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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只是想既高调又闷骚地表一个白 ...

  •   羊山传统,每逢十五,人们自发聚集在城郊的山脚下,每月一次的庙会盛大又热闹。

      老庞带着一行人,像群滑不留手的鱼在庙会上穿梭。

      “这家糖水绝了,不来一碗相当于没来!”

      “那个打枪的摊儿别去,老板人品不咋地,调了准星纯粹坑人。”

      “这里有厕所要去的赶紧去,下一个得往前走好远!”

      叶果果满怀吃的,嘴里鼓鼓囊囊就没消停过:“老庞,真的不考虑开副业扯个导游证?”

      “害,本地人都知道的事,你让我拿这个出去搞钱?”老庞哈哈摇头。

      “我站果儿姐!能带我们玩的业主以后多来些!”、

      “啪!”叶果果赏了手下一个毛栗,“这种事去找何总说,搁这逼逼啥?”

      “哎对了...何总呢?他不来玩吗?”

      叶果果挑起一侧眉毛:“人说有要事压根不来,鬼晓得去哪里....”

      “不对不对,小山呢?刚还在一起,怎么也没了?”

      ·

      雎小山慢吞吞走在队伍最后,咽下糖葫芦串上最后一个山楂。

      糖浆黏住了嘴角,他用手背草草擦掉,转头去寻街边的垃圾桶。

      竹签落下,余光隐约扫过一个人影。

      边巷深处,灯火阑珊,男人靠墙站着,醒狮面具本来挺可爱生动,此刻在昏暗中倒透着丝诡异。

      他微微偏过头,定定望着他。

      雎小山心底好笑,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发现他脱离大部队,信步朝“醒狮”走去,在一步之遥站定。

      “来了?”他伸出手心向上,语气笃定。

      “醒狮”似乎轻笑了一声,牵住他就往小巷深处走。

      离热闹的主街越远,小巷越走越静、越走越窄,到最后宽度只够一个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挤过去。

      雎小山任由“醒狮”牵着,世界睡去,只剩两人交错的脚步声。

      一路无言,也不知走了多久,巷子尽头终于豁然开朗,雎小山夸张地长出一口气——

      哦吼,怎么是条上山的石板小路。

      特么拉我大晚上锻炼是吧,不巧我刚磕了根糖葫芦,谁怕谁。

      好在这座市郊的山不算太高,爬到顶上远眺时,山脚的庙会还剩个尾巴,不时有几点灯光熄灭,估计是摊主收工回家了。

      “这里...像哪里?”“醒狮”终于出声。

      “您多大了,还不摘面具吗?”雎小山哭笑不得。

      风声猎猎,没有回应和动作。

      雎小山逐渐意识到,面具后的人似乎并没有在笑。

      有些严肃,又好像有点...紧张?

      他只好转头重新俯视面前的景色,庙会已经不剩几个摊位,夜色重新占据绝大部分视野,至于更远处隐约闪烁的光带,看方向应该是羊山主城区。

      他是第一次来羊山,眼下谜题又如此莫名其妙,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干巴巴道:“真的看不出来。”

      “想不起来?”

      “...嗯,我应该要想起来吗?”

      “醒狮”低头思索了一会,趁雎小山不注意,突然上前弯腰,一下把他公主抱了起来。

      “啊!”雎小山下意识去搂那“醒狮”的脖子,一不小心和面具撞了个满脸。

      “....痛。”

      满月夜、山崖、公主抱、疼痛,等等等等,怎么这个组合好像真的在哪里经历过?

      对了,月光崖。

      给屿哥当导游带路,结果自己差点摔下悬崖还扭了脚的光辉往事。

      “醒狮”看着雎小山咬唇不语,耳尖一路红到了耳廓,知道他记起来了。

      不过他没理会雎小山的挣扎,继续稳稳把他锁在怀里。

      “小山,你知道‘月光崖’的传说有后续吗?”

