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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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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塔的内部比外面更加违背常理。
柳期云踏入漩涡门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重力在这里是混乱的。有时她感觉自己站在地面上,下一秒又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头朝下“站”在天花板上。塔内的空间不断折叠重组,走廊在眼前延伸又突然闭合,楼梯盘旋向上却通往更低的位置。
苏枕河比她更早进入,此刻正站在一面倾斜的墙壁前,手掌按在墙面上,闭眼感知着什么。他的左肩伤口已经止血,但整个左臂仍无力地垂着。“塔的结构在自动变化,试图把我们困在这里。必须找到控制核心,或者——”
他的话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不是从走廊传来的,是从墙壁内部。那些由黑色石砖砌成的墙面开始凸起,形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人脸张嘴,发出重叠的低语:
“归还……归还时间……”
“窃贼……时空的窃贼……”
墙壁活了。无数石质的手臂从墙面伸出,抓向柳期云和苏枕河。这些手臂动作缓慢但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柳期云向后跃开,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时间凝滞!”
银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触及波纹的石臂速度骤减,像是陷入粘稠的胶质。但这招消耗极大,她能感觉到手腕上那个泪滴印记开始发烫——初代圣女的血在与塔内的某种力量共鸣。
苏枕河没有使用魔法。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他的剑术简洁而致命,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切断石臂的关节处。被切断的石臂落在地上,立刻化作黑沙消散。
“塔在保护石板。”苏枕河一边战斗一边说,“这些防御机制不是自主激活的,是感应到了我们携带的碎片。第二片在你身上,对吧?”
柳期云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更多的石臂从天花板和地面冒出,整个走廊变成了石臂的森林。时间凝滞的效果开始减弱,最早被定住的那些手臂已经恢复了行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石臂的那种沉重拖沓,是轻盈而规律的步伐。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出——是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合身的深蓝色猎装,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弯刀。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清澈的琥珀色,右眼却是纯粹的、没有眼白的漆黑。
“虞清商。”苏枕河认出了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古神教会的‘暗影行走者’。没想到他们会派你来。”
“苏主教。”虞清商微微颔首,态度礼貌得近乎嘲讽,“教宗大人听说您亲自出马,担心您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特地让我来……协助。”
她的目光落在柳期云身上,那只漆黑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转。“这位就是时钟宿主?比预想的年轻。不过时间这种东西,从来不以年龄论长短,对吧?”
柳期云握紧手中的时空刃。“少废话。你是来抢石板的?”
“抢?多么粗鲁的词。”虞清商微笑,那笑容在她异色的双瞳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我是来邀请的。教宗大人很欣赏你的才能,柳期云。如果你愿意带着石板加入我们,我们可以提供永久稳定时钟的方法——不是抑制,是真正的掌控。你将成为时间的驾驭者,而非它的囚徒。”
“就像你驾驭暗影一样?”苏枕河冷声道,“代价是献祭一只眼睛,还是半个灵魂?”
虞清商的笑意淡了。“每个人都有价码,苏主教。您为了权力出卖教会机密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代价吗?”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冲向柳期云或苏枕河,而是冲向侧面的墙壁。她的身体在接触到石墙的瞬间融入阴影,下一刻从柳期云身后的墙面钻出,短弯刀直刺后心。
柳期云反应极快,在刀尖及身的前一瞬向前扑倒,同时反手向后挥出时空刃。银色的刀光与弯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虞清商的真正攻击来自另一个方向——她的影子从地面升起,手握另一把弯刀斩向柳期云的脖颈。
“小心!”苏枕河的软剑及时赶到,架住了影子的攻击。但影子刀上的力量大得惊人,震得他连连后退,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
柳期云趁机翻身站起,双手按在地面。“时间回环!”
以她为中心,周围三米范围内的空间开始循环重置。虞清商和她的影子动作突然倒带般退回攻击前的姿态,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足够柳期云拉开距离。
“漂亮。”虞清商由衷赞叹,异色双瞳闪闪发亮,“如此精准的小范围时间操控,不愧是时钟宿主。但你还能用几次?手腕上的印记已经烫到快烧穿皮肤了吧?”
