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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恨，太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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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的玻璃窗下筛出五彩的阳光，周烬站在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阴影下无趣地哼着歌，他无聊地瞧着对面四人小组的热火朝天，低头掰了掰自己手指：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三，一个还没他年纪大的数字，是他五天以来所斩获的所有支持者。平均一天游说四个半，嘴皮子都磨烂了也见不得半点好，周烬砸巴着干裂的唇角，头一次这么痛恨尸巢没有干净的水源。
啧，得不偿失，不如不干。
五天了，这一场毫无硝烟的争斗已经开启五天了，依照丧尸王所给出的期限来看，他们的赛程已然是到了中场。
早上尸王把他们俩叫过去，问他们五天来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卓建倒是滔滔不绝、源源不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一会儿说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一会儿又说什么“人心涣散队伍就不好带”，仰头谈着内部矛盾，低头又说着外部斗争，一连串既高级又专业的词汇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就好比街边的癞蛤蟆突然开口说了人话，那画面又诡异又奇幻的，周烬几次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丧尸、教堂、开会、人心涣散、内部矛盾……
这几个词是能这么凑在一块儿的吗？
天菩萨，我想我一定是在做场噩梦。
周烬双目无神、眼神涣散地听着竞争对手终于结束了发言，刚一个激灵就听见了尸王叫到了自己的名字：“周烬，你呢？你这五天来，又获得了什么呢？”
获得了什么？获得了他不受尸巢活死人待见的事实呗，否则还能有什么？噢，还有卓建真的很能说，尸巢真的不看脸。
他自然是没把这话说出来的，只是周烬脸上苦笑的神情却是一点不隐瞒地出卖了他，只听得尸王的一声叹息，对方极为不满又无奈地挥了挥手，语气沉重着：“算了，都下去吧。”
他这副样子周烬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离开时他总不自觉地慢了几步，眼神犹犹豫豫地逡巡在对方的脸上，似乎想要找出那点熟悉又陌生的错觉，只是他那张脸血肉翻起后的模样实在难看，周烬凝神望了几遍，还是没能辨出他的五官。
这倒不是说对方的五官已经到血肉模糊、难以辨别的程度了，只是尸王脸上横亘的狰狞伤疤，总在不经意间夺去大部分的目光，周烬想要看清他的五官形态，却总不自觉地走神分心，以至于他到现在，也没能在脑海里拼凑出对方完整的五官相貌。
他有时候好奇对方毁容之前的模样，却又总在冥冥之中抗拒那样的猜测，他像是有两股声音在脑海中相互拉扯着，一个叽喳叫唤着想要知道尸王生前的履历，而另一个更做主导的，却只是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背道而驰。
周烬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慢吐出，他最后看了一眼尸王，转身向外——他又要去面对那窝子不待见他的丧尸了，像一场根本徒劳无功的自作多情。
其实这五天里周烬也曾想过，他想现如今这都已经是末世了，有什么是打打杀杀不能解决的呢？他们一个丧尸群体，一个最是野蛮最是冲动的物种，他们不去火拼不去干仗，居然选择了这么一个文明和谐的竞选方式，这难道不觉得很诡异吗？
要他说，他就应该磨好了刀具擦好了枪膛，趁着夜深人静、无人在意的时候，一尸一个脑瓜崩，通通都给他见鬼去吧！什么尸王竞选，什么人心比赛，全都去见鬼，从此以后这个尸巢只能有一个老大，就是他——钮钴禄·周烬！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话说一半，周烬便猛然瞪大了双眼，他一脸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地面，瞬间反应过来他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他听见身后不远处的尸王呼吸一滞，连着周边的气压都好像瞬时间低了下来，那一个本该与他“同患难”的卓建早已溜出门外，只留着他一人面对狂风暴雨。
