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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滚出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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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楼!”
周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毛毯便铺天盖地地朝他压过来,纪临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神色紧张地把他往楼梯上赶。
几乎是周烬跑上楼的下一秒,一位神色慌张的妇女就闯了进来。
纪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楼梯间,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在确定看不见周烬的身影之后,他才转身引着女人坐下。
“纪医生,纪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这个满脸愁容的女人根本坐不下去,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了。
纪临稳稳地撑住对方,冷静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我、我孩子发了高烧,两天了还没退下去!”女人哽咽着,喉间阻塞,“我给他吃了那么多药,用了那么多法子,他就是退不下去!”
纪临皱了下眉,神情严肃:“他最近去过桃源外面吗?”
高烧不退,是病毒的第一阶段。
“没有,他从来没出去过,我们哪里敢让他出去啊,也就,也就他爸爸前两天跟着出去过一趟,赚点生活费……”
基地为所有人提供基础的住所与保证生存的食物,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参加劳动以换取更好的生活条件。
“孩子爸爸有症状吗?”
“没、没有,”女人脸上的神情几近绝望,她甚至没法完整地说出一段话,“他爸爸、在外面没碰上、丧、尸,他躲在车里的,没碰上。”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可能只是普通发烧。”纪临试图稳定对方,又问:“诺顿去看过了吗?”
女人点点头:“看过了,诺医生说,只是普通的发烧,让吃药,就没有了。”
诺顿是位经验极其丰富的医生,他的判断应当不会出错。
纪临沉思两秒:“孩子现在在家吗?”
“在!我没敢让他出来,怕……”这个妈妈的脸上显出绝望又为难的的悲哀,她哽咽着,像是不可置信,又无可奈何:“我就怕万一……”她没有把话说全,纪临却听懂了。
“让他爸爸在家陪着呢。”
“纪医生!”纪临一不留神,女人就“扑通”跪在了地上:“纪医生,我听他们外面的人说,你这里有……那种药,能不能给我们打一针?!”
纪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与他的导师陈安,是这片基地留下的唯二能研究疫苗的人。
他们这座基地的主产产业是餐饮,医疗方面的水平远不及隔壁的安宁基地,上面的领导者曾提出过资源平均分配,然而前来支援的医生护士却在路途上变成了丧尸,这让本就稀缺的人才更加岌岌可危,也让平均分配成了空想。
再没有人敢让珍惜资源出门冒险,每一座基地都筑起高墙。
诺顿是他们这座基地唯一的医生,纪临虽也被人称一句“医生”,但他的任务是跟着导师一同研究疫苗。基地里人人知晓的事,女人不会不清楚,她现下来找到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纪医生,求求你了,求求你就给我们一支吧!”女人泣不成声,纪临几乎抓不住她的胳膊。
女人口中的“药”,是他与导师共同研制的半成品疫苗。
他知道女人救子心切,却也实在没法将这种东西随意地交给她。在纪临看来,将未经实验的疫苗不负责任地注入一个无辜的儿童体内,这与杀人无异。
“抱歉。”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第一秒,女人就跌落在地,怎么也拉不起来,他听见楼梯间传来声音。
纪临用眼神喝止住了蠢蠢欲动的周烬,一把扶起女人,快速道:“明早天亮会有一支队伍去安宁拿药,那边的医疗条件比这边要好上很多,你带着孩子一起去,我给你们写担保,治好了再回来。”
纪临迅速地从记录本上撕下一张,唰唰写完交给女人:“把这个交给安宁的负责人,那边会给你们安排临时住所,等小孩康复了再跟车回来。”
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女人虽心有不甘,却还是珍重地接下纸条,连连致谢。
女人走后,周烬也跑了下来,他身上披着纪临扔的毛毯,不知从哪薅了支假花捏着。
“……你。”周烬将花递过去,艰难地挤出一字。
纪临没接,安静地看着他:“会说话了?”怎么这么快?
周烬懵懂地点了点头,灰白色的瞳孔里,看见纪临微微蹙眉。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周烬举着花,一边小心觑着纪临的神色,一边悄悄地拨弄花瓣。
“回去,”纪临开口,“回到你的小屋子里去,现在。”
周烬一愣,捏着红彤彤的花瓣搓了搓指尖,他不明白纪临为什么突然就不对他笑了,还是说,他更喜欢他不会说话的时候?
