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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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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庙。
赵倾恩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百官簇拥下,缓缓走上祭坛。龙袍是特制的,比男子龙袍略修身,绣着九凤朝阳的图案——这是她亲自设计的,凤为百鸟之王,亦能翱翔九天。
许昌乐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有骄傲,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惘。
赵倾恩登上祭坛,接过三炷香,高举过顶,拜了三拜,插入香炉。然后转身,面向天地,面向祖宗,面向百官。
“朕,赵倾恩,承先帝遗诏,继统大位。”她的声音清越,传遍太庙,“自今日起,改元‘永昌’,愿我大雍永世昌盛,愿天下百姓永享太平!”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
礼成。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大雍开国一百三十七年,第一位女皇,诞生了。
登基大典后,赵倾恩搬入乾清宫——这是皇帝的寝宫,历代先帝居所。但她没有睡在龙床上,而是将偏殿改为寝宫,龙床空置,以示对先帝的尊重。
第一道圣旨,是处置赵珏及其党羽。
赵珏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宗人府。淑妃...太后被褫夺封号,移居冷宫。其余党羽,按罪行轻重,或斩首,或流放,或罢官。但赵倾恩特意下旨:只诛首恶,不牵连家人。那些官员的家眷,只要未参与谋逆,一律从轻发落。
这道旨意,赢得了不少人心。朝中原本惶恐不安的官员,渐渐安定下来。
第二道圣旨,是封赏功臣。
周治沿晋封太师,加封一等国公;严正清晋封御史大夫,加封二等侯;赵铁晋封禁军大都督,加封三等伯...
轮到许昌乐时,赵倾恩顿了顿,缓缓道:“礼部主事周安...不,许昌乐,女扮男装,科举入仕,虽有欺君之嫌,然其忠君爱国,屡立奇功。特赦其罪,官复原职,晋封礼部侍郎,加封文昌侯。”
“女扮男装”四字一出,满殿哗然。百官震惊地看着许昌乐,不敢相信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官员,竟是女子。
许昌乐出列,跪地谢恩:“臣许昌乐,谢陛下隆恩。”
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坦然承认。这份从容,反倒让那些想质疑的人,不知如何开口。
赵倾恩继续道:“自今日起,废除‘女子不得为官’之旧制。开女科,设女学,凡有才德之女子,皆可读书科举,入朝为官。”
这道圣旨,比前两道引起的震动更大。有老臣当场反对,说“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有官员叩首苦谏,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赵倾恩静静听着,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当年武皇改制,开创盛世;本朝太祖之母,亦曾披甲上阵,助太祖定天下。女子之才,何逊于男?若因是女子,便不得施展抱负,岂不是辜负上天赐予的才华,辜负父母养育的恩情?”
她站起身,走到龙椅前,俯瞰众臣:“朕今日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无论男女,有才者上,无才者下。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气象。”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那些老臣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女皇,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想起先帝——当年先帝推行新政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也许...真的可以变一变?
退朝后,许昌乐被单独召见。
乾清宫偏殿,赵倾恩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常服,坐在窗边喝茶。见许昌乐进来,她示意宫人退下。
“昌乐,”她放下茶杯,“今日之事,你怪我吗?”
