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4、春汛 ...

  •   “你!”关应好气得浑身发抖,“江意!你别以为你全服第一就了不起!你护着那几个废物队友,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猛地指向旁听席上的冬逢初:“尤其是他!一个来历不明,记忆不全,连自己过去都搞不清楚的人,他的话,他的行为,本身就值得怀疑!说不定康安就是他情绪失控失手杀的,事后又后悔,才编造出这一整套谎言!你们整个团队,包庇这样一个危险分子,本身就有问题!”

      旁听席上,冬逢初微微垂下了眼帘,眼神黯淡下去。坐在一边的初与序、景明垂和随歌下一秒纷纷抬手拍桌,站起身就要骂人,被D19惊恐摇头制止。

      被告席上的江意,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转过头,正面看向了关应好。那眼神却像在看什么令人厌弃的秽物。

      “关先生。”江意开口,“质疑证据,是你的权利。但将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尤其是针对我队友的污蔑作为呈堂证供,或者哪怕只是作为扰乱视听的噪声……”

      “这只能证明,贵组织——哦,屠宰场——除了欺凌新人,勾结败类,行些见不得光的脏事之外,在基本的逻辑和道德,乃至作为一个‘人’的底线上,都匮乏得令人叹为观止。”

      “噗——”旁听席上,不知是谁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关应好脸上一阵青白:“你……!”

      江意却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转而面向审判台:

      “一个组织的行事风格,往往映射其首领的格局。屠宰场以虐杀新人为乐,视规则如无物,其首领的眼光与手段,便止步于阴沟里的蝇营狗苟。如今事败,不想着承担责任,反省己过,却只会撒泼打滚,污言秽语,试图以抹黑他人来掩盖自己的丑陋。”

      他微微偏头,思索了一下,补充道:

      “或许,对贵组织而言,能够想到‘伪造证据’陷害他人这种高明计策,已经是智力水平的超常发挥,值得褒奖了。毕竟,要求一群习惯了用暴力代替思考的人,去理解何为‘证据链’,何为‘逻辑自洽’,何为‘人的尊严’,可能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

      整个审判庭一片死寂。

      连高台上的D19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端起面前的水杯掩饰。

      关应好被这一番嘲讽噎得面红耳赤,指着江意“你你你”了半天,却愣是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眼看关应好方寸大乱,屠宰场其中一位主力玩家连忙起身,试图将话题拉回“证据不足”的核心,反复强调别离山无直接监控,一切皆为间接证据或“可能”的伪造。

      局势似乎再次陷入僵持。没有铁证,就无法给屠宰场和A12的“杀人栽赃”行为定罪,最多只能定他们一个“管理不善”,“处置不当”。

      就在关应好一方稍稍松了一口气,高台中央,那位一直沉默的女管理员,忽然抬起了头。

      帽檐的阴影下,无人能看清她的眼神,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关应好身上。

      “关应好。”

      被直呼其名,关应好身体一僵:“在……”

      “你说,别离山监控损坏,是意外。”

      “是!”他立刻回答。

      “何时损坏?”

      “事发前一日夜间,系统例行维护时出现故障。”关应好答得流利,这是他们早准备好的说辞。

      “何人报修?”

      “值守该区域的执行官。”

      “维修记录呢?”

      “因为是突发故障,未来得及生成正式记录,只有口头上报。”关应好应对渐熟。

      管理员语速不变,问题却开始加速,且越来越具体:

      “口头上报,接收人是谁?”

      “是……是处罚区值班室。”

      “哪位执行官当值?”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记不清?”管理员语速加快,“系统日志显示,事发前十二时辰内,处罚区值班室共处理十七项事务,其中三项涉及硬件报修。另两项皆有明确记录与接收人签名。唯独别离山监控报修,一片空白。你告诉我,是当值执行官恰好忘了这唯一一件没有记录的口头报修?”

      关应好额角渗出冷汗:“可、可能系统日志也有疏漏……”

      “系统疏漏?”管理员打断他,“好。假设是疏漏。别离山地处偏僻,平日少有玩家前往。玩家康安为何偏偏在监控损坏期间,前往该处?”

      “我……我怎么知道?玩家行动自由!”

      “康安前往别离山,是与人有约。约他之人,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如何断言,康安之死是意外,或与玩家冬逢初有关?”管理员厉声道,“你既不知前因,如何断定后果?你既坚持监控损坏是意外,又如何笃定冬逢初能在无监控环境下伪造出指向你的证据?你的确信,从何而来?”

      “我……我那是根据常理推断!”关应好有些慌乱,思路开始跟不上语速。

      “常理?”管理员冷冰冰反问,“你的常理,是建立在你对‘别离山当日无监控’这一点之上。你口口声声说监控损坏是意外,是系统疏漏导致无记录,那你为何对‘无监控’状态如此确定?仿佛亲眼所见,仿佛亲手所为?!”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关应好脑中嗡的一声,被逼得后退半步,脱口辩驳:“我当然确定!因为那监控就——”

      话到一半,他猛然惊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剩下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

      但,已经晚了。

      “就是什么?”管理员漠然道,“就是你,或者你指使的人,为确保行动干净,亲手破坏的,是吗?”

      死寂。

      “轰——!!!”

      随歌第一个蹦了起来,激动地喊道:“操!他自己说漏了!听见没!他承认了!监控是他们搞坏的!!他们早就知道康安会死在那里!他们就是凶手!!”

