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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吻手...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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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从布置成临时展厅的别墅出来,庞树才走在最后,先回了几条消息,一抬头发现雎小山眼神恍惚,一看就是还沉浸在展品中没走出来。
“天色还早,我要不直接带你们去要改的那地儿转转?”
听到这句,青年眼里的光才重新聚焦起来,老庞笑笑:“这孩子真好懂。”
“哎哟!庞总不是我吹,这位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在我们所里的地位,那叫一个不可或缺唔...”
雎小山捂住叶果果的嘴:“果儿姐你这就是在吹!”
“哎呀,看你们年轻人这么有朝气,我都觉得自个儿年轻了!怎么说,去不去?还是按原计划等明儿的?”
“当然去!麻烦您!”雎小山脸红脖子粗。
叶果果爆笑:“你反应这么大,是怕这么早回酒店撞见何总吗?他那边今天就是过去会场踩个点,估计已经完事儿了。要我帮你问问不?”
“.....”
“小山你放心吧,我真的真的给你俩定了两间房!”眼见雎小山脸色青红变幻,叶果果强忍笑意语重心长道。
“....果儿姐,”雎小山嘴角嘲讽眼含热泪,“我谢谢你。”
老庞轻车熟路,两人跟着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路口一拐,设计师的本能让两人瞬间眼前一亮。
巷子窄小,民居自手边两侧一水儿蜿蜒开来,样式色彩各异的院门之间,零星点缀着日杂店、米粉店、五金店和书店林林总总,稍一抬头就能看见楼上住家晾晒的被子衣物在风中摇摆,皂角香气与楼下刚出笼的蒸糕甜味儿在鼻尖缠绵,耳畔不时传来“借过”和自行车的叮铃脆响。
“诺,我私藏的city walk路线怎么样?不用去大路上等那些糟心的红绿灯,走这里溜溜达达一刻钟就能到。”老庞像一条鱼入了水,姿态轻快,带着他俩融汇进眼前热闹的溪流中。
这里暂时还没有被几步之外宽敞街道的都市气息浸染,到处都是老南洋的生活格调。
羊山和歙远距离不远,街景粗看和歙远有很多类似,细看又有很多不同,雎小山一路走着,移步换景间满心新奇和亲切,连叶果果和老庞商量着找家店买杯凉茶都没听见,丢下两人自顾自往前走去。
眼见快要走出巷口,他脚步猛然刹车,目光被面前的一堵墙狠狠吸引过去。
墙体本身历经风雨已显破败,但灰白斑驳之上乍起绚烂的,是一幅足足两层楼高的壁画。
雄狮金瞳圆睁、仿佛淬了火的琉璃珠,狮头高昂,狮身朱砂与明黄大开大合,几乎要顶穿墙体,腾跃而去。
醒狮。雎小山事先了解过,羊山这边的风俗,逢年过节总爱街头舞狮,走街串巷。
单看这幅壁画都能感受到当地人对舞狮有多推崇,虽说歙远也有这个传统,但远不及这里,如果能实地见到——
“哟,看入迷啦?”雎小山脸颊一凉,叶果果举着杯凉茶怼在他脸上,十分不满,“一转眼就找不到人了,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真把你搞丢了我怎么和老大交待?”
老庞乐呵呵:“你别怪他,这算我们这一个网红打卡点了,但凡第一次看到的人都挪不开脚。”
叶果果把手机塞雎小山手里:“很好,既然如此,请你负责服务姐姐我的朋友圈九宫格。”
“....”
一刻钟的前前后后仰角俯角上拍下拍后,雎小山满头大汗:“我觉得不错了...果儿姐,这就是一副画而已....”
