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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可以舔一口你的脑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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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周烬只觉得他这张嘴里说了什么极端恐怖的话，只听了一秒，大脑就顿时宕机了，怎么也转不动了。
当然纪临也没给他丝毫反驳的机会，撂了这句便挥挥衣袖，扬长而去，徒留下周烬一尸茫然无措。
纪临既然这样说出来，他就有理由相信对方能这样做，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后通牒吧，在警告他尽快离开。
失措的周烬茫然走上主干道，正是日头高悬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
大多数人都已经对他见怪不怪了，然而虽是没见着什么惊慌恐惧的尖叫声，但见到他的人无不皱眉掩鼻绕道急行，生怕近了他的范围、闻了他的气息。
丧尸的脑子的确是有些迟钝的，但他也并非是完全不懂，他看得出那些人类在躲避他，也可能在害怕他，或许还有嫌弃、憎恶、鄙夷……总之，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都在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庞上显现。他看得出，也想得通，他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只是不知道，在这样一个众人厌弃他的环境里，他究竟能找到什么工作？又有谁会肯让他参与工作呢？
他所见到的每一位都对他避而不及，别说沟通交流了，就是连一次正式的对视都很难做到。
他有点想放弃了。
“走开走开，你一个丧尸还想来我们这工作？回头客人都给你吓跑了，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戴帽的男士挥着手上的汗巾，满脸嫌弃地将他赶出了店门，周烬没有挣扎。
数不清这是多少次被人拒绝了，他照例坐在实验楼的门前发起了呆。他每一回被人拒绝，都要在这里坐着呆一会儿，数一数地上的蚂蚁，看一看来往的行人。
只是这一回，他坐的时间格外长。
他好饿啊……
纪临给他装的面包，他一早就吃完了。若是他还在尸巢，这会儿他指定已经坐在某家店铺的食品货架旁，吃得肚皮溜圆了，可现在他在基地里，却是什么也吃不上，只能抚着空瘪的肚皮，哀哀地看着别人。
正午的阳光晴朗，映在实验楼的玻璃上，折出五彩晶莹的光芒，周烬枯枯坐在门前，百无聊赖地数着蚂蚁。
好饿啊，原来活在人类基地这么辛苦吗？当人好累啊……
周烬也当过人，在变成丧尸之前，他也曾是一个很普通而平凡的人类，只是变成丧尸之后，他作为人的记忆就都消失了，他就是再怎么努力地回忆，也只能记起自己在超市里的场景。
他大概就是在超市里被咬的吧，在身旁丧尸群赶着向前追的时候，他第一口尝到的，却是食品货架上红色辣条，不知是辣条里的添加剂催了神智，还是过了期的甜蜜素激了神经，总之，在他尝到辣条的美味之后，就再不可能追着人类撕咬了。
唉，好饿……
“哥哥？”
正在周烬惆怅之时，身后忽然蹦出来一个扎小辫的女孩，露露眨着眼睛一脸乖巧，轻声道：“哥哥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啊？是还没有找到工作吗？”
望着女孩天真的面庞，周烬无端地觉着左胸膛的位置一阵抽痛，像被谁往心窝子上猛戳了一下似的，缕缕泛着疼。
周烬一边捂着胸膛，一边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说：“还没有，他们都不要我。”
“唔……”女孩做出一副思考模样，点着下巴：“那为什么不去找纪临哥哥呢？他人很好的。”
“他……”周烬望了眼身后的大门，露出一副不自觉的委屈模样，低声道：“他不让我回去……诶？！”
周烬猛然瞪大双眼，只见露露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一把拽起他的胳膊，莽着劲把他拖到了大门里面，奔着头就要往纪临的实验室跑去。
周烬一眼认出了路线，连忙停下脚步，丝毫不敢跟了。
他拼了命地往回跑，露露一个劲地往前拉，一大一小的两股力量互相拉扯着，谁也不肯妥协。
“你就跟我去吧，纪临哥哥人很好的，你求一求他，他会给你吃的！”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去啊——跟我走！”
露露猛然一个用力，另一头不敢使劲的周烬顿时失去平衡，只听“砰”的一声响，一人一尸纷纷摔倒在地，哀哀嚎叫。
走廊上发出的巨大动静，终于还是把纪临给炸了出来。
鼻梁上架了副眼镜，穿着洁白的大褂的纪临大步向他们走来，浑身不爽的气息毕露，他压了下眉，厉声斥道：“你们两个，又在闹什么？！”
眼看着气势汹汹的纪临即将走到面前，露露嘿嘿一笑，脚底一滑就开溜了，只留下周烬一尸，独自面对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周烬僵硬着对上视线。
他想学露露憨笑耍赖，却在看清对方神情的那一刻止住了冲动。
他似乎心情很糟糕，差到了极点，好像下一秒就要挥起拳头揍人的模样。
脑海里骤然想起基地外见过的第一面，周烬狠狠咽了口唾沫，宽阔的肩膀一缩再缩，视线不敢对上，嘴里也结巴起来：“我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路过……”