柳期云低头一看,果然,泪滴印记所在的皮肤红肿起泡,丝丝黑气从印记边缘渗出。初代圣女的血液在排斥塔内的古神之力。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圣光的气息。
容静栖赶到了。
她站在走廊入口,圣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光。那些石臂在圣光触及的瞬间僵住了,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缓慢缩回墙壁。
虞清商看到容静栖,眼睛眯了起来。“圣痕宿主也来了。真是……热闹。”
“撤退,清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又一个人影浮现——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脸上覆盖着半张骨制面具,“教宗的命令是观察,不是正面冲突。”
虞清商撇撇嘴,显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收起了弯刀。“下次再见,柳期云。希望到时候你已经想清楚了——是继续当教会的耗材,还是成为时间的主人。”
她和灰袍男人后退一步,融入阴影消失。
石臂也全部缩回墙壁,走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墙面上那些正在淡去的人脸轮廓。
容静栖快步走到柳期云身边,看到她手腕的伤势,眉头紧蹙。“怎么回事?”
“塔的防御机制加上一点‘热情’的邀请。”柳期云咬牙撕下一截袖子,裹住烫伤的手腕,“苏主教,你的‘合作伙伴’似乎并不专一。”
苏枕河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他的左肩伤口完全崩开,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古神教会一直在监视我。这次交易……是我失算了。”
“第三片石板在哪里?”容静栖问。
苏枕河指向走廊深处。“塔的核心。但刚才的骚动触发了更强的防御,通往核心的路已经变了。我们需要重新——”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
整个倒悬塔开始倾斜。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改变角度——原本倾斜四十五度的塔身,此刻正缓缓转向水平。重力场随之疯狂变化,三人被迫抓住墙壁的凸起才能稳住身体。
“塔要塌了?”柳期云问。
“不,它在……归位。”苏枕河看向走廊尽头,“有人激活了核心,整个记忆战场的时间结构在重置。三百年前的古神之战即将重现,而我们将被困在战场中央。”
墙壁上的石砖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流动的、星云般的景象。那是战场记忆的原始形态,是无数死者意识混杂成的混沌之海。一旦被卷入,灵魂将被永久困在无尽的重演中。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容静栖抓住柳期云的手,“圣痕能打开一条临时的通道,但只能维持十秒。”
“那石板呢?”柳期云不甘心地问。
“来不及了!”
混沌之海已经从破口涌入走廊。那些星云般的物质触碰到墙壁的瞬间,石砖就化为虚无。苏枕河最先做出决定,他掏出一枚符文石捏碎,一道光门在他面前展开。他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冲入光门消失。
柳期云还在犹豫,但容静栖已经释放了圣痕的全部力量。金色的光芒在她面前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另一端是熟悉的、洛萨城郊外的景象。
“走!”她将柳期云推向裂缝。
柳期云在跌入裂缝前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塔的深处。在混沌之海的边缘,她瞥见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着古神纪元服饰的老人,手里捧着一片灰白色的石板碎片。老人也看到了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
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做出“噤声”的手势。
然后裂缝闭合。
她们摔在洛萨城郊的草地上,头顶是正常的、有着稀疏星光的夜空。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温暖的光带。
柳期云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手腕的烫伤还在剧痛,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塔中最后的那个画面。“你看到了吗?那个老人……”
“看到了。”容静栖坐起身,圣痕的光芒逐渐收敛,“第三片石板已经有主了。而且那个人……不是敌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初代圣女的记忆告诉我,”容静栖轻声说,“当年将石板藏在战场深处的,不是圣女本人,是她的导师——最后一位时间大法师。他自愿留在记忆战场,守护石板,等待真正需要它的人。”
她转向柳期云,眼神复杂。
“但他等了三百年,只等来抢夺和阴谋。所以他把石板带走了。现在我们只剩下一个选择:要么放弃,要么……去古神纪元找他。”
夜风吹过草地,带来远处钟楼的报时声。
凌晨三点。
离圣痕完全侵蚀,还有六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