许昌乐知道她说的是公开女子身份的事,摇了摇头:“臣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能以真面目立于朝堂,是臣的荣幸。”
“但从此以后,你会承受更多非议。”赵倾恩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些老臣不会轻易罢休,那些卫道士会骂你伤风败俗...这些压力,本不该由你一人承担。”
许昌乐笑了:“陛下不是说了吗?无论男女,有才者上。臣有才,自然该站在这里。至于非议...”她顿了顿,“这五年,臣听的非议还少吗?早就习惯了。”
赵倾恩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她伸手,轻轻抚过许昌乐的脸颊,拂过那道浅浅的疤痕:“这些年,你为我做的太多了。如今我既为君,定要护你周全。”
许昌乐握住她的手:“陛下只要护好自己,护好这江山社稷,就是护着臣了。”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夕阳西下,金光洒进殿内,将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一刻,没有君臣,只有两个历经磨难、终于携手并肩的女子。
但她们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永昌元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女皇登基,女子为官,这两件事就像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朝中反对声不断,地方上更是暗流涌动。
最先发难的是江南。那些在劝捐中损失惨重的富商,联合当地官员,上书指责新皇“横征暴敛”“与民争利”。更有人暗中串联,准备“清君侧”——当然,清的是支持女皇的那些“奸臣”。
消息传到京城,赵倾恩震怒,却也没有立即发兵镇压。她将许昌乐召来商议。
“江南是赋税重地,不能乱。”赵倾恩蹙眉,“但若派兵镇压,恐激化矛盾。昌乐,你有何良策?”
许昌乐沉思片刻:“江南之乱,根源不在百姓,而在那些富商和官员。他们之所以敢闹,一是因为财大势大,二是因为...朝中有人支持。”
“你是说...”
“那些反对女子为官的老臣。”许昌乐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反对最激烈的是哪些人?”
赵倾恩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名单:“礼部尚书张廷玉、户部侍郎王振、工部尚书李崇...还有十几个,都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
“那就从他们下手。”许昌乐眼中闪过锐光,“查。查他们的家产,查他们子弟的官职,查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这些人能在朝中屹立不倒,绝不可能干净。只要抓到把柄...”
赵倾恩明白了:“然后公之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如此一来,既铲除了反对势力,又震慑了江南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正是。”许昌乐点头,“但此事需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赵倾恩当即下密旨,命御史台暗中调查这些老臣。严正清接到旨意,亲自督办,调动所有力量,日夜不休。
半个月后,成果斐然。
礼部尚书张廷玉,家中良田万亩,店铺百余,财产来源不明;其子仗势欺人,强占民田,逼死三条人命。
户部侍郎王振,贪污赈灾款三十万两,在江南有豪宅五处,养外室七人。
工部尚书李崇,负责修建河堤时偷工减料,导致去年决堤,淹死百姓上千人...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赵倾恩看着这些证据,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所谓的‘忠臣’?这就是反对女子为官的‘正人君子’?”
她当即下旨,将这些官员全部收监,家产抄没,交由三司会审。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那些原本反对女皇的人,一下子闭了嘴——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江南的骚动也渐渐平息。富商们见朝中靠山倒了,哪里还敢闹事?纷纷上书请罪,表示愿意补交税款,支持新政。
许昌乐的计策见效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时压服,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这日退朝后,许昌乐被张廷玉的儿子拦在宫门外。
张公子二十多岁,一身锦衣,却满脸戾气。他指着许昌乐骂道:“妖女!都是你这个妖女蛊惑陛下,害我父亲入狱!我张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许昌乐平静地看着他:“张公子,令尊入狱,是因为他触犯国法,与我何干?若他清白,三司自会还他公道;若他有罪,那也是咎由自取。”
“你放屁!”张公子冲上来就要动手,被许昌乐的护卫拦住。
许昌乐摇摇头,转身欲走。张公子在身后嘶吼:“许昌乐!你等着!我张家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些老臣,都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女子为官的妖孽,迟早遭天谴!”
声音凄厉,在宫门外回荡。
许昌乐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回到府中,陆掌柜迎上来,见她神色疲惫,关切道:“大人,可是朝中又有变故?”