……
坏了，这下真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周烬无奈地扶了下额，他倒不认为尸王会因此将他抹杀，毕竟那么多次更离谱、冒犯的事都经历过了，这一句未指名道姓的话语，又能说明什么呢？只是难免要听一些唠叨，难免要编一些谎话。
周烬慢吞吞地转过身，熟稔地挤出一个笑容，准备“聆听”尸王的“谆谆教诲”。
他看到尸王又露出了那副他最熟悉的模样，分明隔着不近的距离，却好像看见了那双眼眸里复杂的无奈，周烬甚至都能想象出对方眼里的扇形统计图是一种怎样的形态。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回，尸王却并非是来责怪他的。
开口之前，尸王先是叹了一气，也不知是这声叹息的缘故，还是隔着距离的原因，周烬只觉得这声音里似乎少了点高高在上，却又多了点莫名的亲切，他听见对方说：“你到现在招揽了几个人了？有一半……有三分之一吗？”
他这声音听着有种古怪的关心错觉，周烬坦诚地摇了摇头，告诉对方：“没有，大概也就……不到二十人吧。”
“二十？！”尸王的声音顿然尖锐起来，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你说二十？！”
周烬吓了一跳，连忙点着头，还纠正他：“还不到二十，刚刚好十九个。”
“十九？！”
周烬觉得对方快要晕厥了。
“我的……”
周烬觉得对方想骂脏，可能顾及着尸王的身份吧，没骂出来。
“算了算了算了，不指望你了……”尸王一边摇着头一边踱着步，他这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丧尸的听力都是一等一的好，周烬被这充满失望的一声扎漏了气，又一次诞生了“磨刀霍霍”的冲动。
可他听见尸王说：“算了，也不能指望你什么了，就当你自己玩吧，我这一票送你了。”
……诶？
周烬有些迷惑地抬起头，却没等开口，就被尸王给赶了出去，此刻他坐在“卓建大讲坛”的对面仍是没有想通，尸王送给他的这一票，到底有什么用啊……
他缺的又不是他这一票，他缺的是……很多很多票啊！
但若是真说没用，也不尽然，他今天讨来的这三人，就是因为听到了他说尸王选择了他，这才跟着尸王站了队。
可这个借口并不能总用，因为他清晰地记得，这个尸巢里有多少人想干掉尸王……
唉，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啊！
正是周烬枯坐着干着急的时候，打老远来了一个歪歪斜斜的丧尸，这丧尸一看就是个发育不完全的弱智丧尸，手上举着个不明不白的小长条子，嗷嗷叫唤着就一个人跳脚傻乐，那模样倒是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姿态——
等等，他手上拿的什么？！
视线接触到对方手上的那一刻，周烬蹭地站起了身，他目光炯炯、神情紧张地大踏步上前，紧接着瞳孔猛然放大，一个箭步上前，顿然劫走了对方手上的肉干条。
艹！！
啊啊啊！！
我的肉干！！我心心念念舍不得吃肉干！！！
这一瞬间周烬砍死对方的心都有了，他恨不得一榔头将对方的脑壳敲碎，再慢吞吞地将那双歹毒的双手砍下，最后再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全给他……
不行，要忍住……
周烬狠狠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直到胸膛憋出牛一样的哼叫，脑瓜子缺氧一般的晕眩，他才终于……终于一把拎起了对方的衣领，直把人拎得脚掌悬空。
“你特么到底哪里来的？！”说这话的时候周烬眼睛里都在喷火，他几乎用了毕生最大的能力压制火气，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手腕上的力气却是一点没有松懈。
悬于半空的丧尸很快失了力气，一双腿无助地蹬踹着，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哀嚎声，却是一声比一声微弱。
周烬其实知道他这样死不了的，却还是看着那双蓄出了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猛然放下了胳膊，很快，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出。
