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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那个该死的资本家好像就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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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张他怎么也忘不掉的面容，丑恶、狰狞，盯着人的时候不知道是用的鼻孔还是别的什么器官，整张脸上面目模糊，难辨人形，周烬怎么也忘不了他们——丧尸王身边最得力的几条狗腿。
周烬远远地看见他们了，不想与他们迎面撞上，于是转身就要往仓库里折返，然而在将将踏出两步距离的时候，他偏又听见了两相争吵的声音。
他顿住了脚步，重新将目光挪回几人身上。
很没意思且无意义的争吵——
右边的那个骂左边的不识好歹，左边的那个骂右边的没有本事，中间翻着脸用下巴瞪人，后头嗤笑着比起中指……
他们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看不起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啊。
周烬对这场司空见惯的互相辱骂没有丝毫兴趣，他只是感到有些稀奇——这伙人，已经开始用尸群来打群架了。
这让他联想到古代军队，他们所操纵的丧尸群体就是他们各自的武装力量。
周烬不知道他不在尸巢的这些日子里，尸巢又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听他们的声音，他们似乎连丧尸王也不放在眼里了。
周烬眯了眯眼睛，放弃折返仓库的想法，继续隐匿了身姿，倾听几人的对话。
“……那老东西早就不中用了，就仗着个比我们进化早一点，否则我一早把他踹下去了……”
“就是，要不是他进化快压不过他，以为谁乐意臣服他似的……”
“要我说啊，咱几个互相打来打去也没意思，倒不如我们先把那老东西拉下来，至于以后……”
这话听的周烬心头一惊，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伙人居然这样的狼子野心，互相斗争还嫌不够，竟然还要闹到丧尸王的头上去，要把丧尸王给拉下台来？！
周烬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他想听听这伙人计划怎么操作。
然而不巧的是，就在他把耳朵竖起来之后，这一头的丧尸群忽然吵了起来，呜呜嚷嚷地闹得不行，好像是几个丧尸缠在了一块儿，胳膊绕着腿儿，腿儿绞着胳膊的，跟团毛线球一样地打起了结，直把那头的几条狗腿都招了过来。
“这、这群没用的东西！”
“打个架都能打成这样，废物！”
几张丑恶的嘴脸又指着彼此相互骂了几句，纷纷解开了丧尸间的控制，喷着鼻子走了。
一直到听觉范围内再感受不到几人的气息之后，周烬才慢吞吞且小心翼翼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先是冲着反光玻璃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面容，确定没长成他们那副丑样子后，才松了口气，扛起大包冲回了车上。
周烬一坐上主驾就踩着油门飞了出去，连纪临嘱托过的安全带都来不及系上，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那伙丧尸是不是要害丧尸王，丧尸王又会不会被他们迫害，尸巢的最终结局会是什么，内斗的结果会是怎样……这些通通与他无关。
他不关心，也不在乎，反正他现在在人类基地里生活得很好，尸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要是可以的话，他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返回尸巢了。
一路踩着油门疾驰，周烬叼着嘴里的香甜肉干，心满意足地给自己做精神抚慰。
哦，我亲爱的小肉干，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我，要和你天下第二好——
什么？第一？
第一当然是纪小临啊，又香又可爱的，抱着老舒服了。
想亲亲。
说是想亲想亲，想了那么久，还是一回也没亲上。
周烬觉得他这不是怂，是尊重！
毕竟他可是个社会主义好丧尸，要充分尊重另一方的主观意愿的好吧。
唉，还是想亲。
周烬想起纪临的那一张红润润的双唇来，又忍不住开始在脑瓜子里跑起马车了，天晓得那一张唇得多好亲啊，这不得软得跟个啥似的。
不行……
心猿意马的丧尸想了一大圈，转眼间又把自己给想焦虑了，他想自己毕竟是个丧尸，纪临会不会有种族歧视？
就是纪临没有种族歧视，其他人类会不会有种族歧视？
万一他们阻止我和纪临怎么办？万一他们要拆散我和纪临怎么办？万一……
不对，万一纪临根本不同意怎么办？！
他会不会嫌弃我是丧尸呢？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看，配不上他呢？
万一他现在对我的所有包容，都只是处于礼貌呢？
万一我坦白了我的心意，他就……就把我丢掉了呢？
一连串的问号把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丧尸给想憋屈了，一张嘴撅得能挂起三个油壶。
他就这样漫不经心又走神的，一头撞上了疯长的绿化带。
……
嫌不嫌弃的不知道，反正这下回去要挨骂了。
本就状态不佳的丧尸，这下更是彻底没了心情，脑瓜子一磕，就靠在方向盘上失去了梦想——像一块死了的发面馒头一样，既没有生气，又没有精神。
若是有人现在正坐在他后座上，一定会误以为这一场小小的车祸，把他给撞离了人世。
周烬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趴了许久，直到一阵抽搐般的疼痛缠上他的脑瓜，他用力地拍了拍脑袋，忽然一连串的陌生画面涌入脑海，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他接收了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多的信息量。
他好像，想起一些他作为丧尸之前的事情了……
画面里的内容显示，他应当生活在一个富裕的人家里，还有一对很恩爱的父母。
病毒爆发的那一年他正值大学毕业，跟着几个狐朋狗友在满世界地毕业旅行。国内第一波险情出现的时候，他还在国外的海滩上冲浪，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屏蔽了父母的劝阻，执意回国。