许昌乐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只是有些累。”
陆掌柜递上茶:“大人这些日子太操劳了。陛下刚登基,百废待兴,您又是新政的主力,压力自然大。但也要注意身体。”
许昌乐接过茶,轻啜一口:“我知道。只是...这条路,比我想象的更难。”
当初她支持赵倾恩登基,以为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一切都会好起来。但现在才发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旧势力的反扑,民间的非议,新政的阻力...每一样都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人后悔了吗?”陆掌柜轻声问。
许昌乐怔了怔,随即笑了:“不后悔。再难,也比眼睁睁看着大雍落入奸人之手强。至少现在,陛下在努力改变,我在尽力辅佐,这个国家...在慢慢变好。”
她想起今日朝会上,赵倾恩宣布开设女学、资助寒门子弟读书时的神情——那双眼睛亮如星辰,充满了希望和决心。
就为了这个,再难也值得。
“对了,”许昌乐想起一事,“陛下让我举荐女子入朝,你可有合适人选?”
陆掌柜想了想:“倒是有几个。城南苏家的女儿苏文,自幼聪慧,通晓经史,曾女扮男装去书院听课,被先生赞为‘有状元之才’。城西李家的女儿李婉,擅长算术,帮她父亲打理店铺,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有...”
她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是民间有才华的女子。
许昌乐一一记下:“好,我明日就奏请陛下,开一场特别的女科考试,选拔人才。”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许昌乐心中一紧——这么晚召见,定有急事。
她连忙更衣,随太监入宫。
乾清宫里,赵倾恩正对着北境地图沉思。见许昌乐进来,她招手道:“昌乐,你来看。”
许昌乐走过去,地图上标注着北境各部的分布、兵力、动向。其中一处被朱笔圈了出来——狼牙部。
“狼牙部怎么了?”许昌乐问。
“刚接到边关急报,”赵倾恩神色凝重,“狼牙部首领呼延灼,在边境集结三万骑兵,声称...要为赵珏报仇。”
许昌乐倒吸一口凉气:“赵珏与北境勾结的事,他们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拿出了‘证据’。”赵倾恩将一封信递给许昌乐,“呼延灼说,赵珏曾与他签订密约:若助他登基,便割让北境三州。如今赵珏被废,密约作废,他要我们...要么履行承诺,要么开战。”
许昌乐快速浏览信件,越看心越沉。信确实是赵珏的笔迹,盖有他的私印,内容也与她们掌握的线索吻合。
“这信...是真的。”她艰难地说。
赵倾恩苦笑:“朕知道。所以呼延灼才有恃无恐。他说,给我们一个月时间考虑。一个月后,若不给答复,便率军南下。”
一个月。短短一个月,要应对北境的威胁,要稳住国内局势,要继续推行新政...
许昌乐感到一阵眩晕。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陛下,此事不能硬扛。”她分析道,“大雍刚经历内乱,国库空虚,军心不稳,此时开战,胜算不大。但也不能割地求和——祖宗疆土,岂可拱手让人?”
“那该如何?”
“拖。”许昌乐道,“派使臣去谈判,以‘需要时间核实密约真伪’为由,尽量拖延。同时,暗中调兵遣将,加固边防,做好开战准备。”
赵倾恩点头:“与朕想的一样。但派谁去呢?此去凶险,呼延灼性情暴烈,万一...”
“臣愿往。”许昌乐跪下。
“不行!”赵倾恩断然拒绝,“你刚公开女子身份,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此去北境,若有不测...”
“正因为臣是女子,才更该去。”许昌乐抬头,目光坚定,“陛下登基,女子为官,天下多少人不服?若臣能出使北境,不辱使命,便是向天下证明:女子不仅能治国,也能安邦。”
赵倾恩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她知道许昌乐说得对,但...她舍不得。
这五年来,她们聚少离多,每次分离都险象环生。如今好不容易能并肩站在朝堂,她实在不想再让许昌乐去冒险。
“陛下,”许昌乐轻声道,“臣答应过您,不会再离开。但这次...臣必须去。为了大雍,为了陛下,也为了...我们共同的心愿。”
赵倾恩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扶起许昌乐,紧紧握住她的手:“答应朕,活着回来。”
“臣答应。”许昌乐郑重道,“一定活着回来见陛下。”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舍和担忧,都融进这个动作里。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殿内,照在她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前路艰险,但她们知道,只要携手,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