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Chapter 24 在穆雲起腦 ...
-
在穆雲起腦中出現的那一把聲音，低沉卻又帶著魅惑曖昧的語調，是穆雲起的噩夢。
一切好像連起來了，從過去到幻境。
原來幻境的主人，從來都不是藤栩，而是那條討厭的巴蛇，那條十五年前想要殺了他的巴蛇。
穆雲起緩緩睜開眼睛，然而映入眼簾的，並不是熟悉的光亮，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他彷彿失去了重量，身體靜靜地漂浮在虛無之中，四周沒有方向，也沒有聲音，連時間的流動都變得模糊不清。
在這片空間裡，他看不見過去的痕跡，記憶像是被刻意抹去的殘影；也望不見未來的輪廓，所有可能性都被黑暗吞沒。
「原來是你。」穆雲起冷漠地說道：「十五年前的那條蛇，鳳凰族領養的小巴蛇。」
沈知遠的所有記憶悄無聲息地從他的腦中消失，他此刻所記得的僅有他刻意在沈知遠的腦海中找尋過的答案，對於這條巴蛇的名字他並沒有任何的印象。
那把聲音再次從穆雲起的腦中響起，聲音的主人笑了一聲，說：「你其實並不傻。但你怎麼就這麼篤定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穆雲起冷笑一聲，說：「直覺吧，畢竟這個故事中出現的唯一一條蛇就是你這條可憐巴巴又帶有一點天真的小巴蛇。十五年前你的獻祭儀式並沒有順利完成，今日你如此大費周章，我想你應該不只是為了見我一面，看看我有沒有長高。」
「怎麼？死前想要死得明白？」那個人說話時，語氣低柔，話語間彷彿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像是哄騙什麼不懂事的小孩子，卻又曖昧得讓人心底發冷。
「死？還沒到最後一刻，你怎麼知道你肯定會殺死我？」穆雲起平靜地說，隨後又自嘲地笑了一下，說：「你知不知道，自那一天後，我在無數個夜晚反覆幻想你我再見面的場景。每一次我都認定自己會將你千刀萬剮，即便最後我會死在你的手裡，就算你我之間的差距比這天地間還要遙遠，我也肯定至少要在你身上砍一刀。但沒想到，今日我再一次『見到你』，我竟然沒有任何的怒意，反而有一種『放下』的感覺。」
「放下？」那人用著近乎玩味的語氣重複了一邊，又問道「為什麼是放下？」
「因為我知道這一次我會把你打趴下，然後讓你把你從我身上奪去的一魂一魄還給我。」穆雲起輕笑道，眼神中的肯定如同烈火般燃燒著，彷彿照亮了這無垠的黑暗，「我要讓你體會到我過去十五年所承受的痛苦，我也要讓你後悔當初選擇了我當你的祭品。」
那人沒有立即回話，像是愣了愣，隨後帶著感慨的語氣說：「你真的很像他。你們兩個表面上的性格可謂是迥然不同，幾乎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但沒想到本質上都是一樣奇怪。越是把你們逼到絕境，你們反而越能抓到那一點僅存的希望，情緒總是異常地平靜。」
「沈知遠一直都知道當初在青丘是你聯合人族以及白虎族刺殺他。說實話，縱然人族、白虎族以及鳳凰族三族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也是沈知遠當年考慮的因素之一，但他最後之所以閉口不提，並非是因為顧忌三族之間的局勢，而是因為他很清楚你的身分在鳳凰族太過於特殊，他並不想雪上加霜，讓你的處境更加艱難。」
「這些我都知道。」那人輕聲說，隨後又笑兩聲，說：「我有時候在想，你或許真的是他。沈知遠或許是錯的，轉世投胎或許是真的存在，他的靈魂或許真的在你身上。」
穆雲起翻了一個白眼，說：「沒想到你居然會相信人族的傳說。你有我的一魂一魄，我是不是沈知遠你還不知道嗎？」
「或許不是在我手上的那一魂一魄，而是還停留在你體內呢？不過沒關係，這件事情並不重要。」
「既然這件事情不重要，還有什麼東西是重要的？」穆雲起問。
那人回答：「自然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
穆雲起發現了，這群古人說話時總愛說廢話，想從他們的嘴裡挖出一些有用的資訊還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問題不大，時間也差不多了。
靈玉這時宛如恆星爆裂，優美而狂烈的光芒四射，瞬間吞沒並照亮了那無垠無際的黑暗空間。這場無聲的表演來得很突然，那人也並沒有任何的預備，他的笑聲和低語如同被驅逐的黑暗逐漸遠去，卻依舊能讓人不寒而慄：「沒想到你居然還留了一手。沒事，我讓你一次，但很可惜，這一次我志在必得。垂死掙扎，只會讓你最後死得更慘。」