这借口连丧尸都骗不过，周烬敏锐地感知到对方身上越来越冷的气息，于是解释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终于没了声。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掠过，撩过他的肩头，阵阵发冷。
他知道纪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找到工作？”
“……嗯。”
他听见对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叹下，没有说话。
“对不——”他想道歉，却听见对方说：
“算了，你先跟我到实验室里去吧。”
诶？
“好！”周烬登时扬起脑袋，嘴角一弯，把所有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傻。”
跟着纪临走进了实验室，周烬很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角落蹲着，不吵不闹，也不故意找存在感，他就这样看着，就自觉很满足。
然而满足的时间总是短暂，周烬只听肚皮“咕”的一声，忽然就变得贪婪了。
他仰头盯着纪临忙碌的身形，脑瓜子无端地想起些什么，鬼使神差地说：
“我可以舔一口你的脑袋吗？”
他说了这话，就觉得不妥，然而基因里窜起来的本能，还是让他吞咽着嘴里分泌的唾液，睁着无光的双眸，嘴里吞咽着，又说一句：“就一口，一口就好。”
露露跟他说过的，纪临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求一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然而“很好的”纪临却是连头都没抬，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地糊在了他的脑袋上。
“别闹，在忙。”他低着头继续摆弄手下的试剂，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周烬被扇得脑袋一歪，愣了愣，也没生气，委屈巴巴地揉着头：“……可是我真的好饿。”
“饿就啃自己的手。”纪临冷淡着。
周烬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森森的指骨，犹豫两秒，当真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呸！好难吃。”
听到这，纪临才终于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下：“废话，烂了多久了。”
丧尸蹲下来，不死心地又凑过去：“那……”
“再问烧了你。”纪临忽然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面无表情地“咔哒”一声摁出火苗。
周烬被吓得立刻缩到三米外，但眼睛还黏在他的脑袋上，小声嘟囔：“……可是真的很香嘛。”
他直勾勾地盯着，纪临想忽视都难。
纪临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上的药剂，脱了手套，给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一包饼干，抛过去：“就这一包。”
周烬受宠若惊地接住，满脸意外：“给我的吗？真是给我的？我不用工作也可以吃吗？”
“啧，”纪临难得地咋了下舌，冷漠道，“再问就还回来，别吃了。”
“哦。”周烬再不敢吭声，低下头狼吞虎咽。
“慢点吃，实验室没你喝的水。”
“没、没事，我噎不——咳咳咳！”
“嗤，”纪临闷头笑了一下，伸手给他拍了怕背，“让你慢点你不听。”
周烬瘪瘪嘴：“噢。”
周烬刚顺了气，又听见纪临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你跟着他们去搬运东西，那边的人会给你发工资，按日结算，拿了钱自己买吃的，知道了吗？”
纪临的语气分明是那样的温柔，周烬却听得浑身一震，他隐约地觉着，这似乎是一件更糟糕的事，他好像，再没有理由来找对方了。
周烬的眼眸里显出一点哀伤的光彩，然而尚且来不及神伤，实验室的门就已经被人敲响——
“笃笃。”
“纪老师，我来了。”
一个眼睛很圆的女生，模样看着不大，顶着头毛愣愣的短发，胳膊上刺满了彩色的纹身。
纪临冲她点了点头，转身介绍周烬：“这是周烬。”接着他又给周烬介绍对方：“周烬，这是孙琪，你以后就跟着她。”
被带离实验室之前，周烬最后看了一眼纪临，然而对方只是盯着手上的数据皱眉，多一眼都没分给他。
纪临给他介绍的工作，只是简单的搬运活，既不用识文认字，也不用与人交流，他只需要凭借着自己健硕的身躯，将一箱又一箱的物件挪运到规定的地方去，就可以获得一笔足以支撑他生存的工资，这对他而言，是极佳的选择。
“周烬！”孙琦呼唤一声，点着数在本上记了一笔，招呼他：“把这个送到实验楼去，有人带你。”
孙琪说着话忽然一顿，看着他笑笑：“不过你应该也不用带吧，实验楼你应该很熟才是。”
周烬不置可否，只眨眨眼。
孙琪又低着头在本子上圈画了几下，点点头，合起本子：“好，就这些，你跟小刘一块去。”
走到实验楼的门前，周烬习惯性地要往里面迈，然而脚刚踏出去半步，又被同事叫住：“诶，你去里面干什么？东西要放后面。”
周烬懵懂地跟着他来到后院。
“诺，把东西堆在这个屋子里就好。”小刘努努嘴，示意对方把推车上的箱子搬运下来，然而这个一向温顺听话的丧尸，却难得地发起了呆。
“喂，”小刘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干嘛呢？还不快点卸货！”
“噢，好。”周烬从神游里抽离回来，一箱箱搬运着货物，耳朵里却长久地响起熟悉的声音，一种他在尸巢里经常听到的，属于丧尸的哀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