回国后他似乎在自家的别墅里，度过了好一段惬意的时光，直到病毒的二次爆发。
第二次爆发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已经搬进了基地，却不想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基地，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沦陷了，他在那一场沦陷里失去了父亲，又独自带着母亲寻找下一处安全的地方。
然而不久之后，就在他出门觅食的间隙里，母亲也变成了丧尸。
他捧着好不容易得来的肉松面包，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他的面前变异，然后咬上了他的胳膊。
周烬忽然浑身打了个寒颤，他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小臂最上缘贴近肘腕的地方，赫然烙着两块月牙似的褐色印记。
其实这块印子他很早就发现了，只是他一直误会成了自身的胎记，却不想，原来这是他成为丧尸的“胎记”。
然而周烬会产生误会也并没什么可稀奇的，毕竟他自己长得与其他丧尸都不一样。
他历往见过那样多的丧尸，哪一个不是伤口溃烂、血肉翻飞？像他这样没头没脑愈合了的，还当真是稀罕。
咦？这是什么？
周烬又仔细眯了眼瞧了瞧那块“胎记”，忽而发现它的边角似乎有些奇怪，就像是……像是拿针缝合过的痕迹。
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周烬就完全想不起来了，他想起了另一件令他感到无比羞耻的事——
那一个，给狗买席位的，该死的，资本家，好像，就是，他。
……
一瞬间，纪临的笑容浮现在眼前，他忽然明白对方为何那样的欲言又止了……
哦，不。
要不还是让他一头撞死吧。
霎时间除了纪临的欲言又止外，他还同时想起了露露让他养小狗时说过的话，她说，那就是他的小狗……
露露不会也知道吧……
苍天啊，还是让他撞死吧。
周烬忽然觉得恢复记忆是一件非常不友好的事，譬如他会想起以往做过的那些个蠢事。
尴尬欲绝的丧尸一连啃了四块肉干，终于勉勉强强把自己给哄好了，他还想趁着日落之前回到基地，于是一脚油门冲破了绿化带的阻挡——
反正也是要挨骂的了，多撞一点也无所谓咯。周烬如是想着——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根本不会挂倒档。
一路上跌跌撞撞、紧赶慢赶，周烬终于在天黑之前实现了他的愿望——给纪小临一个超大的拥抱。
恢复了部分记忆的周烬，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也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譬如此时此刻，当他一把拥住纪临、嗅到他发梢上的香味时，他只想到了四个大字：温香软玉。
啊，真是太香、太好抱了。
周烬沉迷于纪临周身似有若无的香味，在对方不耐烦地把自己蹬开前贴着耳边说：
“我是不是就是那个给狗买席位的资本家啊？”
他这一句话果然让纪临的动作顿住了，怀里的人类十分惊讶：“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周烬贪恋着这一份多来的温存，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不动声色地嗅了一大口纪临身上的气味，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第一次就认出我了啊？”
他感到怀里的人呼吸一滞，却只是把他的胳膊掰开分出距离。
纪临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你的记忆恢复到哪一步了？”
周烬没法在他认真的时候撒出谎来，只好敲了敲额头，坦白了。
纪临听着他的叙述，慢慢松开了眉毛，点一点头，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没有，我只是恰好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又恰好知道你的名字罢了，毕竟那时候闹得还挺沸沸扬扬的，不过我没见过你，自然也没认出来你。”
“噢。”
不知为何，周烬还觉得有些许的失望。
“纪临……”周烬忽然想知道一件事，而且迫切地想知道，“你喜欢……”
“纪临！”
一道既熟悉又厌烦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周烬眼睁睁地看着纪临离开他的怀抱，他也只能把嘴边的话语吞下。
“纪临，戴野他们遇到麻烦了……”
来的人正是诺顿，周烬冷眼看着俩人立在门口的完美剪影，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诺顿来了没多久就离开了，纪临紧锁着眉头走进来。
“怎么了？”周烬总是要表现出适当的关心的，“戴野他们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纪临稍稍压着眉毛：“他们被困在地下列车里了，说是被丧尸赶进去的，但是我又想不通，丧尸怎么能把他们赶进列车里呢？”
周烬抿着唇没有说话。
“不过还好，他们现在暂时还算安全，就是出口周围徘徊了太多的丧尸，他们一时出不去。”纪临松开了眉毛，拍拍周烬的胳膊，一脸轻松地说：“明天跟着我去救他们。”
他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周烬看得很心安，丧尸犹豫了一下，又重新拽住纪临的胳膊。
“怎么了？”纪临看着丧尸犹豫纠结的模样有些诧异，不知道他的脑袋瓜里又在琢磨什么。
“我想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了最后，便彻底没了声，周烬还是没把话完整说完，但他希望纪临能懂。
他紧张地看着纪临的神情，后者回给他一个淡然的微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包含了万千。周烬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样的局促，那样的不安。
“我喜欢乖的，你该回去睡觉了。”纪临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便把他赶出了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