的吼叫声，但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檀寄深趴在桌上，用指尖戳着腐朽之心玩。晶体随着她的动作滚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小雨，”她突然说，“明天干什么？”
种雨晤看着窗外：“不知道。”
“去找老陈？然后去中药铺还债？然后……去看看那个哲学家？他应该还活着吧？”
“可能。”
“或者去探索新区域。”檀寄深眼睛亮起来，“系统地图上还有很多灰色地带，肯定有好玩的东西。”
种雨晤没说话。
檀寄深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还要升级，还要找更好的装备，还要……”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还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系统，为什么是我们，终点在哪里。”
种雨晤看向她。
檀寄深也在看她，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枚宝石：“你不想知道吗？”
“想。”种雨晤承认。
“那我们一起去弄明白。”檀寄深笑了，“我负责搞事，你负责吐槽。完美组合。”
种雨晤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楼上传来脚步声。白砚下来，拿着几个罐头：“苏萤做的晚餐，野菜炖罐头肉。要吃点吗？”
“要！”檀寄深立刻站起来。
种雨晤也站起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轻微的交谈声。炉子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食物的香味飘散开来。
在这个混乱的、疯狂的、变成游戏的世界里，这一刻居然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檀寄深端着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活着真好。”
种雨晤看着碗里的野菜和肉，尝了一口。味道……其实不怎么样，苏萤的厨艺显然没她说的那么好。
但她还是吃完了。
因为活着，确实很好。
即使明天可能又要面对怪物，面对危险，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至少现在，有热水，有食物，有个会搞事的临时队友。
还有整个图书馆的书，等着被阅读。
檀寄深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看到季先生的书架上有本《混沌理论入门》。”
“所以？”
“所以我要借来看看。”檀寄深笑，“也许能给我的技能找到理论依据呢。”
种雨晤：“……随你。”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和昨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今天，他们打赢了第一场BOSS战。
因为今天，他们活下来了。
檀寄深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伸了个懒腰：“啊——困了。睡觉睡觉。小雨你睡哪？”
种雨晤指了指角落的空床位。
“那我睡你旁边。”檀寄深很自然地说，“晚安，小雨。”
“晚安。”
灯熄了。
图书馆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
种雨晤闭上眼睛。
她听见檀寄深均匀的呼吸声，听见远处隐约的怪物嘶吼，听见图书馆老旧的木质结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后她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