“闭嘴,听领导指挥。”
老庞在远处接完电话又走回来:“你们差不多得啦,今晚刚好有庙会,想拍照多得是机会。”
叶果果终于高抬贵手放了雎小山,青年如释重负。
庞树才打算改造成博物馆的地儿离这里就几十米,他漂泊半生衣锦还乡,做这件事本就没打算挣钱,挑地方的时候眼光更是毒辣,最终入法眼签了合同的,居然是一座武馆。
穿过古朴的门楣,曾作为训练地的天井豁然开朗,四周青瓦灰砖,正中斜斜一株硕大的金桂,光看树干粗度就能知道这地方少说也有百年的历史。
方案中的照片落进现实,雎小山左看右看,边回忆设计图纸,边比对着打算改造或者保留的部分。
如果说外面的街巷和歙远只有七分相像,这座武馆不考虑用途和材质,但就内部风格来看,和歙远简直有九成相似。
“这里的卖家是歙远人?”
“嗯?”老庞愣了下,“是羊山本地的,不过他和我提过,自己不知道多少代的祖上是从歙远出来的。”
“你们是不知道,我买这最难谈的不是价格,也不是那老板,你们也看得出这里历史蛮久的是吧,所以文保也管着这地儿,我啊可是差点被他们耗掉一层皮。”老庞打开话匣子,“幸好临了房屋定期维检,发现后堂横梁出了问题得花大价钱整修,我就借坡下驴揽了这事,给他们省了不少麻烦,哎呀,真是祸兮福兮!”
“有人愿意花钱花时间替公家继续维护,何乐不为呢?”叶果果帮腔。
“谁说不是呢!你看看这些梅花桩,文保说就算改造也得留着,我嘛没啥意见,反正木头桩子风吹日晒这么久还没坏,也算是个好物件,就是怎么留怎么用,你们给我费费心呀。”
叶果果和老庞讨论起一些改造的细节,雎小山绕着天井里的梅花桩踱着步子。
心底熟悉的感觉还在翻涌,何屿把他放到这个项目上的用意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这些桩子他小时候在歙远也见过,只不过不是用来练拳练武,而是节日上....
“Duang~”一声锣响在天井里乍起,惊得几个人齐刷刷循声回头——
一只舞狮不知什么时候杵在角落,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正定定看着三人。
“哎?”老庞困惑了几秒,一拍额头,“哦哦哦这玩意儿之前搁后面仓库放着,文保还说等博物馆改好了找个地儿也给展示着。”
雎小山:“....”
您要不顺便再解释下这玩意儿怎么从仓库里走出来了?
外面日头已稍微有些偏了,舞狮顶着一头绚烂的簪花蹲在天井的阴影中,下面分明露出几只人脚——穿着正儿八经的裤子鞋子。
很好,是人就不怕,唯物主义万岁。
叶果果是个没心眼的:“那边的小辛巴,别害羞过来呀!”
狮子继续眨巴眼睛,但就是不出声不动作,叶果果恼了:“顶着一脑袋花,难道你是个母的?辛巴他妈,过来露一手成不?”
老庞哈哈大笑:“据说以前逢年过节武馆都会开放,学员在这儿表演舞狮,演得好了能赚不少打赏!”
看老庞一脸看戏的表情,叶果果赶紧低头扒拉背包,半天无果,扭头朝雎小山摊手。
雎小山:?
“身上有纸币不?”
“....”
叶果果接过张五块,在风中把纸头抖出残影:“没二维码没事儿!现金结算立等可取!来不来?”
雎小山:这操作,服。
狮子踌躇了一下,抬起屁股缓缓走向天井中心。
雎小山:....算下来一人两块五,服。
武馆关门歇业了很久,这狮子估计也很久没舒展筋骨,开头的几步踉踉跄跄、扭扭捏捏,不说狮子的威武,连狸花猫的霸气都没走出来。
叶果果:“果然辛巴他妈也年纪不小了,该退休了。”
雎小山扶额:“你就给五块钱,人家肯为你走两步不错了。”
叶果果:“这怎么成,对艺术的追求呢?服务人民的心意呢?”