“嗷。”周烬小声地叫了一声,揪着小花的塑胶铁丝梗,拖拖沓沓地挪到了室外。
他自觉地走进箱房,把窄门合上,老老实实地等待对方前来锁门。
忽然,他听见对方急促的脚步。
他不敢擅自出门,只能扒着窗户向外看去,他看见纪临用一簇火苗,迅速地燃烧了他落下的上衣。火光映出纪临蹙紧的眉心,他似乎很是担心什么。
一连几天,周烬没再见过纪临以外的人类,而对方也并不常在。
纪临只在日出与日落的时候出现,铝合金的铁栅栏外会定期投放食物。除了看不见太阳吃不了辣条,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今天,时间已经过了日常放饭的时候,纪临还没有出现,周烬莫名地有些心急起来。这股焦躁似乎与饥饿无关,却也不知道究竟因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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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把丧尸养在家里!”
桃源的主干道上,纪临刚迈出实验室的大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咒骂,他顺着声音扭头看去,瞧见是那个找过他的母亲。
几日未见,她似乎憔悴了许多,鬓角几乎全白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红又肿。看到她的一瞬间,纪临就明白了,她的孩子,没了。
尚且来不及为死去的孩童哀悼,纪临又听见一声:“说不定这些病毒就是他们造出来的!没有他们这些人,哪里会有什么丧尸!”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身边跟了好几位举牌子的同伴,纪临低头一看,瞧见那纸壳做的牌子上写的分明是——滚出桃源。
主干道上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众人围观,三三俩俩的人群围在一起,登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而圆圈的中心,正是纪临。
手举纸板的女人情绪激动、声嘶力竭,她向着周围所有人嘶吼,控诉纪临的险恶阴谋。
纪临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如常,他不挣扎不反抗,甚至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他就这样看着那位女士,心里什么也没想。
有围观的群众为他不平,也有好奇的看客落井下石,女人带来的小团体仍在声讨,他忽而觉得有些疲惫。
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人群外的高树摇晃身形,抖起片片绿叶风中摇摆,晃神之中,他听见诺顿奔跑而来的脚步。
“来晚了。”他低声冲着纪临耳边说了一句,而后抬起头,看向人群:“抱歉各位,让大家误会了。”
举牌的人正要再辩,只听诺顿掷地有声地说:“纪先生家里的确有一只丧尸存在——”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纪临惊诧地偏头看他,却又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堵不如疏,瞒得了今日瞒不过明天,基地里,他们没有秘密可言。
“怎么能豢养丧尸!这不是引狼入室?!”
“就是,我们被丧尸害死了多少同胞!你们怎么能这样?!”
“我的儿啊……我的孩子就是被丧尸咬了!!”
“诸位!”眼看着人群越发激动,诺顿及时控制场面:“我们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我们抓丧尸回来,就是为了彻底地消灭丧尸!”
“想必大家也都明白,我们之所以被迫躲在这片高墙之下,正是因为外界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丧尸群。”诺顿虽是个外籍人,说起中国话来,却一点也不含糊,“可是,我的朋友们,丧尸也曾是我们的朋友、家人,我们真正应该抵抗的,从来都不是曾经的家人朋友,而是那令人失去神智与生命的病毒。”
他这一通话勾起了许多人的伤心往事,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这一场灾难里失去了再也见不到的亲友。
一时间人群哀声遍起,但仍有人高声质问:“你凭什么保证他不会跑出来咬人?”
“是啊,你们不怕我们怕!我们可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民众,万一你们没看住,让他跑出来了,整个基地可都沦陷了!”
“要研究你们去外面研究去,别在基地里研究!”
人群吵吵嚷嚷,声势越演越烈,眼看着局面即将失控,诺顿和纪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一丝不耐。
“各位,”纪临扬起声音,“我向大家保证,那只丧尸绝对——”
纪临的话未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了:“你凭什么保证?!谁能保证?!谁又能保证你们和丧尸不是一伙的呢?”
“喂你这话有点过分了吧?!”诺顿来得晚,没听见先前的那句,这一下却是让他惊了个十成十,瞪着双眼就朝着男生走去。
诺顿来自寒冷的北方,骨子里流着彪悍的血液,平日里瞧着和善可亲,一旦动了气,再横的人也要掂量三分。
诺顿气势汹汹地朝着男生走去,人群顿时激起一阵骚动,纪临紧急拉住了诺顿的衣服,生怕他做出不可估量的错事出来。
忽然,就在这局势极为紧张的时刻,一道沉稳的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我向大家保证,用于研究的丧尸,绝对不会逃出掌控,如有意外,我陈某愿以死谢罪!”
纪临和诺顿的身形具是一顿,彼此对视一眼,错愕地盯着声音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