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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别怕 大胆地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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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王说数，那就是真数。你不能指望一群神智都没开的丧尸报数，也不能指望一群神智都没开的丧尸老实站着，把这一群丧尸定在原地等候查数的时候，这一个向来高傲而不可一世的丧尸，头一回这样后悔自己的决策。
就在等候结果的时候，尸王忽然瞥见了周烬手上的“利器”，他一个横眼扫射过去，对方本能地手抖了一下，然而抖过之后，周烬仍是一脸无辜且不卑不亢地把辣条吃下，他那满脸上都写着金光闪闪的两个大字：怎样？
尸王愤愤地转过了头，周烬心安理得地舔了舔手指。
反正对方又没规定不许道具参赛，再说了，谁说他这是道具了，这分明是他比赛乏了增添趣味的东西，至于那群被香味吸引而来的丧尸么，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莫名其妙的。
三千多个数量很快查完，负责统计的丧尸前来汇报：卓建那边一共一千八百九十九人，其中高级丧尸一百零三人，余下的一千七百九十六是普通丧尸；周烬这边共计一千九百四十三人，高级丧尸八十四人，普通丧尸一千八百五十九。
这一连串叽里呱啦乱七八糟的数字传入周烬耳朵里，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被填大了，他转头看了眼尸王，对面泰然自若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周烬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周烬。”
嗯？
周烬警惕地抬起头。
“你来把这个票数计算一下。”
……
现世报来得这么快吗？
无奈，周烬叹了口气，又重新问了一遍那叽里呱啦的数字，捡起一根树枝划在地上，开始一步一步地列竖式计算。
他记得尸王还给过他一票，但他没有加上。
“……两千一百零五，以及……两千一百一十一！”周烬在地上圈出两个数字，砰的一声将树枝丢开，满脸都是“老子算出来了”的喜悦与自豪。
哼，我果然是整个尸巢最聪明的一个，连数学这样高深莫测的东西都能计算出来，我简直太厉害了。
周烬沉浸在解开数学题的喜悦之中，全然没在意自己是哪一方的数字，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喜悦的欢呼声，那刘姓的小胖子扭着腰上来邀功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场，原来是他赢了。
周烬赢了，尸王却不太高兴，他对周烬使用辣条的行为很是不满。
周烬不以为然：“那他敲锣打鼓用声音吸引不也是一样的性质吗？再说了，谁说我只会用辣条，我还有别的招呢！”
尸王来了点兴趣，问他：“你还会什么？”
周烬轻哼了一声，一脸得瑟而骄傲地说：“做饭！”
“做饭？！”输了比赛的卓建本就心怀不满，一听他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立马蹿出来扬声笑道：“你一个丧尸会做饭有什么用？你还准备在尸巢弄点养殖呗？”
面对嘲讽，周烬只是淡然一笑，无畏地说：“手下败将没资格跟我说话。”
“你！”卓建气得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我？我什么我？”周烬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突然露出一脸的恍然，“奥，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说，我是胜利者呀？嗨呀，不用这么特意指出来啦，低调低调。”
这欠揍模样激得卓建瞬间起了怒火，正气势汹汹地踏步上前，忽而听见丧尸王的声音，对方似乎对周烬的“特长”很是好奇：
“你还会做饭？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周烬一脸莫名，心说你个老东西跟谁套近乎呢，犯得着告诉你吗，然而他到底还是收敛了一些，只说一句：“你也没问啊。”
他瞧见尸王毫不气恼地笑了一下，面上的狰狞伤疤也跟着扭曲：“行，赖我，赖我行了吧？”
周烬瞬时等大了眼，他没想到权力的交接竟如此之快，他甚至都不用等到尸王死去。
同样发愣的还有在场的其他丧尸，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一时间尸群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彼此都小心地面面相觑，仔细地观察局势。
老尸王忽然拍了下周烬的肩膀：“那你现在还能做得出来吗？”
周烬觉得这是对他的一种藐视，立马挺起胸膛，大言不惭道：“当然！我现在就能做给你看！”
他觉得尸王肯定不会浪费这种时间——
“真的？那正好，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了，你做一顿给我看看吧。”
周烬瞬时间泄了气。
“这没材料啊，没材料没锅的，我拿什么给你做啊？”不知道是不是“大选”胜利了的缘故，周烬总觉得说话都硬气了许多，嘴巴一撇张口就说：“过家家好不好？我给你从地上挖点草再和点泥……”
霎那间，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周烬头皮一紧，终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哈哈，要死掉啦……
“哈哈哈哈，”就在周烬紧张的时刻，耳旁突然传来了尸王雄浑的笑声，他一点不在意地拍了怕周烬的肩膀，眯着眼笑道，“过家家的游戏我就不玩了，年纪大了，再玩不好看了。”
“锅碗瓢盆都好解决，这附近哪都有住人的地方，随便找一家进去就是。至于食材么……多往两家找找，应该也能找出一点来。”
尸王都这样“贴心”地替他解决了问题，周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只能苦着脸点一点头，相当勉强地应了下来。
锅碗瓢盆当然是最好解决的，找了一家用煤气罐的也算是解决了灶台问题，可唯独……唯独周烬死活也找不到新鲜的食材。
刚进入这家厨房的时候，周烬还以为进了什么绿野仙踪，屋子里满是枝桠疯长的藤蔓，一层叠着一层几乎长到了天花板，他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都是些堆积的蔬菜发了芽。
