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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丧尸，能屈能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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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了。
这是周烬看到枪口的第一反应。
不能死。
这是周烬求生欲爆棚的第二瞬间。
“先等一下，”就在周烬准备抵死反抗的时刻，几步之外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眼睛看着他，话却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先把后面的解决了。”
“哦。”对准周烬额头的枪口十分顺从，没有丝毫迟疑地抬起挪开，“砰砰”两声，打碎了他身后丧尸的脑壳，鲜血顿时溅到了他的脸颊，他看见年轻人在盯着他。
这人似乎在观察他，眼里忽明忽暗的有光彩闪烁，像是好奇，也像是兴奋。
空气里硝烟与腐肉的腥臭味越发浓郁，两相交织融成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连续射击的男人忽而顿了下手，看向年轻人：“不行啊，这丧尸太多了，我没打算浪费子弹。”
年轻人笑了笑，唇角勾起尖尖的月牙，齐整的皓齿亮得晃眼，他轻飘飘地开口，神情漠然：“那就杀了他吧。”
年轻人抬手指向周烬，枪口瞬时间转移回来——
“嗷嗷嗷嗷！！！”
周烬没命地嚎叫嘶吼，脑瓜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摇晃，两条胳膊毫不犹豫地拖着僵硬的双腿爬行，像一条被踩扁了半边身子还要拼命挣扎的蠕虫。
“蠕虫”嘶吼着，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只是个爱吃辣条的废物丧尸，嫌弃吃相难看所以至今没伤害过人类，他也想告诉对面自己人高马大、身强力壮能当驴使，只要放他一条生路他可以投诚叛变、效忠人类。
然而天不随尸愿，谁让他偏偏是个进化停滞的废物丧尸呢？他至今都没能进化出一条好听的声带……不，他有声带，他只是不会说话罢了。
“嗷嗷嗷！”周烬绝望着，越是着急越说不了话，急得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噗呲——”他头顶上的枪口忽然抖了一下，男人迅捷地又消灭了几个赶上来的丧尸，眼角扫了一下身旁的年轻人，问他：“行了没，够你研究了不？”
年轻人并未急着回答，他上上下下地将周烬仔细打量了一圈，细着眼睛仔细地审视他，直到男人换了第二次弹匣催促他的时候，他才终于缓缓开口，对着周烬道：“听得懂人话吗？”
周烬敏锐地觉察出一股活命的气息，连连点头，恨不得把满脑袋的糨糊都摇匀了。
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可以，带走吧。”
男人顿时从腰间抽出一捆伞绳，隔空抛给了年轻人：“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年轻人说着俯下了身，单膝压在周烬的脊梁上抽出了伞绳的一端。
身上的压力很大，周烬本能地仰了下头，一转眼就看见了这人骤然放大的面庞，惊得合不拢嘴。
先前他们的距离隔得太远，丧尸的双眸又看不清东西，他单知道这人身形清瘦、模样不大，却没想到他竟然长得这么锐利。
到处都是锐角，整张脸上几乎没有一点圆钝可言，尤其是那一双眉眼，狭长尖锐、眼尾上挑，直愣愣的睫毛向下扎着，不带表情看他的时候，有种无机质的冰冷感，好像隔了亿万光年的距离。
周烬被这一双眼看得愣了神，直到手脚都被束缚起来之后，被人扛着往车上扔的时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啊啊快跑啊——反应过来的周烬卖力地摇晃身体，企图从扛着他的人肩上滚落下来，然而这人实在捆得太紧，丧尸的身体又不够灵活，周烬就是再怎么卖力，也终究逃不过被装上车的下场。
“诶，对了，纪临，”男人一边固定着扭曲挣扎的丧尸，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采集的样品收集好了吗？”
“还没，刚刚放在墙脚下被打翻了。”纪临说着，瞥了眼周烬还在扑腾的双脚，周烬身形一顿，心虚地缩了下脚——方才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他好像确实踢到了什么东西，只是情况紧急，他也没注意看，谁能想到呢……咳咳。
“我陪你？”
纪临没有说话。
一片静默之中，周烬无端地觉着有道阴冷的视线正盯着他看，他咸鱼翻身似的扑腾两下，一转头就对上了纪临的视线。
他有种强烈且不好的预感。
“你，出来。”
“嗷嗷嗷嗷！”
“谁弄翻的谁负责。”
“嗷嗷嗷嗷嗷！”
“不然现在崩了你。”纪临面不改色地掏出怀里的枪。
“……”
“嗷。”周烬妥协了。
大丧尸，能屈能伸。
“你们……能对话？”目睹了一切的男人狐疑地眯起眼，左右看了一下又摇摇头，伸手把缩到最里的周烬拖了出来：“要解开吗？”
“不用，一会儿我自己来。”话音未落，纪临就带着一蹦一跳的周烬走了。
到了地儿，纪临解开了周烬手腕上的绳子，下巴点点墙角，示意他：“挖，带颜色的土都挖上来。”
绳子解开的一瞬间周烬就想跑，然而比他更快的，是纪临掏枪的速度。
顶着头上无时无刻的威胁，周烬任劳任怨又尽职尽责地，用纪临给的小铲笨拙地挖掘。
他有点不太懂，这一片泥土不过就是被丧尸血浸泡过染色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教堂周围遍地都是，他不明白纪临要这些泥土有什么用。
但很快，他又想起先前纪临和那个大块头的话，想起他们似乎提过一嘴“研究”，研究什么？研究他吗？