      紧接着,后方所有听清了关应好那脱口而出证词的玩家,全都沸腾了!欢呼声、怒骂声、拍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

      “他自己认了!”
      “监控是他们破坏的!做贼心虚!”
      “没有意外!就是谋杀!就是栽赃!”
       “屠宰场!A12!给老子死!!”

      关应好僵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身后的A12,闭上了眼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高台之上,女管理员缓缓靠回椅背,初与序注意到她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她等待沸腾的声浪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意图劫财,证明早知康安将死。接受指令清理现场,证明早知事发地点与结果。结合此前A12私下联络、提及监控干净等证言,”

      她顿了顿,

      “原告方关应好,及其所代表的屠宰场部分成员,与执行官A12,共谋杀害玩家康安,并伪造证据、栽赃陷害玩家冬逢初之事实,”

      “——成立。”

      “成立”二字时,屠宰场炸开了锅,有人跳起来拍桌怒吼:

      “就算我们认了康安这事!那冬逢初呢?!我兄弟活生生的一条命,就是死在他的剑下!永冬之城铁律:玩家在非副本区域互相残杀,死罪!这是铁律!系统定的!谁都改不了!还有初与序,劫法场,对抗执行官,公然藐视系统权威,这又该怎么算?!难道因为他们揪出了A12,他们自己犯下的罪就能一笔勾销吗?!”

      这话确实戳中了要害。许多激动中的玩家也稍稍冷静下来。

      高台上,女管理员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那大汉如同被扼住喉咙,再说不出一个字,被无形的力道强行按回座位。

      “审判尚未结束。”她淡淡道,“一桩归一桩。康安案,勾结栽赃之罪已定。现在,审理冬逢初涉嫌于永冬之城非副本区域故意杀人,及初与序等人劫法场、对抗执行官一案。”

      她转向被告席旁的冬逢初和初与序。“冬逢初,陈述别离山当日,你与屠宰场成员冲突经过。”

      冬逢初缓缓站起。他脸色依旧苍白,复述了当日被屠宰场数人围追堵截至别离山的经过。

      “我无意取他性命,”冬逢初最后说道,“当时只想脱身。他的死,是意外。”

      “放屁!”屠宰场那边又有人忍不住低吼,却被管理员一个冰冷的眼神僵住。

      管理员未作评判,只是调出了一段影像。这是通过特殊手段还原出的当日别离山发生的模糊画面。画面断续不清,但足以看出冬逢初被多人围攻,以及最后那致命一击发生。

      “技术还原显示,死者当时攻击存在主动前冲偏差,冬逢初回剑为防御性后撤格挡的惯性上扬,并非主动刺击。结合双方实力对比、围攻态势及冬逢初本人陈述,可认定为——在遭受致命围攻下,基于自保本能进行的防卫行为。死者死亡,系其自身攻击过猛、收势不及,与防卫行为结合导致的悲剧后果。”

      她顿了顿,给出判定:“根据《永冬之城特殊状况处置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在遭受明显致命威胁且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规避时,采取必要防卫措施导致攻击方伤亡,可酌情减免或免除‘城内厮杀’罪责。冬逢初行为,定性为‘防卫过当,致人死亡’,主观无杀人故意。免于死刑及常规刑罚。”

      屠宰场众人脸色灰败,还想争辩,却见管理员已转向初与序。

      “初与序,陈述劫法场缘由及经过。”

      初与序站起身,说道:“缘由有二。其一,冬逢初遭人陷害,判处死刑不公。我作为他的队友及爱人,无法坐视他蒙冤赴死。其二,劫法场计划,旨在引出真凶,揭露A12与屠宰场勾结之罪行,并留存关键证据。对抗执行官实属无奈,过程中尽可能避免了致命伤害。此举是为了揭露罪恶,而非单纯对抗系统。”

      管理员沉默了片刻。没人敢开口说话。

      “劫法场,对抗执行官,扰乱行刑秩序,事实清楚,不容辩驳。”她缓缓开口,“此行为,严重挑战系统权威与既定规则,按律当严惩。”

      所有关心初与序和冬逢初的玩家闻言,心都提了起来。

      “然而,”管理员话锋一转,“事出有因。冬逢初之冤情,经由此次审判得以证实。劫法场行为,客观上成为了纠正更大不公的导火索与关键一环。其动机非为私利,掺杂了纠错与揭露之目的。”

      她又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

      “功过虽不能完全相抵,但量刑可酌情考量。念在其行为最终导向了对系统内部蠹虫的清除,且过程中未造成执行官永久性伤残或死亡。”

      “现判决如下:

      一、 执行官A12,身为高权限执行官,勾结玩家组织,谋杀玩家,栽赃陷害,滥用职权,数罪并罚,判处——立即格式化。”

      “二、 A队其余涉事执行官,依参与程度及知情状况,分别予以权限降级、调离核心岗位、观察期延长等处罚。”

      “三、 玩家关应好,组织并参与谋杀玩家康安,栽赃陷害,判处——死刑。”

      “四、 屠宰场其余参与康安案之核心成员,判处流放至S级随机副本,生死自负。”

      “五、 玩家冬逢初,防卫过当致人死亡,免于刑罚。玩家初与序,及冬逢初,判处——于永冬之城休整三十日后,强制进入指定A级副本。”

      判决既下,尘埃落定。大堂外大树的枝丫不堪重负,那捧了一冬的厚雪簌簌落地,摔碎成一场迟来的春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