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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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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人都安静下来，他们想过无数种管理员介入的可能——或许是漫天风雪中庄严现身，或许是系统广播里降下冰冷神谕，却从未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像普通玩家的女人，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凭空出现，直接抹杀了一个执行官。
随歌捂着脖子，冲着几人口型道：“还指望着看看管理员到底是谁呢，帽子挡这么严实，没戏了！”
管理员并未在意这些动静。她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在这声响指落下的下一瞬，窗外，永冬之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意静静站在窗边，见状抬起手，撩开一层厚重的窗帘，向下望去。
街道上，刚刚还在聚众议论的玩家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站在原地。整个世界，除了他们所在的D栋休息室，时间被按下了暂停，变得静止。
室内众人感受到这强大快速的力量，心头寒意更甚。
管理员收回手，再次冷声说：“现在，安静了。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A12还未开口，他身后的一个执行官转了转眼睛，忽然上前一步，抢在A12开口之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惶恐悲愤，抬手指向初与序等人：
“大人明鉴！事情绝非如外界传言那般！完全是这几名玩家，尤其是初与序与冬逢初，精心策划的阴谋与构陷！”
初与序：“？？？”
冬逢初：“？？？”
“玩家康安之死，确系意外，但现场证据指向冬逢初！A12长官秉公执法，依据系统规则判定其死刑，何错之有？他们两位不仅于行刑日勾结同伙，当众劫法场，打伤多名执行官，公然对抗系统权威！此乃大罪一！”
“其后，他们不知以何手段潜入副本，又悄然返回。A12长官念及他们或有苦衷，本着‘自首从宽’的原则，同意与之协商，给他们改过机会！谁料他们狼子野心，表面求和，暗地里却捏造伪证，编造录音，污蔑A12长官与什么屠宰场勾结，更将康安之死栽赃到长官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自己都信了这套说辞：“他们利用暗网和非法手段散布谣言，煽动不明真相的玩家，制造全城动荡，意图颠覆秩序，其心可诛！今天更是在这里挑衅激怒长官，分明是想将事情闹大，让长官百口莫辩！方才动手，实在是长官与属下们为维护系统尊严不得已而为之！大人，他们才是祸乱之源！请大人严惩这些无法无天的玩家，还永冬之城一个清净，还A12长官一个清白！”
这一番话，将黑的说成白的，将加害者描绘成受害者，听得初与序等人头疼。
“放你的狗屁！！！”随歌第一个炸了，骂了一句就要冲上去揍人，“颠倒黑白的东西！老子——”
他刚冲出一步，冬逢初连忙伸出手挡在他面前，阻止他贸然行动。
江意从窗边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随歌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随后看向管理员。
女管理员淡漠地扫了那执行官一眼，问道：“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跪在地上的执行官以为自己的表演奏效，心中暗喜，连忙道：“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大人明察！”
管理员忽然意义不明地冷哼一声，接着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脖颈侧边。那名执行官整个人从被触碰的脖颈处开始，迅速分解虚化，散作无声无息的微光尘埃，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执行官A07，格式化完成。】
系统的播报如期而至。
陈秋天在后面看得直摇头：“A12手下怎么都这么蠢？他们到底是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骗过管理员的？”
管理员收回手，随意地插进了裤子口袋里。
她尚未开口，江意已向前走了几步。
他径直走到管理员面前不远处站定。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而来。江意面色不变，只是打开了他的系统面板。轻轻点了几下，电子文件数据实体流淌而出，在他手中凝聚成一份触手可及的厚重纸质文件。
江意双手将文件递出：“大人，事件始末与相关证据，尽在于此。”
管理员顿了一下，接过了那份文件，低下头开始翻阅。
江意微微抬眼，试图从帽檐下的阴影里找到一丝半点的神情，却什么也看不清。另一边，初与序却微微皱起眉。她看着管理员露出的下半张脸，熟悉感传来，让她心头一跳。
