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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到达制药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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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来时路一路向南，周烬也属实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有“衣锦还乡”的这一天。
副驾上堆着一大兜子的肉干，还有好几瓶干净的饮用水，周烬摸了摸裤子右侧的口袋，里面是一把纪临亲手放进去的锋利匕首，丧尸摸着隔着薄薄的布料抚摸轮廓，不由得笑了一声。
按照路线，再过十几公里他应该就能看见制药厂的大门了。周烬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只见太阳已然西沉，一道昏黄的光线划在天边久不离去，他估摸了一下距离，决定就近找个地方过夜。
昔日喧嚣繁华的城市街道，此刻已经变为了满目苍夷的幽魂鬼街，周烬望着街道上三三两两游荡的“鬼魂”，带着一兜子肉干爬上了高楼。
他仰头坐在天台的边缘，总觉得心里不安。
越是靠近尸巢的地方，空气就越发的粘稠，他总觉得胸口发闷，浑身躁动，像一团麻绳捆绑打成的结一样，从他的喉间囫囵吞了下去，撞在他的五脏六腑，不得安宁。
他忽然想起来出发之前纪临嘱咐过他的事，他说中心基地已经下了命令，称是要“有机会、分批次”地消灭丧尸，又说他们的城市位置太偏，未必能那么及时地响应号召，但他一个丧尸在外行走，还是要注意安全。
为了保障他的安全，纪临还特意给他规划了一条极为偏僻的路线。坦白说，这一路上别说人了，就连丧尸都比以前少见，也不知道是真没遇上，还是被“有计划”地消灭了。
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他还是跟过往的无数个日夜一样，是一个茫然无知又无所谓的丧尸。
他骤然想起来，出发前纪临送别他的模样了。
这个嘴上傲娇的男人，明明说着要克扣他的食物，结果还是冷着一张脸蛋往副驾上扔了一包肉干，离开时的背影相当潇洒，却没想到保鲜袋封口的地方，留下了他今早使用的须后水味，淡淡的薄荷香。
好香好香。
“嘿嘿嘿……”周烬悄悄闻着那股幽然的香味，又不自觉露出了一脸的傻笑，胸口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郁结忽然疏散开了，他仰头望着半空中皎洁的明月，高兴得连腿都在摇晃。
想亲，想抱，好可爱。
抱着一股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周烬终于在天台的夜幕下睡着了，再一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丧尸抱着怀里一晚上没舍得吃的肉干在风里醒来，甫一睁眼就听见了“砰砰”的打斗声，他下意识地想起纪临说过的话，连忙找了个有掩体的地方躲了起来。
刚刚醒过来的脑瓜子还不算清醒，周烬躲在掩体后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声音竟然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扒着围栏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外探，竟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分明是最普通的低级丧尸模样，可为什么……他们竟然在打架？
“这不对劲……”周烬皱着眉毛喃喃自语，他知道普通的丧尸根本不会与同类产生冲突，别说冲突了，他们甚至很难意识到同类的存在，他们只会对人类——对那些没被他们感染的人类——产生攻击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烬心中感到诧异，却也并未太过纠结，他出来的任务是获取药品的，才不是来研究丧尸行为的呢。
周烬搔了搔后脑勺的头发，又捧着一兜子肉干走下楼梯。
大楼里分散着不少没有脑子的丧尸，大概因为楼层闭锁、接触不到外界的缘故，他们中的大多数还维持着生前的状态，周烬看一眼，就能猜出他们的身份。
譬如那个戴着工牌的是打工族，那个穿着校服的是高中生，那个站在立台后的是前台，那个握着扫帚的是保洁……
这大楼里人几乎什么样的都有，但无一例外的，他们全都变成了丧尸。
周烬有时候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还保持着神智清醒；有时候又觉得悲哀，悲哀这地球上无数的生灵失去了自我。
他一直觉得病毒像很强大的某种寄生种，目的是无穷无尽地繁衍。它在一个人的身上寄生，然后就剥夺他大脑的控制权，它无穷无尽地寻找下一个完整人类，然后就把自己的一部分寄生上去，如此循环，直到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下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可……这之后是什么呢？被病毒寄生的整个世界，它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无穷无尽的丧尸聚集，目的又是什么呢？
