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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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雨晤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不是人的尖叫，是那种电子合成音、又高又刺耳、像是某种警报系统的声音。她睁开眼睛时，图书馆的应急灯已经全亮了，惨白的光线把书架影子拉得像监狱栏杆。
檀寄深在旁边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全踢到地上，怀里抱着个枕头。她居然还能打呼噜，节奏平稳，完全没被警报影响。
尖叫声又响了一遍。
这次种雨晤听清了，是门口那只八哥标本——它眼睛闪着红光，嘴一张一合：“敌袭！敌袭！一级警戒！所有读者请保持安静！重复，保持安静！”
图书馆里的人都醒了。林狰第一个从床铺上弹起来，手已经按在砍刀上。石岳抓起盾牌，白砚在快速整理药剂包。江鳞揉着眼睛，侦察鹰自动从他背包里飞出来，开始盘旋。
季枕书从二楼下来，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眼镜都擦得反光。他身后跟着云翎，女射手的长弓已经搭在肩上。
“什么情况？”林狰问。
季枕书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自己看。”
种雨晤也走过去。
图书馆外，街道上全是怪物。
不是昨天那种有组织的队列，是混乱的、狂躁的、互相踩踏的怪物潮。腐朽聚合体、裂爪兽、沼行鱼怪、诡音鸟，甚至还有几种之前没见过的——像蜈蚣但长着人脸的，像气球但飘在空中会放电的。
它们没有进攻，只是在街上乱窜，像没头苍蝇。但数量太多了，多到整条街都被堵死，图书馆门口已经挤了十几只。
“怎么回事？”白砚脸色发白，“怪物暴走？”
“看起来像。”季枕书放下窗帘，“可能是母巢死亡的后遗症。BOSS被击杀，它施加的控制消失，导致所有附属怪物陷入混乱状态。”
云翎补充：“但混乱不代表没威胁。它们现在无差别攻击任何移动的东西，包括彼此。如果有一群冲进图书馆……”
话音未落，图书馆正门被撞了一下。
咚。
很重的一下，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门口的八哥又开始尖叫：“警告！门体受损！建议加固！建议加固！”
檀寄深终于醒了。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早啊……怎么了？开派对吗？这么吵。”
“怪物暴动。”种雨晤言简意赅。
“哦。”檀寄深打了个哈欠，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哇，好多。早餐送上门了？”
季枕书推了推眼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图书馆的门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防御计划。”
林狰已经开始指挥：“石岳，带人去堵门。白砚，准备治疗。江鳞，用鹰侦察外面的怪物分布，找薄弱点。苏萤，看看厨房和后门。”
队伍动起来。
檀寄深伸了个懒腰，从背包里摸出工兵铲：“我也去帮忙。小雨你呢？”
种雨晤检查了一下弩箭数量。还有十七支，不够。她看向季枕书：“图书馆里有能当箭矢的东西吗？”
“有。”季枕书指向阅览区，“那边有文具柜，里面有铅笔、圆珠笔、裁纸刀。但恐怕……”
“总比没有强。”
种雨晤走向阅览区。檀寄深跟着她，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昨天那个腐朽之心，她居然一直带着。
“你说，”她问，“如果我把这个砸出去，能吓跑怪物吗？”
“你可以试试。”
“算了，舍不得。”
文具柜里确实有铅笔，HB的，一盒五十支。种雨晤全拿了。圆珠笔十二支，裁纸刀三把，还有几个订书机。
她回到大厅时，石岳已经用书架堵住了正门。书架很重，但怪物撞击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大，书架开始往后滑动。
“撑不住！”石岳吼道，“外面至少有五只在撞！”
江鳞的侦察鹰传回画面：正门外聚集了八只聚合体，三只裂爪兽。侧面的窗户也被包围了，那些长着人脸的蜈蚣正用身体撞击玻璃。
“玻璃撑不了几下。”云翎判断，“我们需要主动出击，引开一部分。”
“我去。”凌刃突然开口。她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站在楼梯口，双剑已经出鞘，“我的队伍可以在门口制造混乱，吸引怪物往东边街道去。”
季枕书摇头：“外面怪物密度太高，你们冲不出去。”
“那怎么办？等死？”
檀寄深举手：“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看向她。