雎小山叹气:“你怎么确定里面是为人民服务的公务员,不是街头骗钱的杂耍?”
也不知这句话哪个字戳中了狮子痛点,它忽然抖擞了一下满脑袋花,绕着梅花桩来回踱步试探,左右打量,看样子居然打算上去。
叶果果顿时来了劲,把雎小山推到身前喊道:“上一个!上了桩这小帅哥就给你们打赏笔大的!他有钱我刚看过他钱包了!”
雎小山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狮子朝他认认真真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毫不犹豫纵身跃上梅花桩,前爪稳稳踩在桩顶,身形利落漂亮。
“好!”身后响起掌声,是老庞和叶果果,居然还有几位所里的同事。
“你们怎么来了?”
“庞总刚电话说晚上带大家逛这里有名的庙会,既然你们在这儿,我们就先过来凑个热闹!”
几张熟悉的面孔中,何屿不在。
雎小山说不上什么心情,转头继续默默看舞狮。
狮子在梅花桩上逡巡腾跃,步伐愈发轻巧灵动、越来越快,殷红皮毛在余晖下反射炽烈的光,温暖着视野,似乎要赶在夜幕落下前,再为眼前人表演最后一场。
真的很像,雎小山恍惚想着。
很像小时候,他曾在歙远镇上看过的一场端午节舞狮。
当时后来的一切还没发生,屿哥还在歙远,却没有陪他一起看舞狮。
和今天,一模一样。
“Duang~”锣声起,表演停,狮子跃下木桩,朝几位观众摆手作揖。
“漂亮!”
“真不错!”
稀稀拉拉的喝彩声中,叶果果上前把手塞进狮子嘴巴:“老庞说打赏从嘴里给,喏,答应你的五块,别客气收着收着!”
她随即把雎小山拉到狮子面前:“你和他单独结算哈,价格自己谈!”
一众人在后面哈哈大笑,留雎小山和狮子面对面大眼对小眼。
狮子超近距离眨巴着无辜的卡姿兰大眼,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
雎小山:成吧,说起来跳桩子也挺累的,辛苦付出只给五块确实说不过去。
他低头从钱包掏出张十块,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张五十出来:“不好意思啊这是我手上最大的面额了,你看够不?”
狮子不语,哑巴一样静静看他。
“....好吧,不摇头就当你没意见。”他把右手伸进狮子嘴巴,感到纸张被缓缓抽离指尖,“钱如果不够就说,我还可以扫码...”
刚想抽回手,腕上忽然一热。
他怎么好像...被人握住了。
雎小山下意识挣扎,结果对方力道之大,几下动作居然动弹不得。
大脑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一小片湿热落在手背,仿佛小动物般依恋摩挲。
雎小山瞠目结舌,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狮子”哪里看得见他的表情,细密的吮吻自顾自一路向下,一点点朝着指尖进发。
战栗从末端辐射全身,记忆里一块经久的砖被这异样的酥麻缓缓撬动。
雎小山又羞又气又急,强行压下心头异样,转头向叶果果求助:“我好像...”
“嗯?怎么了?价钱还没谈拢呢?”
雎小山张了张嘴,他总不能说这狮子咬人不放嘴吧。
叶果果见他神情有异,朝这边走了几步:“小山?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雎小山刚打算回答,忽然指节一股刺痛,随即对方松了口放了手。
他赶紧低头去看,右手无名指上,一小圈齿痕红得显眼。
“没,没啥...”顾不上找流氓狮子说理,雎小山背着手朝叶果果他们走去,“走吧走吧,庞总刚不是说晚上带我们去逛庙会来着?”
“哟,这么急啊,怕人家狮子追过来讨钱?”
“哪有的事。”青年甩甩头,笑容如常,“他不会追过来的。”
人群往门外走去,他略带不经意间回头,与仍在原地的狮子遥遥对视。
反正...很快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