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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不过短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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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一瞬,穆云起的脑海里有万千思绪在翻涌。当这些情绪彼此交缠,他甚至生出了一个几乎失控的念头——
他竟生出了要吻住那双薄唇的想法。
可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悬崖勒马,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压下这股冲动。
此刻的情感里掺杂了太多更複杂的东西,这一刻的冲动并非来自于纯粹的爱意,他因此觉得这并非是一个表露心意的时候。
萧齐的自尊心向来很重,若让他知道了今日的事,恐怕会误以为穆云起不过是因为一时怜惜,才心软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是穆云起最不愿看见的情况。
两人心里都藏着不愿对方知晓的秘密,生怕一开口便会露出破绽,谁也没了开口的兴致。
车开到半途,萧齐才勉强压下心头乱麻般的思绪,道:「我下午便会启程去南荒,近期大概都不会在家,你照顾好身体,安心养伤,其余事情暂且别多想,免得耗神。」
萧齐这番话,本该是句再温柔不过的离别叮嘱,若换作旁人听了,或许只会觉得暖入心扉。可偏偏,这句关心正好拨中了穆云起心底那根始终紧绷的弦。
一股说不清的躁意蓦地涌上心头。
可他并不想将情绪迁怒于萧齐,不愿让对方无端承受自己的脾气,只能不动声色地压下情绪,尽量让神色显得平静自然。
「南荒是出了什么事吗?」
萧齐并没有留意到穆云起眼底稍纵即逝的情绪起伏,三言两语地把南荒的情况说了一遍。怎料,穆云起听后,便顺口地接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萧齐微微蹙眉,耐着性子劝道:「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復,不适合再长途跋涉,况且南荒的医疗设备再完善,也不可能比家里方便舒服。先把养好病,身体要紧。」
萧齐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也确实言之有理。可落在穆云起的耳里,却无比刺耳。
可他也明白,那些从未袒露的心声,本就不能奢望对方全然知晓。
穆云起单手托着下巴,透过车窗静静地望向外头连绵的雨幕。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车窗,低低密密,像一首沉鬱而漫长的哀曲。雨珠斜斜掠过玻璃,在疾驰的车速下拖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开口:「萧齐,我不是脆弱的泥娃娃。」
下一个转角后便是朱雀府了,可萧齐并没有照常驶入路口,反倒放缓车速,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两人谁都没有看向彼此,只是望着雨刷左右摆动,一下一下,将挡风玻璃上的雨痕抹开。
萧齐整理了下内心纷扰的思绪,仅挑了一些较容易说出口的心底话,道:「无论是十五年前的水灵村,或是今年的南荒墓中,那时候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生死边缘挣扎。这种对于生命的无力感和对于死亡的恐惧,就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我们并不是不愿意让你冒险,也不是想一直把你保护在温室花园中,只是我们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失去和绝望。」
穆云起垂眸,藏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道:「萧齐,这些年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朱雀府里度过的,什么都做不了,和我少年时期幻想的未来天差地别,根本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我这些年翻遍了朱雀楼的藏书,都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感觉穷极一生都无法改变命运。我活得很累、很没意义,却也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度日,根本不懂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直到现在,我终于看见了一点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无论如何也会牢牢把他抓紧,绝不会让他再次偷偷溜走。」
萧齐知道穆云起性格固执,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却也尝试用较柔和的语气讲述他的想法,试图让穆云起退一步:「但并不急于这一时。我相信你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復,等日后彻底康復后,我们又怎会再阻拦你?」
穆云起轻叹一声,微微侧首,看着萧齐说:「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若朱雀楼的罪名真的被玄武堂坐实,纵使我们有再多的盟友,也恐怕难以翻身。更何况,玄武堂的人暗地里做了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虽知其所为,却始终缺乏实质证据。如今,我们是在与时间竞赛,看谁先找到能把足以砍下对方首级的刀。鲛人族是我们唯一能够摆上檯面的证人,只要他们愿意出面指证,胜算便几乎握在我们手中。」
他露出一抹苦笑:「萧齐,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你这一次便带我一起过去,我会帮到你的。」
穆少爷从来都是任性妄为,从未用过如此低微的语气求过人,萧齐的本意并非是让他低声下气地恳求,他不过是无法放心他的身体情况。
穆云起这一求,几乎令萧齐无法再开口拒绝,可他思索良久,始终无法再赌一次。
萧齐喉间微紧,艰难地开口道:「我······没有办法答应你这件事情。南荒离朱雀楼太远,而苏映禾表面上俯首贴耳,但谁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哪门子药,更无从知晓他在鲛人族一事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如今局势变数太多,太多事情不在掌控之中,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置于危险之中。」
他的声音微哑,却透着不容退让的坚决:「至少这一次,不行。」
话音落下,车内骤然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与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无声地填补两人之间的沉默。
或许是楚柯的药效已然消退,穆云起只觉得寒意从指尖逐渐蔓延至全身,身体彷彿被麻醉般一点一点地失去灵活,变得麻木且沉重。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疲惫地微微侧过身,将头轻靠在车窗上,阖上眼睛,连嗓音里也透着浓浓的倦意和颓然:「我们回家吧。」
萧齐透过后视镜看了穆云起几眼,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忍不住想,自己方才是否说得太重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急促轻敲,节奏凌乱。迟疑了许久,萧齐才缓缓开口。
「水灵村的气候宜人,后山总开满各式各样的花,尤其是一种特殊的花。只可惜,直到如今我也未能成功将它移植到朱雀府。我一直想让朱雀府开满花,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短暂地回到在水灵村,回到那段不长,却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可最近,我却把那个从前始终牵挂的花园抛诸脑后,也是第一次,我那么迫切地想回到朱雀府。我在这一刻才发现,原来我早已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可让它成为家的,从来不是朱雀府本身。」
「穆云起,没有你的地方,对我而言,从来算不上家。」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身侧的穆云起身上。对方双眼闭阖,呼吸绵长而平稳,安静得几乎没有半点动静,也不知道是否睡着了。
萧齐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喃喃自语。
「因为有你在朱雀府,所以每一次离开,我才会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