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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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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林墨坐在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二十七岁的生日，她选择独自度过。窗外行人匆匆，撑开的雨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
"一杯热美式，谢谢。"
这个声音让林墨的手指猛地一颤，咖啡溅出几滴，在米色桌布上留下深褐色的斑点。她缓缓抬头，视线穿过氤氲的咖啡热气，落在吧台前那个高挑的背影上。
黑色长风衣，微卷的栗色长发，脖颈处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那人转过身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咖啡馆，然后突然定格。
林墨感到一阵眩晕。十二年了。十二年三个月零十六天。
"林墨？"那人向她走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真的是你？"
沈知夏。这个名字在林墨舌尖滚过，却没能说出口。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气质成熟的女人，怎么也无法与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眼神倔强的少女重叠。
"好久不见。"林墨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用的琴弦。
沈知夏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优雅而从容。她将咖啡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低调的裸色指甲油。林墨记得，十五岁的沈知夏总是把指甲咬得参差不齐。
"你一点都没变。"沈知夏笑着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还是喜欢坐在角落，还是点焦糖玛奇朵。"
林墨的手指绞在一起："你变了很多。"
"十二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了。"沈知夏啜了一口咖啡，林墨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雨声填补了空白，却让尴尬更加明显。
"你...现在在做什么？"林墨终于打破沉默。
"写作。"沈知夏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推到林墨面前，"上个月刚出版的。"
林墨低头看封面：《雨季不再来》。作者名：夏知。她听说过这本书，最近很火的新锐作家，媒体称她为"最会写青春的笔"。
"恭喜。"林墨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实现了梦想。"
"你呢？"沈知夏的目光太直接，让林墨无处可逃，"我记得你高中时说想当建筑师。"
"我在市图书馆工作。"林墨轻声说，"图书管理员。"
沈知夏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林墨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年的年级第一，数学竞赛金牌得主，最后只做了个图书管理员。
"挺好的。"沈知夏说，"安静，适合你。"
林墨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这个空间太小了，沈知夏的存在感太强了。她需要逃离。
"我该走了。"她抓起包，动作仓促得差点打翻咖啡杯。
"等等。"沈知夏按住她的手，触感温暖而陌生，"留个电话好吗？"
林墨看着那只手，想起多年前的雨夜，这只手曾经颤抖着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了一串数字。
走出咖啡馆，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林墨没有撑伞，任凭雨水浸透衣衫。十二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但沈知夏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高二那年的春天，沈知夏转学到他们班。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校服永远不好好穿，书包上挂满稀奇古怪的徽章。老师把她安排在林墨旁边，希望"优等生能带带这个问题学生"。
林墨还记得第一次对视时沈知夏的眼神——桀骜不驯，却又藏着某种脆弱。像只受伤的小兽，既想攻击又想逃跑。
"别指望我会像其他人一样崇拜你。"这是沈知夏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林墨当时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解她的数学题。但命运总是充满讽刺，两周后，她就在放学路上撞见沈知夏被几个混混围堵。林墨本可以装作没看见，但某种冲动让她拨打了110，然后冲了上去。
"滚开！"她记得自己当时声音都在发抖，却硬是挡在沈知夏面前，"我已经报警了！"
混混们骂骂咧咧地走了。沈知夏擦着嘴角的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不知道。"林墨老实回答，"可能是疯了。"
沈知夏笑了，那是林墨第一次见她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那天起，她们形影不离。林墨帮沈知夏补习功课，沈知夏带林墨逃课去看地下乐队的演出。她们在操场的角落分享同一副耳机，在天台上看星星直到深夜。沈知夏教会林墨抽烟，虽然她只吸了一口就呛得眼泪直流；林墨则教会沈知夏解二次函数，虽然她总是心不在焉。
然后，那个雨夜。沈知夏吻了她。林墨还记得雨水混合着沈知夏唇上的薄荷烟味，青涩而慌乱。她本该推开，却闭上了眼睛。
秘密恋情持续了三个月，直到林墨的母亲发现那些藏在数学书下的纸条。
"你疯了吗？"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至今回荡在林墨耳边，"和一个女生？还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小太妹？你知道街坊邻居会怎么说吗？"
第二天，沈知夏的座位空了。老师说她转学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林墨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甚至去了沈知夏曾经提过的那个破旧公寓，但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高考后，林墨按照母亲的期望考上了名牌大学建筑系，却在毕业前夕放弃了建筑师资格证考试。没人理解她的选择，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拿起绘图笔，她就会想起曾经和沈知夏约定要一起设计一栋有玻璃天花板的房子，躺在床上就能看星星。
手机震动打断了回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六下午两点，市图书馆。我需要查些资料。——沈知夏」
林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雨水滴落在手机上。她应该拒绝的，应该彻底切断这重新连接的危险导线。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打出回复：
「好。」
周六的阳光很好。林墨站在图书馆文学区的窗边，看着沈知夏从出租车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咖啡馆那天年轻许多。
"准时是你的新习惯吗？"当沈知夏走到面前时，林墨忍不住问，"我记得你以前总是迟到。"
沈知夏笑了："人总会变的。带我去看看地方志区？我需要查些民国时期的资料。"
整个下午，她们都埋首于厚重的典籍中。沈知夏专注工作的样子让林墨想起高中时她解数学题时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轻抿，偶尔会无意识地咬笔帽。
"你为什么写小说？"整理书籍时，林墨突然问道。
沈知夏合上手中的书："因为有些故事，只能在虚构中讲完。"她抬头直视林墨的眼睛，"比如我们的。"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本书...写的是我们？"
"一部分是。"沈知夏轻声说，"我写了很多版本，有的我们在一起了，有的我们错过了。读者最喜欢的是悲剧结局的那版。"
"生活不是小说。"林墨转身将书放回书架，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沈知夏走到她身后，近得能闻到她发丝上的洗发水香气，"所以我回来了，想看看现实中的结局会是什么。"
林墨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能看清沈知夏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为什么现在回来？"林墨后退一步，撞上了书架。
"我花了十二年才敢回来。"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当年我被送去了寄宿学校，然后出国。等我终于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人生时...我害怕你已经忘了我。"
"我没忘。"这句话脱口而出，林墨立刻后悔了。
沈知夏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某种希望："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吗？不是作为曾经的林墨和沈知夏，而是现在的我们。"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林墨站在阴影里，沈知夏站在光中。
"我不知道..."林墨低声说。
"没关系。"沈知夏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林墨拿起那张名片，上面除了联系方式，还手写着一行字：
「有些雨季，值得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