起初周烬不理解这些，直到他被丧尸王捡了回去，见到了所谓“簇拥”与“统领”，后来他又去过了人类基地，见到了人类划分的层层阶级，于是他想，丧尸也会建立基地。
如果这个世界上当真只有丧尸存在的话，也许会诞生另一种文明呢？也说不定。
不过周烬还是不喜欢丧尸的，也不希望丧尸统领地球——哪怕他自己就是丧尸。
他觉得绝大部分的丧尸都不好看，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血肉模糊，光从观感上来看，他就觉得地球被丧尸统领是一种玷污。
他虽然是一个丧尸，但至少他还是知道什么是美的——比如纪临。
稀里哗啦乱七八糟地想了一箩筐，周烬终于把车开到了制药厂的仓库门前，一脚……没踹开。
周烬这才发现这道蓝色的不锈钢大门根本没有一把像样挂锁，平平坦坦得看不出一点破绽。
……
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一出啊？
这门咋开？愣踹能踹得开吗？
周烬用他并不太聪明的大脑扒着门缝仔仔细细瞅了一圈，终于在门框边的窄墙上找到了一个神奇的红色按钮，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自我肯定道：“我不愧是要追纪临的男人！就是聪明！”
如此想着，周烬喜滋滋地一把掀开防护罩，“啪”的一巴掌猛击按钮——
“唔理唔理唔理——”
偌大的仓库门前顿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鸣声，红彤彤的大灯一闪一闪地映着丧尸面无表情的面孔，周边闻声聚集起数十个不长眼的丧尸，被周烬一尸一脚踹了回去。
纪临应该不会嫌弃他太笨吧……
警报声里，周烬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原始且愚笨的方法——愣撬。
在撬断了三根木棍，一把铁锹和一个无辜路尸的胳膊肘后，周烬终于破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
至于那个无辜的丧尸？周烬忍痛从肉干包里捡出了最小的一块，掰了三分之一赠予对方，权当精神损失费了。
医药费？这年头谁会给丧尸看病啊。
这也是周烬不支持丧尸称王的原因——容易灭族。
折腾一圈，周烬也总算是顺利拿到药了，背着一箩筐的瓶瓶盒盒返回车上，却没想到在车前撞见了一场丧尸打群架的场景。
丧尸？打群架？！
周烬难以想象这种事情是怎么诡异地发生的，但它确乎是发生了的，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上演。
数十个缺鼻子少眼、烂胳膊瘸腿的丧尸扭打在一块儿，身上布满了灰尘血污的混合体凝固，皱巴巴的衣服糊在身上根本分不清颜色，周烬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苍蝇都嫌，难以想象若是自己没有保持神智得脏成啥样。
这数十个灰蒙蒙的丧尸像一窝没有灵魂的死物一样扭打，有那么一刹那，周烬甚至没法把他们当做丧尸来看待，只觉得是一窝被寄生的傀儡腐肉。
这种认知让周烬莫名地产生了一股除恶心外更复杂的感受，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多了，也没必要为这一点纠结。
周烬看了一场没滋没味、观赏性全无、恶心感十足的热闹，终于忍不下去了，他要把这一坨丧尸分开，或者挪开，但总之，决不能再在他的车前胡闹了。
然而周烬却没有料到，这一回，他竟然控制不了了？！
周烬的神色瞬时间肃穆起来，他望着那一团仍在斗殴的丧尸敛起了眉毛，悄然走近几步。
他试图再一次操控尸群，却发现毫无作用，他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下降了，这一伙丧尸也完全没有比他强的迹象，那就只能是一种可能——有更高级的丧尸躲在附近，而这伙丧尸，很有可能就被那个丧尸操控着。
会是谁在附近呢？他又为何要操纵这样一群没脑子的丧尸打群架？是觉得好玩、观赏，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烬，几乎是一瞬间就闪回了建筑物里，他蹲在阴影里小心地观察附近，他不知道另一个高级的丧尸躲在哪里。
他从不觉得在户外遇到另一个有思想的丧尸会是件好事，那只会意味着新一轮的争斗。
他们这种开了神智的丧尸都有点刻板的阶级思想，譬如尸巢里唯丧尸王独尊，尸巢外也划分三六九等。
每两个相逢的丧尸之间总会暗暗地比较彼此，高一级的终究是要高一级。
像他这种分明开了神智却又不懂沟通的，那必然是被踩在最底端的一个，甚至连普通丧尸都比不上。
他们会看不起他，觉得他拉低了他们高级丧尸的档次，那是一种既深刻又吝啬的鄙夷，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捅进了周烬的心窝。
有很长一段时间周烬都不敢面对尸巢里的丧尸，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过来踩他一脚、骂他一句，或者看着他嘲讽地笑两声。
过往不妙的记忆涌上心头，周烬抿紧了唇角，忍下心里的涩顿。
突然，就在他犹豫继续观察还是直接冲出去的时候，视线范围的边角里冒出来几个人影，周烬只望了一眼，脊背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