“你们看啊，”她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怪物，“它们现在很混乱对吧？互相攻击，没有组织。那如果我们让它们……更混乱一点呢？”
“怎么更混乱？”
檀寄深笑了，她举起腐朽之心：“这东西是母巢的核心，对吧？对低级怪物应该有威慑力或者吸引力。我们把它放在一个地方，然后……”
她看向图书馆天花板：“图书馆有通风管道吗？”
季枕书点头：“有，老式建筑，通风系统四通八达，可以通到建筑各个角落。”
“完美。”檀寄深眼睛亮起来，“我们把核心绑在某个会动的东西上——比如江鳞的小鸟——然后让小鸟带着核心在通风管道里飞。核心散发的气息会透过管道缝隙传出去，外面的怪物会以为母巢在图书馆里面，然后……”
“然后它们会疯狂冲进来。”林狰打断她，“那更糟。”
“不不不。”檀寄深摇手指，“我们可以在门口和窗口布置陷阱。怪物冲进来的时候，踩中陷阱，自相残杀。等它们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收拾残局。”
季枕书思考了几秒：“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很大。如果怪物数量太多，陷阱挡不住，图书馆就完了。”
“反正门也快撑不住了。”檀寄深耸肩，“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种雨晤突然开口：“可以试试，但需要精确计算。”
她走到季枕书的书桌前，抽出张白纸，快速画了个简图：“图书馆有三个入口：正门、侧门、后门。窗户十二扇，其中六扇在一楼。我们人手不够，不能全守。”
她在图上标记：“正门堵死，只留一条缝。侧门布置陷阱。后门完全封闭。一楼窗户封死五扇，留一扇当诱饵。”
“怪物会从窗户进来。”白砚说。
“对。”种雨晤点头，“所以我们只留一扇窗户，在那里布置最密集的陷阱。怪物会优先从那里进，因为那是‘最薄弱点’。实际上，那是死亡通道。”
她看向檀寄深：“你的核心能散发出多强的气息？”
“不知道，试试呗。”檀寄深把核心放在桌上，核心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算难闻，但很特别。
几秒后，正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有效！”江鳞通过侦察鹰看到，“外面的怪物在后退！它们好像……在害怕？”
“不是害怕。”季枕书观察着，“是在寻找源头。它们感应到了母巢的气息，但不确定在哪。”
“那就让它们确定。”檀寄深抓起核心，递给江鳞，“小鸟，带它在通风管道里飞一圈，从正门飞到侧门，再到后面，最后回到这里。要快，但要让气息散出去。”
江鳞点头，操控侦察鹰抓起核心。机械鸟有点吃力——核心挺重的——但还是飞了起来，钻进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几秒后，外面的怪物群开始躁动。
它们不再乱窜，而是全部转向图书馆，眼睛发红，发出低沉的嘶吼。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某种病态渴望的声音。
“来了。”林狰握紧砍刀。
种雨晤快速布置陷阱。她把铅笔绑在细绳上，做成简易绊索。圆珠笔拆开，取出里面的弹簧，做成触发装置。裁纸刀固定在窗框上，刀刃朝外。
檀寄深在帮忙，但她帮倒忙的成分居多——她把几个订书机改造成了“自动发射器”，说是能发射订书钉攻击怪物眼睛。但测试时，订书机炸了，钉子飞得到处都是。
“意外。”檀寄深拍掉头发上的钉子，“下次改进。”
季枕书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也许这些有用。”
种雨晤看了一眼书名：《群体心理学》《动物行为学》《战争论》。
“知识就是力量。”季枕书很认真，“了解敌人的行为模式，就能预测它们的行动。”
他翻开《动物行为学》，指着其中一页：“比如，大多数群居动物在进攻时会有一个‘头领效应’。只要干掉头领，群体就会陷入混乱。”
“外面怪物有头领吗？”
“有。”江鳞通过侦察鹰观察，“那群裂爪兽里有一只特别大的，颜色更深。它走在最前面，其他裂爪兽都跟着它。”
“标记它。”种雨晤说，“优先击杀。”
“收到。”
准备工作花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图书馆已经被怪物团团围住。正门的书架被撞得移开了一条缝，一只腐朽聚合体把爪子伸了进来，胡乱抓挠。
石岳用盾牌狠狠砸下去，爪子缩了回去，但很快又有更多爪子伸进来。
侧面的窗户传来碎裂声——留作诱饵的那扇窗户被打破了。玻璃渣飞溅，一只长着人脸的蜈蚣钻了进来，上半身立起，足有三米高。
它的脸是张中年男人的脸，但表情扭曲，嘴巴咧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
【人脸蜈蚣 Lv.7】
【特性：精神尖叫、缠绕、毒液喷射】
