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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抵达朱雀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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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朱雀楼后,萧齐没有叫醒穆云起,而是俯身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一路送回房中。他帮穆云起掖好被角,又吩咐了僕役熬药。离开前,他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良久,眸中尽是不捨与眷恋。
河凝早已帮他收拾好行李,静静地侯在穆云起房门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二人,那双苍老和略显浑浊的眼中,隐约带了几分惋惜和心痛。
自萧齐回到朱雀府,始终一副鬱鬱寡欢的模样。眉宇轻锁,神色黯淡,像是满腹心事无从倾诉。河凝见此,心中有猜到了八分——这两个多半由闹了委屈。
直到萧齐关上房门,河凝才收起眼底的情绪,中规中矩地开口道:「幸好有萧少爷在,不然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萧齐的手仍放在手把上,似乎不忍就此离开。他背对着河凝,轻轻地道:「河管家,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萧公子为何会这么想?」
萧齐的脑中浮现出穆云起颓然的神情,胸口一阵发闷,难受至极。他只恨自己从前不曾真正看懂穆云起,不曾明白他藏在心底的痛楚,甚至恨不得替他来承受那些苦难。
「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老人轻轻吐出一口气,缓声道:「可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你不能一辈子都将他金屋藏娇似的保护在这里。」
河凝的目光悠远,彷彿穿过房门,看到了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穆云起。
「他不需要太多的保护,他从不是甘于平凡的人。你若不肯把他放出去,他便只会困在自己的心绪中,越陷越深。」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萧公子,你做得也没错。人有所成,讲究时机。时候未到,再急也是徒劳,时机到了,自有他大展身手的一日。」
「而耐心等候——是穆少爷需要学会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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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车疾速驶离,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却依旧落入穆少爷的耳中。
直到那点低鸣彻底消失,再也听不到半分动静,穆少爷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一线细长的光从门隙间悄然渗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房内。
「穆少爷,可要吃些东西?」
穆云起把头埋在被子裏,虽没看见河凝的神情,却能从那低缓苍老的声音里,感受道老人特有的慈祥。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安抚人心的温柔,像是一棵历经岁月的老树上的树洞,让受伤的人得以短暂躲藏其中疗伤。
河凝耐心劝着道:「萧少爷让下人熬了药,吃药前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不然怕待会儿胃裏难受。」
被褥间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穆云起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背倚床头。他的眼底仍残留着未散的沉鬱,声音低哑且虚弱:「劳烦了,河爷爷。」
河凝吩咐下人端来一碗温热的粥,又将熬好的药送进房中,顺手还备了一颗蜜饯。
穆云起没什么胃口,不过勉强喝了几口粥,便把汤勺轻轻搁下,随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唯独那颗蜜饯始终静静地躺在托盘上,未曾被碰过。
他垂眸不语,神情沉静得几乎黯然,眉宇间拢着挥之不去的忧鬱,叫人看人忍不住担心。
河凝示意下人将放在穆云起膝上的托盘撤下,自己则走上前,将那颗被冷落在托盘里的蜜饯拿起,慢慢拆开外头的油纸,低声道:「这药苦得让人发愁,你从小最怕苦,从前每次喝完药,都要讨上几颗蜜饯才肯罢休,今日怎么就忽然转了性子?」
穆云起躺回床上,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裏,背对着河凝,声音闷在布料间:「河爷爷,我只是觉得光阴似箭,时间过得太快了,可我好像还是停在原地,什么都改变不了。」
河凝把那油纸慢慢摊开铺平,那颗小小的蜜饯安静地伏在纸心,像是被遗忘的一点甜意。
「积土成山,积水成渊。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虽然大大小小,却也总能带来一些启发与体悟,又怎会是原地踏步?」
「我这副病秧子的身体,能做什么?」穆云起自嘲地道,话裏却透着难掩的落寞。
河凝道:「穆少爷何时变得这般妄自菲薄了?前段时日你远赴南荒,不但把穆小姐带了回家,还查出了那条巴蛇的秘密,将凤凰族的两位贵人请了回来。能做到这些,又怎会是什么都做不了呢?」
河凝把蜜饯递给穆云起,但对方却迟迟未拿,他便一直举在半空中,温声道:「孩子,萧少爷担心你的身体,才不愿你去南荒吃苦,可那份担心从来都不是束缚,也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做一隻笼中金丝雀。」
「你昨晚去了第九间,楼主从霍霖口中得知此事后,不也没有责怪你偷跑出去吗?萧少爷也只是守在门外等你,并未催促你立即回家。」
「大家护着你,不是因为觉得你什么都做不了,恰恰是因为知道你能做很多事。只是再有本事的人,也得需要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是自己的本钱,若连本钱都耗尽了,又拿什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人又怎会忍心看着你以燃烧自己的方式换前路?」
「莫要总觉得旁人是在拦你。真正关心你的人,不过是希望你走得更稳些、远些,而不是走得太急,明知前方是悬崖峭壁也不肯停步,最后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穆云起最后还是伸手接过那颗蜜饯,含在嘴里。久违的甜味在唇齿间漫开,顺着喉间一路蔓延至心里,将那层层压抑已久的苦涩缓缓冲散。
他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眼角悄然渗出一滴泪,斜斜地滑过鼻樑和脸颊,无声地洇湿了枕头。
河凝慢条斯理地把那油纸折好,收进口袋中,随后便转身走向门口。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身后床上的那位带着微微鼻音的一句低语:「谢谢,河爷爷。」
白日的阳光从门缝间斜斜地潜入昏暗的房间中,在阴影里切开一道微亮的痕迹。河凝背对着光,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道:「孩子,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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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起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的清晨,窗外鸟鸣声此起彼伏,他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穆云起睡得腰痠背痛,太阳穴隐隐作痛,但那沉沉的倦懒并未完全散去。他闭目养神了片刻,待意识渐渐清明,才掀开被褥下床。
走到窗前,抬手一把拉开阳台的帘子。
晨光霎时倾斜而入。
此时天色尚早,淡蓝色的天幕澄澈如洗,不见半缕流云。朝阳自东方缓缓探出半张脸,金色的光芒一路铺展开来,将半边天际染成灿烂的暖金色,与另一侧尚未褪尽的青蓝交界之处,彷彿有一条无形的界线横亘其间,将天空一分为二。
穆云起推开了落地门,缓步走到阳台上,任由温暖的晨光洒落肩头。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望着天际初升的朝阳。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心头竟比往日多了几分安定,彷彿多年盘踞在心头的烦闷与鬱结被这晨风悄然吹散。
穆云起这才明白,原来有些事情不必一直藏在心中。纵然说出来未必能立即解决问题,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身边人的关怀与陪伴。原来独自背负的沉重也因此轻了几分,让他有了继续面对一切的勇气。
他从前一直认为阮璃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蠢货,但他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