白光過後，穆雲起的眼前才緩緩浮現出模糊的畫面。尚未來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色與人影，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驟然逼近，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一閃，寒光擦著他的身側掠過。他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炙熱的氣波迎面撲來，他心頭一沉，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向後猛退，踉蹌了幾步，險些跌落在地。
「這都是誰呀！」穆雲起直接發飆，破口大罵。他好不容易才從黑暗之中清醒過來，怎麼一醒過來就被人集中火力攻擊，若不是他反應快，他好不容易剛撿回來的小命，差點轉頭就死在了這群人的手裡了。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攻擊，穆雲起這才有時間觀察四周。
距離他最近的有兩個人，分別是討人厭的藤栩以及恢復了原本面貌的蕭齊，他們一人手上纏繞了一條火龍，一人手上手持長劍，兩人臉上表情嚴肅緊繃，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這二人正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自己，直到穆雲起挑眉看著蕭齊，問了一句：「你認真？」，蕭齊緊繃的表情才逐漸放鬆下來，而藤栩則是回歸了一直以來令人生厭的面無表情。
不遠處站著同樣已經恢復原本面容和現代服飾的穆晴舟和陸衍珩兩個人。穆晴舟應該是一次性消耗太多靈力，此時嘴唇泛白，滿臉疲倦，卻帶著笑意看著穆雲起。而她身旁的陸衍珩身前懸浮著投影似的三面屏幕與一組鍵盤，他的指尖飛快躍動，其上藍色光影流轉，數據與符文交錯閃現，不知是在做什麼方面的數據分析。
混濁的空氣中挾帶著陳舊與腐朽的氣息，混雜著土腥與寒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這裡本應該十分陰暗，然而天花板上卻佈滿了由夜明珠組成的星宿圖案，一顆顆夜明珠在此處恰如其分地發揮了他們的用處，溫柔而穩定地發著光，似乎是有人刻意將夜空封存在這片地下世界之中。
這片星空之下，地下室的正中央安放了一具棺槨。他被置放在層層台階之上。棺槨的表面雕刻著複雜而古老的紋路，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投下深刻不一的陰影。
黑色的影子拉著長長的尾巴，圍繞著星空緩緩轉了一圈，所有人都警惕地看著那個影子，生怕他會突然攻擊。然而，這影子只是很平靜地飛了一圈，化成了一個人影站在高台上，低頭輕撫棺槨上的紋路。
「阮璃，棺槨中躺著的是誰！？」藤栩再也無法維持臉上的平靜，聲音徒然拔高，手上的火龍盤旋而出，像是被潑上烈油般猛地暴漲，火焰在半空中翻騰嘶吼，龍頭正虎視眈眈地看著阮璃，周圍的空氣此時被燒得扭曲不已。
「是誰？自然是我們兩個都認識的故人。」彷彿籠罩在那人身上的黑影漸漸向下褪去，順著肩線滑落，與棺投下的陰影合為一體。遮蔽散去的瞬間，那人的樣貌也因此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青年身穿赤色鳳紋古服，他的白髮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顯得銀光流轉，宛如霜雪覆頂，卻不見半分老態。光影沿著他的眉骨滑落，那雙紫色的豎瞳在珠光中微微收縮。
夜明珠的光本是神聖溫潤，所有沾染他光芒的人或物都會因此變得柔和，但唯獨那雙發著紫光的豎瞳，就連世上最溫柔的光也無法融化他眼中的執念和孤獨。
朱雀樓的地下室中，阮璃像是斷線的玩偶一樣坐在培養缸裏。他疲倦地抬起頭，紫光流轉在他的豎瞳中，他透過這一雙眼睛看見了遠在南荒地穆雲起一行人，嘴唇因為興奮而顫抖，說：「歡迎來到鳳凰墓。但或許這次，鳳凰墓終於可以改名了。」
地下實驗室裡血跡斑斑的地面映著昏暗的光，除了逃生出口的警示燈和儀器上忽明忽暗的指示燈，整個空間陷入了死寂的黑暗。有一人身穿黑袍踏過鮮血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有一位身受重傷、還剩一口氣的科學家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黑衣人的鞋子，卻反被黑衣人一腳踩在腳下。「嘭」的一聲，鮮血自科學家的頭顱湧出，那手無力地垂在血泊中，再也無法動彈。
黑衣人走到控制台，摁下按鈕，困住阮璃的培養缸立即按照指示打開。
一聲笑，阮璃帶著曖昧的語氣撒嬌說：「你可總算願意救我出去了。」
警報發出刺耳的鳴叫，黑衣人冷漠地說：「廢話少說。」隨後畫了一個複雜古老的符咒，符咒發著金光變成了陣法。
當朱雀樓的警衛終於打開被人為堵上的鐵門時，除了刺鼻的血腥味和滿目蒼夷，他們什麼也找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