蜈蚣张嘴，准备发出精神攻击——
檀寄深把一本厚厚的精装书扔了过去，正中它的脸。
书是《存在与时间》，硬壳，很重。蜈蚣被打得脑袋一歪，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滑稽的“嘎”。
“读书时间到了。”檀寄深说。
蜈蚣怒了，放弃尖叫，直接扑过来。它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压缩，然后弹射，速度极快。
种雨晤扣动扳机。铅笔箭矢射中蜈蚣的身体关节，钉进去一寸深。蜈蚣动作一滞，但没停。
石岳冲过去，盾牌拍击。蜈蚣被拍飞，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它头上。
其中一本是《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蜈蚣晃了晃脑袋，似乎有点迷茫。它用脸蹭了蹭那本书，然后开始……阅读？
真的，它用那些细小的前肢翻开书页，脸凑得很近，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话）盯着文字。
“它在看书？”江鳞傻眼。
“知识改变命运。”季枕书推了推眼镜，“也许它前世是个哲学家。”
蜈蚣看了半分钟，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它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用身体卷起那本书，慢悠悠地从窗户爬了出去。
外面传来其他怪物的嘶吼，然后是一声精神尖叫——但这次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在说“别吵，我在思考”。
窗外的怪物群安静了一瞬。
“这也可以？”凌刃难以置信。
檀寄深鼓掌：“厉害厉害。季先生，您这图书馆的书真管用。还有没有类似效果的？”
季枕书思考：“《纯粹理性批判》？《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或者《道德经》？”
“都拿来试试！”
于是，荒诞的防御战开始了。
当第二只人脸蜈蚣钻进来时，季枕书把《纯粹理性批判》扔过去。蜈蚣接住，翻了几页，然后陷入深深的沉思，最后拖着书爬走了。
第三只是腐朽聚合体。它不吃书，所以檀寄深用了别的方法——她对着它唱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聚合体愣住，然后开始跟着节奏点头。
“有效！”檀寄深唱得更起劲，“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聚合体居然开始用爪子打拍子。
种雨晤趁机一箭射穿它的眼眶。
战斗间隙，她问檀寄深：“你的技能有冷却时间吗？”
“有啊。”檀寄深说，“但唱歌不算技能，是个人才艺。”
“……行。”
正门的压力越来越大。虽然有核心气息的干扰，但怪物实在太多，书架已经快被推倒了。石岳和凌刃的队伍在门口死守，但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
白砚的药水快用完了。苏萤的菜刀砍卷了刃。江鳞的侦察鹰在一次低空侦察时被诡音鸟击中，掉下来摔坏了翅膀，现在只能蹲在江鳞肩上当装饰品。
“这样下去守不住。”林狰砍翻一只裂爪兽，喘着气说，“怪物太多了，杀不完。”
种雨晤看向窗外。街道上的怪物数量似乎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战斗的声音吸引了更多。
需要改变策略。
“檀寄深。”她突然说，“你的混沌玩笑，最大能影响多少目标？”
“不知道，没试过极限。”檀寄深抹了把脸上的汗，“上次让复活怪物跳舞，大概一百只？但那次有母巢控制丝线帮忙，不算纯我的力量。”
“现在试试。”种雨晤指着窗外，“选一种怪物，让它们全部陷入异常状态。不需要太复杂，让它们原地转圈就行。”
“所有？”
“你能影响多少就多少。”
檀寄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双手握拳，身体开始微微发光——不是技能特效，是某种内在能量的外显。
她睁开眼睛时，瞳孔变成了完全的红色，像两滴血。
“我试试。”
她走到窗前，推开已经破碎的玻璃窗，对着外面街道上的怪物群张开双臂。
“来吧，”她轻声说，“一起跳舞。”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最近的裂爪兽。它们正在冲锋，突然脚下一绊，全部摔倒在地，然后开始原地打滚，像在玩闹的小狗。
然后是腐朽聚合体。它们停下撞击的动作，开始互相拥抱——用那种会勒死对方的力度拥抱。
诡音鸟从空中掉下来，但不是摔死，是掉在地上后开始用喙啄自己的羽毛，像在梳理打扮。
范围还在扩大。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檀寄深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冒出冷汗。但她还在坚持，双手颤抖着维持技能的释放。