      “啊?你不是当年就告诉我了,”雎小山干巴巴道,“啊,那头鹿被美言成下凡历劫的神仙,出于善心拯救了族人,所以后来族长将这头鹿圈养起来,纳为小妾好生伺候。”

      他刻意学着屿哥当年一本正经搞学术的语气,忽然听见他道:“关于这个传说,其实还有个尾巴,我当时没说全。”

      “因为这个故事,月光崖后来在很长时间都被当做是情侣定情之地。”

      雎小山僵住了,半晌才干巴巴道:“你不会想说,这才是当初非要拉着我一起上月光崖的原因吧哈哈哈....”

      “是。”

      雎小山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成,他得好好想想,当年他们到底啥时候去的月光崖?

      明明直到那晚之前,“屿哥”还不是“屿哥”,他还只叫他大名“何屿”。

      怎么看俩人当时都还没有熟到会让人往那方面联想的程度吧?

      他越想越不妙,手搂着何屿脖子刚松开,膝窝处托着自己的手忽然紧了紧。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只允许自己大打直球,不许别人战术性撤退?

      一时间,雎小山也说不清自己是慌还是羞还是气,十几公分外,醒狮面具的超大号笑容真尼玛刺眼,他一巴掌把那碍事的面具推上去,左右开弓“啪”地怼住何屿两侧脸颊:“何屿!你给我认真点!”

      周遭光线再暗,雎小山也能看出何屿此时脸红欲滴,想说点啥还偏被自己捏成O型嘴吐不出字儿,整个一红温版章鱼哥。

      手上传来的温度滚烫,这高温仿佛会传染,雎小山愣神瞪着他,目光对视间,也不知是谁的心跳如雷,他偷偷偏过头,让黑暗藏住自己也开始发烫的脸。

      “我没骗你。”何屿在他手里一字一句道,“但当时,我确实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被雎小山捏着脸,他语气滑稽,但俩人谁也没笑。

      “现在回想起来,我可能从那时..不对,在比那更早的时候,对你的想法已经算不上清白。”

      雎小山紧绷成一根弦,丝毫不敢动作。

      好在过了半晌,都没再听见何屿出声。

      嗯?直球打一半停空中了?

      哎哟,求求您老可千万别说下去了,不然,不然...这姿势这场景,他脑子根本没法保持清楚,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何屿也安静太久了?

      ?

      ??

      雎小山终于忍不住,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偏回头——

      俗话说沉默让人尴尬,尴尬让人脚趾扣地,但当两脚离地脚趾用不上的时候,手就会作为备份开始大力出奇迹——

      很好,原来章鱼何已经被自己捏成了紫色,别说再讲两句,简直离暴毙不远了。

      手下一个哆嗦赶紧松开,何屿花了好一会调动脸部肌肉:“...疼。”

      眼里的幽怨太重,雎小山在他怀里挣脱不得,又心虚不敢和他对视,只好伸手缓缓把何屿头顶的面具拉下来一些,将他上半张脸遮了个明明白白。

      “?”

      “别动。”

      “可是我看不见了。”

      “是啊,看不见很危险,还不快放我下来?”雎小山冷下语气,“这里这么黑,山顶还高,哎,我连脚下都看不清,好可怕。”

      “....”

      “万一你失手把我摔了,也不知道所里管不管异地就诊报销?”

      “....”

      “哎哟,不好意思,忘了你现在压根腾不出手打电话问财务。”

      “....”

      “不过,这是你个人的伤害行为,应该不好算公家头上吧?”

      腰间忽然一轻,脚下接触到踏实的地面,他没来得及窃喜,腰后的手倏然收紧把他拉近。

      “这样,就算看不见也没关系。”挺真诚,也挺委屈。

      ...执念这么深,还真难养。雎小山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呸呸呸,他怎么也被这气氛带跑了,瞎想什么呢!