他想和纪临交流，分神看了几次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没法开口，他只会嗷嗷乱叫。
“想问什么？”纪临大概是看出来他有疑问了，挑起单边眉毛看他：“话不会说，字会写吗？”
字？好陌生的东西。
周烬茫然看了会儿天，又盯着一片游云划过了天际，他听见纪临叹息一声。
“有名字吗？还是我给你取名叫编号001？”
他说话的语气里含着笑意，周烬无端地觉得，他心情不错。
周烬点点头，仰头叫了一声，告诉对方他有名字。
“叫什么？”话一出口，纪临就笑了一下，语气里似有嘲弄的意思，眼睛却盯着他手上的小铲：“算了，你也不识字。”
周烬茫然顿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伸手撕扯着衣服的拉链，从内侧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
那上面画着些令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他仔细地挑选了半天，从中找出两个手写的汉字，指给纪临看——周烬。
他瞧见纪临的神情瞬时间变了许多，一双遥远距离的眼眸也凝了起来，他定定地看了自己许久，默然无声。
“走吧，差不多了。”好半天，他才听见他这么说。
回去的路上，纪临解开了周烬的双脚，丧尸小心地捧着样本盒子，根本不敢有丝毫逃跑的心思。
守在车上的男人正点着支烟，瞥见俩人过来滞了一瞬，在瞧见周烬自觉上车之后，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纪临：“你抓着他小辫子了？”
说着，他还当真往周烬的脑后看了一眼：“这也没辫子啊，秃秃的。”
“嗷！！”不待话音落地，周烬一声愤怒尖叫吵得男人堵了下耳朵。
“行了戴野，他听得懂人话。”
“哦。”名为戴野的男人上下扫了周烬一圈，又道：“那把他嘴堵住不就行了？”
周烬敢怒不敢嚎。
一路北上，终于在日落之前回到了人类基地。
这里的人不把它叫做“基地”，他们管它叫做“桃源”。
等候门口检查的时候，周烬一眼就看见了里面层层巡逻的护卫队。
第一反应是逃，第二反应是躲，第三反应是抱着脑袋求庇护。
“嗷……”
丧尸不敢大叫，怕引来护卫队的警觉。
“害怕？”纪临望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由得勾了下唇。
周烬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听话就不把你交给他们。”
周烬快把颈椎晃断了。
“行，老实呆着。”纪临丢了这句话，伸手摇下了车窗。
不知道前面做了什么，车辆再一次启动时，周烬探头探脑地从座位底下爬了出来，指节轻轻敲了敲椅背。
“噗——”驾驶座上的戴野嗤笑一声，扭头看他一眼，对着纪临说：“这玩意儿还挺通人性的。”
纪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了他听得懂人话。”
“哦，”戴野顿一下，又继续，“听得懂听得懂呗，我也听得懂，我还会说呢。”
周烬没太在意他们的对话，他小心地打量这个新奇的世界，看到什么都感到稀奇。
“……对了，你们队之前养的那个……”前头的纪临和戴野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周烬看见一个九、十岁的小孩迎头跑了过去。
“诶，这不是我们小露露吗，这是要上哪玩儿去？”戴野摇下车窗，拦住了女孩的去路。
“戴野叔叔好，”女孩礼貌问好，接着又看到了副驾上的纪临，眼前一亮，“纪临哥哥！”
纪临微微一笑：“露露好啊。”
“嘿！怎么我是叔叔他就是哥哥了？！我俩也没差几岁啊！”戴野瞥了纪临一眼，故作委屈。
然而露露根本没在意他的质问，只是看着纪临说：“对了纪临哥哥，陈老师刚刚好像还在找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临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露露。”
周烬一直缩在座椅的后面，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的对话，忽然发觉，人类基地似乎也没那么恐怖。
“……好，叔叔再见，哥哥再见！”
“露露再见。”
“嘿，你个小兔崽子！再见！”戴野气笑了一声，转着方向盘又自然地接起先前的话题：“要那个干什么？给他用？”
周烬似乎感受到一抹诡异的眼光快速地扫了他一下，他听见前头的纪临轻轻笑了一声：“防范于未然么，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对话听得周烬越发迷惑，索性摇了头，专注地偷窥着外面的世界。
车辆一直行驶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才堪堪停下，周烬左右看了一圈没人，这才跟着纪临下了车。
一路上他看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景，大概也是他头一回见到这样多的人类，他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产生了特别的好感，路途上忐忑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他想，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纪临应该也不会对他做什么很可怕的事吧。
思绪正四海八荒胡乱飘荡着，周烬带着一丝小小的期望看向纪临，而对方也如他所愿地回以温柔一笑，这让他顿时松下了最后一口悬着的气。
下一秒，纪临脸上温柔的神情不复存在，他扫了一眼站在周烬身后的戴野，冷眼瞧着丧尸错愕的神情，厉声道：“把他关起来。”
什、什么？！
周烬惊讶地睁大了他的双眼，灰白的视线里只见戴野山一样的身躯向他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