她微微侧头，对景明垂耳语：“景明垂，我觉得她下半张脸的骨相……有点眼熟？”
景明垂闻言，看向管理员，仔细端详片刻，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休息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关应好地冲到管理员面前，指着江意手中的文件，喊道：
“大人！不能信！这些证据是伪造的！全是冬逢初和初与序他们伪造出来陷害A12长官的！别离山的监控那天就是坏了！根本什么都没录到！谁知道他们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模拟出这些东西！冬逢初当时就在现场，他完全有机会有时间伪造这一切！这是阴谋！是针对高权限执行官的阴谋！”
管理员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她只是抬起头，说道：“既然各执一词，真假难辨，而此事已撼动全城，关乎系统权威与玩家信任……”
“那便依规例，今日，永冬之城，将举行史上首次，全城公开审判。”
永冬之城中央，大礼堂的大门在雪纪周后第一次打开。
时间静止被解除，得到消息的玩家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殿堂外的广场。
大堂内，在众目睽睽之下，女管理员抬了抬手，殿堂内原本固定在地面的长椅高台开始悬空，分解，重组。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座规整的审判庭便拔地而起，稳稳落座。
高台之上，摆放着三张高大的座椅。正中，管理员落座。她左侧坐着一位老者执行官，右侧则是D19，正在暗戳戳和台下江意等人对视，试图通过眼神交流。但几人眼神太过于抽象，交流了半天还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
台下，原告席上，关应好正襟危坐，但显得焦躁。他身旁稍后的位置，A12面无表情地坐着。这场审判，于他们而言是生死局，若原告胜诉，证明A12清白，则他们一系人安然度过此劫；若败诉，A12将被格式化，其势力也将遭到清算。
被告席上，江意坐在那里。他作为“拯救世界顺便偷草莓牛奶计划组”的队长，需要代表整个团队。
与案件直接相关的初与序、冬逢初、随歌、景明垂等人，坐在左侧前排的旁听席。右侧及后方乌泱泱坐满了前来旁听的玩家，目光灼灼。
随歌瞧着这场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滴老天爷，这场面，比被十个副本BOSS围殴还让我心慌。我最怕这种动嘴皮子定生死的地方了。”
“肃静。”
管理员扫视众人，缓缓开口。
“永冬之城首次审判，现予开庭。争议焦点：别离山玩家康安死亡事件之责任归属，以及由此引发的A12涉嫌渎职、构陷玩家等一系列指控。原告关应好，陈述你方诉求及依据。”
关应好站起，深吸一口气，将之前那套颠倒黑白的说辞又陈述了一遍，咬死别离山监控损坏是意外，冬逢初出现在现场是巧合中的嫌疑，他们的证据是伪造，劫法场是暴力抗法，揭露罪行是煽动叛乱。将台下其余玩家气得半死。
待他陈述完毕，管理员转向被告席：“被告江意，答辩。”
江意缓缓站起身，淡淡道：“大人，我方认可，别离山当日公共监控系统确因不明原因失效。此为前提。”
这话一出，旁听席有些哗然。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看向关应好：“然，监控失效，不等于事实湮灭。更不等于，某些人便可借此信口雌黄，将污水随意泼洒。”
“原告方一再强调，现场痕迹指向我的队员冬逢初。请问到底是什么痕迹？是唯有冬逢初独有的武器残留？是仅他一人的特殊印记？还是他的身份证掉在了康安尸体旁？”
“据我所知，都没有。所谓的痕迹不过是基于‘他当时在别离山区域’这一模糊前提的牵强推测。按此逻辑，当日所有在别离山附近出现过，且未被监控记录到的玩家，包括原告您，以及您手下那些不敢见光的屠宰场成员，岂非个个都有嫌疑？何以独独咬死冬逢初一人？”
关应好脸色一僵：“你……强词夺理！系统判定……”
“系统判定依据提交的证据。”江意打断他，“而提交那些所谓证据的，正是A12执行官及其关联人员。原告方在此力证A12清白，却又以A12提供的证据作为指控我方队员的依据，岂非循环论证，自己证明自己正确？此等逻辑，孩童游戏尚嫌粗糙，竟也敢搬上永冬之城的法庭？”
关应好被噎得一时语塞，梗着脖子道：“那你们伪造录音，煽动暴乱，总是事实！”
江意闻言，极轻地扬了一下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
“伪造？原告方声称我们伪造了A12长官亲口承认勾结屠宰场、删监控、栽赃陷害的录音。且不论技术层面实现此等伪造的难度，我只有一个问题——”
“若我等真有如此神通，能凭空伪造出连当事人私下语气都模仿得淋漓尽致的假录音，那我等为何不直接伪造一份A12长官承认自己是永冬之城创始人——妄主的录音，或是指认原告您才是杀害康安真凶的录音？何必大费周章，只伪造一个‘勾结屠宰场’的罪名，留给诸位如此多的辩驳空间？”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
“除非，我们并非伪造，而是恰好拿到了真的。而真的，往往才最令某些人，狗急跳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