      反正何屿看不见,他站在道德高地丢过去一记眼刀。

      “你知道吗,达斡尔族有个传统,月夜在河边吹一种叫’木库连’的口簧琴,如果对方以琴声回应,就意味着两情相许。”

      “湘西三月三,土家族会在红石林对歌,唱到情动时,会把锅底灰或者红泥抹在心上人脸上;对方若反抹回去,两人便算’定了泥(你)’。”

      “黔东南侗族赶坳会,看中了谁就会打根草标偷偷塞进对方衣襟,下次再见面时他胸口如果别了朵山茶,意思就是...”

      “好好好我学到了别说了,”雎小山伸手捂住他的嘴,“何总你这样...真的很像屿哥附体在搞文献综述!”

      何屿轻笑:“像?我本来就是他。”

      “过了这么久,人哪有不变的?”

      “小山,你真这么认为吗?”

      探究的目光隔着面具望过来,冷热难辨。

      后腰处的手松开,热度开始从衣衫接触的地方褪去。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终止眼下的一切。

      只要他愿意。

      夜露深重,周遭虫鸣渐起,醒狮的笑容就在咫尺,没受到外界分毫干扰,依旧天真外放。

      脚下分明是羊山,但因为眼前人,反而更像月光崖顶。

      “今天下午,和当年那场舞狮,里面的人都是你,对吗?”他举起右手,无名指的齿痕已经浅淡到看不清,“你从歙远消失前的那个端午假,我去找你,想和你一起去镇上看舞狮。”

      “当时你说要赶论文没去,别说你忘了。”

      “没忘,”醒狮摇了摇脑袋,“我还记得,那段时间瞒着你练舞狮,摔了不少跤,晚上给你辅导作业的时候膝盖抽得疼。”

      “我才不会心疼你,”雎小山理直气壮,“你偷吃那么多苦,就为了在我塞赏钱的时候能对我狮、子、大、开、口?何总,敢问您当时贵庚?年龄有两位数了吧?天知道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赏钱就会被咬手指!”

      何屿嘴张了又合,好不容易才出声:“那是我唯独想传达给你的信息,你怎么能想到那里去?”

      “嘿,你背着我玩这么一出,还大庭广众下叼住我中指不放,”雎小山气到蹦起来拍他脑袋,“你这什么狗屁信息?也太欺负人了吧!”

      醒狮脑袋忽然愣住了,稍许越垂越低,雎小山暗道奇怪,皱起眉复盘刚刚的几句话,半晌试探道:“难道你当时想咬的,不是我的中指?”

      “是和今天一样的...无名指?”

      “....”

      得,不用再问了。

      人家青年才俊当年只是想既风雅又俏皮既高调又闷骚地表一个白,何错之有?

      分明是以为赏钱给少就会被咬的自己不对。

      总结:唯物主义坑人。

      左肩一沉,醒狮脑袋期期艾艾压了下来。

      雎小山没动,心底却异常轻快。

      大概是一些陈年的困惑终于水落石出,大概是彼时朦胧到不知如何自剖的心意终于在此刻走出了迷雾。

      这点隐秘腾起的雀跃让雎小山突然意识到,与何屿经年重逢后,自己的敌意和怒气,似乎并不全部来自于那场所有人看在眼里的变故。

      也许自己和何屿一样,早在那晚爬上月光崖之前,有些想法已经不再清白。

      不然谁会大晚上不回家,冒着山风野林和乱石,就为了陪他求证一个虚无缥缈的民间故事?——反正当时伶牙俐齿聪明无敌的雎小山不会。

      “咳咳,事情我都明白了,”雎小山听见自己嗓音发紧,“那个什么,就...刚才的论文综述,你还没讲完呢,屿哥。”

      “文献综述刚才讲完了,”醒狮侧过头,语气温和,“下面是创新点展望。”

      “已知不知道什么族的男人,会趁着节日在心上人面前表演舞狮,趁对方送赏钱的时候在手上留下痕迹,”

      “如果对方有意,请问按照不知道什么族的风俗,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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