很大一部分的枝桠都已经枯萎了，偏偏窗台前几株不肯信邪的，愣是在这样一个水源匮乏、泥土紧张的情况下生存了下来，甚至还结出了果实，周烬无情地采摘下来。
没办法啊，实在是物资匮乏，虽说他们现在都已经是过期人了，但他总不好意思再给尸王做一顿“过期饭”吧。
感谢那些热衷于阳台种菜的人家吧，周烬一连薅了数十家的住户阳台，终于在天黑之前攒齐了三菜一汤。
这是一顿没有半点荤腥的素斋，周烬做饭时也不太专心，有一道手抖多加了半勺盐，一碗汤里放错了一勺糖，然而尸王仍然吃得津津有味，他甚至于发出了类似欣慰的感叹声，望向周烬的眼神里充满情感
——那一瞬间，周烬甚至以为自己的饭菜里下了迷药，不然怎么还具有感化效果了？总不能是他做的饭太好吃了，尸王都感动到哭了吧……
那未免也太猎奇了。
刹那之间，福至心灵，周烬就在这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脑瓜子里闪过了一道念头，他敏捷地抓住——
他想他知道他的治理方案是什么了，他要让所有的丧尸也都和人类一样地生活。他要让他们同样地种花种草种蔬菜，也同样地看书读报写文字，他要把尸巢打造成一个别样的文明社会。
如此一想，周烬就觉得身心舒畅，他好像霎那间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也好像一个NPC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任务。
他想他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教导丧尸文明的活死人，他会成为历史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会成为……等一下，丧尸王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猛然拽回了周烬神游的思绪，他一脸茫然地站在尸王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吐出鲜血，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听见周围嚷起嘈杂的尖叫、议论、惊呼、咒骂、赞叹……
他看见尸王的臂膀忽然垂下，整个人如山一般垮倒坠落，他的眼神凝望着自己，唇角蓦然露出一抹笑意，那是周烬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容。
好……
好熟悉的……脸。
忽然之间，一股莫名的恐慌卷进他的腑脏，周烬没有丝毫迟钝地跪地俯身，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想他一定要救活对方。
可一个早就应该死去了的人类，要怎么才能救活呢？
周烬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样救活一个人类，更不知道该怎么挽救一个丧尸，他不是医生，更不懂医学，他只是觉得心脏难安，左胸膛里那颗分明停滞了的器官，却于此刻震颤紧缩。
他好像要失去什么了。
“别……别走……”
他瞧见了自己颤抖的双臂，也看见了自己模糊的视野，他听见自己不安稳的声线，也望见了那人唇边的笑意。
他第一次看清对方的面容，却好像，也变成最后一次了。
他紧紧握着尸王的手掌，却全然不知该做些什么。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也根本没有办法为他寻找一位医生，他只能徒劳无功地跪在他的面前，他只能一寸寸地望着对方的面容，用最后的时光记住他。
“……爸。”
刹那间，泪水汹涌而出，颗颗豆大的泪珠砸在对方的衣襟，一直微笑着的人伸出宽厚的手掌。
周平安一寸寸地抚摸着儿子的脸颊，他许久没这样安静地看着对方了，他忽然发现这种相认，来得太迟。
“别哭、别哭……”
周烬很努力地忍住了。
他拼了命地咬住唇肉，竭力地让自己变得好看一些，他扯出了一个自以为完美的笑容，静静地看向对方，他轻声责怪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这种时候……”
周平安缓慢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蓦然想起他们重逢的第一面了。
感染病毒后的他失去了很多记忆，脾气也变得易怒而暴躁，遇到周烬的时候他正踢着路边的野草出气，忽而在余光里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其实根本没认出来那是谁，只是莫名地被吸引去了目光，身体里似乎有种本能叫嚣，让他鬼使神差地跟踪了上去。
他还是没认出来那是谁，只是对方偷食辣条的模样让他有些动容，他想这样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外流浪。
他认出来对方也是丧尸，于是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蹲下身仔细瞧了对方的面容，那股子莫名的熟悉愈发强烈了，他指着自己，悄声问道：“你认识我吗？”
周烬摇了摇头。
于是他就把他带走了。
周烬怪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其实他也是前不久才刚刚恢复记忆的。
他一早就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了，而与之对应的，则是他愈发清晰的记忆。
他望着这个一早被自己派出去的孩子，望着对方愈加深刻的轮廓，他在那个深夜里恍然意识到孩子长大了，也在深夜里清醒地感知到自己命不久矣，他本不想这个孩子痛苦的，却不想离别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
“儿子，别哭……”他嘴上说着这句话，先落泪的却是自己，他想他还有最后一句话要告诉对方，他擦拭着周烬的眼角，凝视着他的泪光，柔声道：“乖，爸爸年纪大了，本来就该走了，别自责，也别难过。”
他知道他的孩子敏感，他怕他的离去会让他蒙上阴影。
“爸！”周烬终于还是泣不成声，他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臂，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你别走，我、我没有怪你，我、我想你，想妈妈，我……”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能挽留什么，他将模糊的泪眼眨了又眨，想再看清他的面容。
周平安笑了一下，又一口鲜血吐出，恰好落在了周烬打湿的衣襟上，他感受到生命的最后流逝了，他有些疲惫地合上了眼：“儿子，别怕，有什么事大胆往前走，爸爸妈妈永远在你的身后……”
“爸！！”
老尸王的胳膊终于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