种雨晤看到她的状态栏出现了【精神力透支】的负面效果，生命值也在缓慢下降——这个技能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够了。”种雨晤抓住她的手臂，“停下。”
檀寄深没停。她咬着牙，继续输出。
街道上，至少两百只怪物陷入了各种滑稽的异常状态。有的在跳芭蕾，有的在背诗，有的在玩石头剪刀布（用爪子和触须）。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但也非常有效——怪物们完全忘记了攻击图书馆。
终于，檀寄深撑不住了。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种雨晤接住她。
“我……做到了……”檀寄深虚弱地笑，嘴角渗出血丝，“看到没……全场……都是我的人……”
“闭嘴。”种雨晤把她扶到椅子上，从背包里掏出老秦给的醒神膏，涂在她太阳穴上。
檀寄深闭上眼，呼吸急促。
外面的怪物们还在发疯，但已经有几只开始清醒了。技能的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趁现在！”林狰吼道，“冲出去！清理残局！”
还能战斗的玩家全部冲了出去。现在外面的怪物要么在跳舞，要么在迷茫，战斗力大减。玩家们像收割麦子一样清理过去。
种雨晤留在图书馆里照顾檀寄深。她看着窗外，玩家们配合默契，一个接一个放倒怪物。经验值光球不断飞回图书馆，没入玩家体内。
十分钟后，街道安静了。
满地都是怪物尸体，正在缓缓消散。玩家们站在尸体堆中，喘着气，但没人死亡，只有几个重伤。
林狰带队回来，每个人身上都沾满黏液和血，但表情是兴奋的。
“清理完了！”江鳞喊道，“至少三百只！我们升级了！我升到6级了！”
凌刃的队伍也回来了。她的双剑上滴着绿色的液体，但她眼睛很亮：“干得漂亮。”
季枕书在统计战利品。怪物掉落了很多材料，还有几件装备。他按贡献分配，没人有异议。
檀寄深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的核心呢？”
江鳞把核心递过来：“小鸟带回来了，在这里。”
檀寄深抱住核心，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吓死我了，还以为丢了。”
种雨晤看着她：“你刚才差点死了。”
“但我没死。”檀寄深笑，“而且我们赢了。赢了就行。”
她站起来，虽然还有点摇晃，但至少能站稳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消散的尸体：“话说，这些怪物尸体要是全留着，能堆多高？”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狰说，“现在我们该讨论下一步了。图书馆已经暴露，不安全了。”
确实，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更多怪物，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玩家。
季枕书点头：“我同意。我们需要转移，或者至少建立更坚固的防御。”
“去哪里？”白砚问。
云翎开口：“我知道一个地方。市中心美术馆，建筑结构比图书馆更坚固，有地下储藏室，而且位置隐蔽。”
“美术馆？”
“对。”云翎说，“我之前路过那里，发现美术馆的怪物很少，而且建筑本身好像有某种‘排斥怪物’的效果。可能和艺术品有关。”
“艺术品？”檀寄深感兴趣，“什么样的艺术品？”
“不知道，我没进去。”云翎说，“但感觉比图书馆安全。”
林狰看向种雨晤和檀寄深：“你们呢？要一起吗？”
檀寄深看向种雨晤。
种雨晤思考了几秒。美术馆听起来确实更安全，而且现在她需要时间研究系统，升级技能。但和这么多人一起行动……
“我们先去老陈那儿。”她说，“改造武器，补充物资。然后可以去美术馆看看。”
“好。”林狰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在美术馆汇合。”
计划定下。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檀寄深把核心小心地包好，塞回背包。她又从地上捡起那本《存在与时间》，翻到被蜈蚣翻过的那一页。
书页上沾了点黏液，但文字清晰。
她读了一句：“‘存在总是某种存在者的存在’……”
然后她合上书，递给季枕书：“还你。这书太深奥了，我看不懂。”
季枕书接过书，擦掉黏液：“慢慢来。哲学需要时间。”
“我还是比较喜欢实践哲学。”檀寄深说，“比如‘如何用擀面杖让怪物跳舞’这种。”
“……那也是一种哲学。”
众人陆续离开图书馆。离开前，种雨晤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一片狼藉，书架倒塌，书散落一地。但那些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待下一个读者。