他几乎不敢想他的肉干被发现了多少，更不敢想它们还存留多少。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哭腔与愤怒，他毫无气势地搡了对面一把，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你在哪发现的？还有多少人知道？！”
那呆愣愣的丧尸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跟个猴子一样拿手挠着自己的脑袋，眼神懵懂又无知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周烬拔腿便跑。
他赶到时，藏肉干的袋子已经被撕烂了，三五个不知名的丧尸正围着他怎么也不舍得肉干大快朵颐，周围的地面上已经空了几只包装袋，周烬恨不得撕烂他们所有人。
其间有一个丧尸仰头看见了他，当即热情地招呼他前去品尝，说他们找到了比血肉更美味的东西。
周烬只觉得他的心脏疼痛。
他一把夺过了余下幸存的肉干，捂在胸口像一个凶兽一般地敌视所有人，他浑身都滚起了尖锐的毛刺，口腔里发出了“咯咯”的磨齿声，他细起眼睛被愤怒充盈，没有片刻犹豫地飞身踹向最近的一个丧尸——
砰！！
这一脚来势凶猛，那呆滞的丧尸根本来不及避闪，当场被他踹倒在地，只听得这一声巨响之后，一道粘稠的血液流出，那丧尸倒在地上毙了性命。
在场的其他几人见了这一幕，瞬间震了瞳孔，连着呼吸也静了许多，像是生怕惹恼了对方，招来杀身之祸。
可周烬早已经红了眼，他再听不见任何的劝慰，也看不见任何的示弱，他怀抱着手臂里残余的爱恋，一脚踹上下一个丧尸的肩膀——
“大哥！”
就在他即将踹上的这一瞬，身后的一个丧尸突然跪了身，仰头抱拳地望着他，毫没骨气地大喊：“大哥！你愿意把肉干分享给我们，我就愿意永远追随你！”
喊这话的是个身材略胖的丧尸，灰蒙蒙的脸上圆嘟嘟的圆润，唇角沾着一点微乎其微的肉渣，周烬看得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
周烬咬着牙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下了那股大开杀戒的冲动。
他现在在尸巢地位不稳，弄死一个丧尸兴许还能瞒过去，可若是真一脚一个地灭了这一伙，那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瞒不过去。
恨，太恨了。
可再怎么恨也只能忍着。
憋屈，实在憋屈，更憋屈的是那不长眼的丧尸，还在巴巴地上前讨要肉干。
“滚，都死远点，再我看见你们我就一刀一刀攮死你们。”周烬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手臂上的动作却是越发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
他不敢数，于是先问了一次：“别动。”
这一伙丧尸正准备离开，却又听见了他这一声命令，一时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还是那个胖胖的丧尸先出了声：“还有什么事吗？”
周烬将目光一寸寸挪到他的身上，语调毫无起伏地说：“你们吃了多少？”
胖子耸了耸肩，一摊胳膊：“没有多少，我们刚拿到手你就来了。大概也就……三四个？四五个？”
“到底多少？”周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五、五个吧……五个！就是五个！”
这一刻周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竟有些庆幸，幸好只是五个。
那胖子还不肯死心：“那个……你不是跟卓建在弄什么比赛么？你要是愿意……”
“不可能，滚。”周烬一举打断他，捧着肉干，重新寻找安全屋。
“那你要不给我们。我们可就把你杀了毛阿明的事告诉老大了。”
这胖子似乎还想威胁他，周烬冷眼瞧了一下地上的尸体，抬起头来对他冷笑一声，淡淡道：“好啊，你去告，看是你告状的嘴快，还是我杀了你的手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阴冷森寒的气息，那胖子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带着颤音道：“那、那、那你总得给我们一点封口费吧？多少要给我们一点。”
那胖子的眼神直指肉干，在他看来那是他和自己伙伴一起找到的美味，现在却无故被别人抢走，若不是他可能打不过对方，他是断然不会放弃的。
周烬冷冷地笑了一下，漠然道：“我给你们找一个比肉干更好吃的东西。”
“是什么？”
“跟我来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