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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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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在呼吸。
容静栖站在无垠的星海之间,看着那颗在透明石板中缓慢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围的星光轻微明暗,像是整个宇宙在与这颗心脏共鸣。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圣痕在同步脉动,每一次鼓动都带来温暖的胀痛,而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剧痛。
“偷出来的?”柳期云的声音打破寂静。她站在容静栖身侧半步的位置,身体紧绷,像随时准备应对突袭,“你偷走了初代圣女的心脏,却让她背负了三百年的诅咒?”
时暮大法师的银白瞳孔转向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不是偷走,是保存。洛琳——初代圣女的本名——在献祭前夜找到我。她说她算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她的心脏被完整保留,与圣痕分离,或许三百年后的宿主能找到不牺牲性命就稳定循环的方法。”
他抬起手,那颗封存心脏的石板碎片缓缓飘向容静栖。“但她没有算到教会的恐惧。当他们发现心脏失踪,立刻修改了圣痕的契约,让后续的宿主必须用自身生命力填补缺失的核心。他们宁可让一代代圣女燃烧至死,也不愿冒险让任何人掌握完整的力量。”
石板碎片悬浮在容静栖面前。透过透明材质,她能清晰看见心脏内部的结构:金色的血管如树根般盘绕,中心处有一团柔和的光源,像是被封存的太阳碎片。
“碰触它。”时暮说,“只有你能。”
容静栖伸出手,指尖在触及石板表面的瞬间,透明的材质如水般融化。心脏失去支撑,但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她的胸口。圣痕的金色纹路突然暴亮,从她皮肤上脱离,在空中形成立体的光之网络,与心脏的血管开始对接。
剧痛炸开。
不是灼烧,是更深的、仿佛内脏被重新排列的撕裂感。容静栖跪倒在地,双手撑在星海表面——那些星星不是虚影,触感像冰凉的水银。她能感觉到心脏正在融入她的身体,不是取代她自己的心,而是在旁边形成一个并行的循环系统。金色的血液开始在她血管里流动,与原有的血液混合、调和。
柳期云冲到她身边,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静栖!”
“让她完成融合。”时暮的声音平静,“这是唯一的道路。完整的圣痕不是诅咒,是馈赠。只是教会害怕这份力量,才将它扭曲成自毁的工具。”
融合持续了不知多久。当剧痛开始消退时,容静栖发现自己能“看见”更多东西:她看见柳期云体内停滞的时钟齿轮,看见它们因为缺乏能量而卡在某个临界点;看见塔外那个金色瞳孔的女孩正抬头仰望,脸上有泪痕;看见更远处,古神纪元的时间结构像一张细密的蛛网,而蛛网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扩大的黑洞。
那是纪元终结的创口,三千年来从未愈合。
她站起来。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圣痕的纹路不再浮于表面,而是完全内化,只在皮肤下透出极淡的金光。胸口处,两颗心跳动的声音交织成一种奇异的韵律——一颗是自己的,另一颗是初代圣女洛琳的。
“现在我该做什么?”她的声音变了,多了一层细微的回音。
“选择。”时暮也站起来。在浩瀚的星海背景前,他的身形显得渺小,但存在感却比整个星空更沉重,“完整的圣痕给了你两个选择:你可以现在返回你们的时代,用这份力量强行稳定循环,代价是你余生的每一天都要承受双重心跳的负担,直到生命尽头。或者——”
他看向柳期云。
“或者你们合而为一。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合,是力量的完全共鸣。圣痕可以重启停滞的时钟,时钟可以为圣痕提供稳定的时间锚点。届时你们将共享生命、共享时间、共享命运。一人生,两人存;一人死,两人亡。”
柳期云的表情凝固了。“就像……双生子契约?”