也许有一天，怪物会全部消失。
也许有一天，世界会恢复原样。
也许。
她转身，跟上队伍。
街道上，阳光很好。
如果没有那些正在消散的尸体，这几乎是个普通的早晨。
檀寄深走在她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小雨，”她突然说，“你说老陈能把核心做成擀面杖吗？”
“不知道。”
“我希望可以。”檀寄深说，“然后我要给它起个名字。叫……‘混沌之杖’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随便你。”
“那就这么定了。”
他们拐过街角，修理铺就在前面。
门开着，老陈坐在工作台前，正在焊接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推了推护目镜。
“哟，回来了。”他说，“听说你们把母巢干掉了？厉害啊。”
檀寄深把核心放在工作台上：“老爷子，这个能做成擀面杖吗？”
老陈拿起核心，对着光看了看，又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能。”他说，“但需要其他材料配合，不然太脆。而且擀面杖……你确定？这东西做武器的话，至少能出紫色品质。”
“我确定。”檀寄深说，“我就要擀面杖。”
老陈看她一眼，笑了：“行，有性格。那得加钱。”
“多少？”
“除了这个核心，我还要三样东西。”老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虚空浮游的翅膀膜，要完整的。第二，幻影窃贼的手套，至少要一只。第三……”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神秘：“第三，我要你们帮我找个人。”
“谁？”
“我孙女。”老陈说，“她昨天早上说去学校拿东西，再没回来。学校在北区，走过去要穿过两个危险区域。我一个人去不了。”
种雨晤和檀寄深对视一眼。
“学校现在什么样？”种雨晤问。
“不知道。”老陈摇头，“但小丫头很机灵，应该还活着。她叫陈晚照，十六岁，短发，戴眼镜，喜欢穿蓝色外套。找到她，带她回来。擀面杖我免费给你们做，还附送全套附魔。”
檀寄深没犹豫：“成交。”
种雨晤也没意见。找人虽然危险，但比单纯的杀怪更有意义。
“学校地址。”种雨晤说。
老陈在纸条上写了个地址，又画了张简图：“这是最安全的路线，但也要小心。学校附近最近出现了一种新怪物，会模仿人的声音，引诱玩家过去。”
“模仿声音？”
“对。”老陈表情严肃，“我亲眼见过。它躲在暗处，用小孩的哭声或者女人的求救声吸引人。等玩家靠近，它就……”
他做了个扑击的动作。
“知道了。”种雨晤收好纸条，“我们会小心。”
老陈把核心还给他们：“先带着，等找到晚照再给我。现在，你们需要什么？武器维修？补给？”
种雨晤把弩递过去：“弓弦又松了。”
檀寄深掏出工兵铲：“这个也修修，昨天砍触须砍出缺口了。”
老陈接过，开始工作。
修理铺里响起焊接的声音，火花四溅。
窗外，阳光继续洒下来。
远处，隐约又传来怪物的嘶吼。
但这一刻，修理铺里很安静。
檀寄深坐在小板凳上，晃着腿，看着老陈工作。
种雨晤靠在门边，检查系统消息。
她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是季枕书发来的：
“刚查到资料，北区学校在系统地图上标记为‘异常区域’。数据显示那里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可能藏着什么。小心。另外，林狰队伍已经出发去美术馆，云翎带队。保持联系。”
种雨晤回了个“收到”。
她看向北边的天空。
那里，云层很厚，像要下雨。
学校。
异常区域。
会模仿声音的怪物。
还有等待救援的女孩。
她收起系统界面。
檀寄深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种雨晤说，“准备出发。”
“现在？”
“现在。”
老陈抬起头：“这么急？”
“嗯。”种雨晤说，“早点找到，早点回来。”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工作台下拿出两个小包，扔给他们：“应急包。里面有绷带、消毒水、还有我自制的能量棒。吃了能顶半天饿。”
“谢了。”
“别谢。”老陈低头继续焊接，“把我孙女带回来就行。”
两人离开修理铺。
街道空荡荡的，之前的尸体已经消散干净，只有一些黏液痕迹证明战斗发生过。
檀寄深伸了个懒腰：“学校啊……我好久没去学校了。上次去还是帮人代考。”
“……你代考？”
“对啊，数学。我考了满分，但那家伙只给了我一半钱，说我考太高了引起怀疑。”檀寄深撇嘴，“没诚信。”
种雨晤不想评价。
她们按照老陈给的路线前进。路线确实避开了主干道，走的是小巷和后街。偶尔会遇到零散的怪物，但等级都不高，轻松解决。
一个小时后，她们接近北区。
这里的建筑更老旧，街道更窄。墙上涂鸦更多，有些涂鸦还会动——比如一只画上去的猫会眨眼，一行字会慢慢改变内容。
“欢迎来到北区，”檀寄深读着墙上变化的字，“‘小心脚下，小心背后，小心你自己’……这提示真贴心。”
种雨晤警惕地看着四周。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是没有活物的声音。远处有风声，有水管滴水声，有老旧招牌的吱呀声，但没有怪物嘶吼，没有玩家战斗。
这种安静比喧闹更危险。
突然，她们听到了哭声。
很小声，很细，像小女孩的哭声。从前面拐角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檀寄深看向种雨晤。
种雨晤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用口型说：“假的。”
声音太标准了，像录音机放出来的。而且节奏固定，每十秒重复一次。
陷阱。
她们慢慢靠近拐角，贴着墙。种雨晤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扔向声音来源的相反方向。
砖头落地，发出响声。
哭声停了。
几秒后，一个身影从拐角后面冲出来，扑向砖头落地的位置——
那东西长得像人，但四肢着地，皮肤灰白，没有头发。它的脸是平的，只有一张大嘴，嘴里长满尖牙。眼睛长在肩膀上，左右各一只，不停转动。
它扑了个空，停在原地，肩膀上的眼睛四处搜寻。
【拟声猎手 Lv.8】
【特性：声音模仿、伏击、高速移动】
种雨晤举起弩，瞄准。
猎手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向她们的方向，张嘴——
这次它发出的是种雨晤的声音：“檀寄深，躲开！”
声音一模一样。
檀寄深一愣。
猎手趁机扑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闪电。
种雨晤扣动扳机。弩箭射出，但猎手在半空中扭身躲过，爪子直取她的咽喉。
檀寄深终于反应过来，工兵铲横扫。铲面拍在猎手侧面，把它打飞出去，撞在墙上。
猎手落地，晃了晃脑袋，张嘴又想模仿声音——
檀寄深冲过去，一铲子砸在它嘴上。
咔嚓。
牙齿碎了几颗。
猎手发出痛苦的嘶吼，这次是它自己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
它转身想逃，但种雨晤的第二箭到了，射穿它的一条后腿。
猎手倒地挣扎。
檀寄深走过去，低头看它：“学谁不好，学小雨。你配吗？”
她举起工兵铲，准备最后一击——
猎手突然发出老陈的声音：“别杀我……我带你们去找晚照……我知道她在哪……”
声音惟妙惟肖，连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都模仿出来了。
檀寄深的动作停住了。
种雨晤皱眉：“别信。”
“我知道。”檀寄深说，“但它说知道晚照在哪……”
“它只是想活命。”
“万一呢？”
猎手继续用老陈的声音说：“学校地下室……她在那里……被其他东西困住了……带我去，我带路……”
它说话时，肩膀上的眼睛紧紧盯着檀寄深，眼神里充满哀求——如果那能算眼神的话。
种雨晤走过来，弩箭对准猎手的脑袋：“最后一次机会。说真话，或者死。”
猎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变成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天真：“姐姐，救救我……我好怕……”
檀寄深的手抖了一下。
种雨晤扣动扳机。
箭矢贯穿猎手的脑袋。
猎手抽搐几下，不动了。尸体开始消散，掉落出几样东西：一块【拟声喉骨】，一双【潜行靴】，还有个小卡片。
檀寄深捡起卡片。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迹很工整：
“第七次实验记录：拟声猎手能完美模仿任何听过一次的声音，但无法模仿情感。建议下次加入情感模拟模块。——研究员编号47”
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有个徽章图案：一个眼睛，眼睛里有个齿轮。
“研究员？”檀寄深皱眉，“这游戏还有研究员？”
种雨晤接过卡片看了看，收起来：“看来学校不简单。”
她们继续前进。
五分钟后，学校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五层的老式教学楼，外墙爬满藤蔓，窗户大部分破了。操场上散落着桌椅和书包，还有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不是怪物，是人。
校门口的铁门歪斜着，门牌上写着：北区第三中学。
哭声又传来了。
这次不是猎手模仿的，是真的。
从教学楼里传出来，很轻，但能听出是个女孩的声音。
“有人吗……救救我……”
檀寄深看向种雨晤。
种雨晤点头：“这次是真的。”
她们走进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