“比那更深刻。”时暮抬起双手,掌心浮现出两枚旋转的符文——一枚金色,一枚银色,“这是古神纪元的‘共生盟约’,原用于战士与坐骑、法师与元素精灵之间的深度联结。一旦建立,无法撤销,无法违背,直至时间尽头。”
容静栖看向柳期云。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手腕上的伤还没愈合,但眼神锐利如初。她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在星海的映衬下,那一步仿佛隔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如果我选择独自回去呢?”容静栖问。
“那么她会死。”时暮毫不委婉,“停滞的时钟会逐渐侵蚀她的身体,最多三个月,她就会化为时间尘埃。而你会活下来,以双重心跳的代价,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圣痕宿主,足以压制教会,甚至改变规则。”
“但如果建立盟约——”
“那么你们将面对更大的敌人。”时暮打断她,“圣痕与时钟的完全共鸣会像灯塔一样醒目,所有觊觎这份力量的存在都会蜂拥而至:教会、古神信徒、时空裂隙里的掠夺者、还有那些潜伏在历史阴影中的古老存在。你们将不再有安宁之日。”
星空开始旋转。不是幻觉,是时暮在调动整个塔内的时空结构,为她们展示可能的未来碎片:
容静栖独自站在圣殿之巅,下方是跪拜的万千信徒,但她脸上的表情空洞如人偶;柳期云蜷缩在某个阴暗角落,身体逐渐透明,最后化为飘散的光尘;两人背靠背在废墟中战斗,周围是无数扭曲的怪物,她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但眼中只有疲惫;某个陌生的庭院里,她们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手指轻轻相触——
未来是分岔的河流,每一条支流都通向不同的结局。
柳期云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星海里荡开细碎的涟漪。“听起来两个选项都糟透了。”
“生命本就是一系列糟糕选项的合集。”时暮说,“区别只在于你选择哪一份糟糕,以及……和谁一起面对那份糟糕。”
他收起未来碎片,星空恢复平静。“我有私心。我希望你们选择盟约。不是因为那是最好的路,而是因为……那是我和洛琳当年没能走的路。”
他的银白瞳孔暗淡了一瞬,露出底下深藏的、人类的情感。
“她献祭前夜,曾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建立盟约,一起逃离,一起寻找其他方法。我拒绝了。因为我是时间大法师,我的职责是维护纪元的稳定,不能为私情动摇。”时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然后她死了,纪元还是终结了,而我坐在这里忏悔了三千年。所以我的建议一文不值,它已经被我的悔恨污染了。”
塔外传来钟声。不是真的钟,是时间法则的鸣响——古神纪元的黄昏,终于开始向黑夜倾斜。
容静栖走向柳期云,那一步的距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星海上,荡开一圈圈光的涟漪。她停在她面前,两人的目光在永恒暮色中对视。
“我想活着。”容静栖说,“但不想像人偶那样活着。”
“我想自由。”柳期云说,“但不想在消散中寻找自由。”
她们同时伸出手。
不是握手,也不是拥抱。容静栖的手按在柳期云胸口——时钟停滞的位置;柳期云的手按在容静栖胸口——双重心跳的位置。
时暮抬起双手,金色与银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飘出,在空中融合,旋转,最终化作一道双螺旋的光流,将两人环绕。
“以时间为证,以心跳为誓。”古老的语言在星海中回荡,每个音节都带着法则的重量,“此盟约成,命运相连,生死与共,时光不摧。”
光流收紧,融入她们的身体。
容静栖感到某种温暖的东西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不是圣痕的力量,是更纤细、更坚韧的连接——像无形的丝线,另一端系在柳期云的生命核心上。她能隐约感知到她的心跳恢复了,时钟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但与之前不同,转动的节奏与自己的双重心跳形成了完美的和声。
柳期云闭着眼,睫毛在轻微颤抖。当连接完全建立的瞬间,她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圣痕的印记在她眼中短暂显现。
“感觉……奇怪。”她低声说,“好像多了半个自己。”
“我也一样。”容静栖收回手。胸口的双重心跳此刻和谐如一,不再有胀痛,只有沉稳有力的搏动。
时暮看着她们,银白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欣慰的情绪。“盟约已成。现在你们有三件事要做:第一,学习控制这份力量;第二,找到回到你们时代的方法;第三——”
他指向塔外,指向那个正在扩大的时间黑洞。
“在离开前,帮我修复那个创口。不是完全治愈,只是暂时的稳定。否则当你们穿越时间回廊时,崩塌的波动会把你们撕碎。”
星空开始褪去,塔内的景象重新显现——她们回到了那个朴素的石台空间。但此刻,石台上除了时暮,还多了两样东西:一本厚重的金属书籍,和一柄细长的银色法杖。
“洛琳的笔记,和我的时间权杖。”时暮说,“带走吧。笔记里有你们需要的一切知识,权杖……就当是长辈的礼物。”
塔外,黄昏已经沉入深蓝。那个金色瞳孔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发光的沙漏。
“时间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不舍,“大法师,她们该去‘晨曦庭院’了。第一课要开始了。”
时暮点头,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记住,孩子们。你们现在拥有的,是无数人梦寐以求也求不得的羁绊。别浪费它。”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古神纪元的最后一抹暮光,透过螺旋塔的缝隙,在他肩上投下温柔的剪影。
而塔外的黑夜,第一次,有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