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4、昨日港 澳门
...
-
唐玉兰和路耀等天井的积水退得差不多了，走下筒子楼。
外面雨终于停了一回，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空地上停着两辆列车，一辆是经常接送他们的T115，另一辆是D019。
路耀左右看了看：“初与序呢？”
“不是跟后面……”唐玉兰回过头，身后空空如也。
“奇了怪了……”路耀嘟囔道。
筒子楼楼顶阁楼里，初与序站在贴满马赛克的墙边。她抬起手抠进马赛克边缘，用力向下一扯。一块马赛克被她撕了下来。紧接着，周围的马赛克一片片开始从墙上脱落，掉在地上。
她后退了半步，看着后面的墙面。
墙面上全是纸张，有的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有的是打印纸的背面。所有纸上都写满了字，一眼就能认出那出自她手。
除了字，还有各种各样的地图，分配图，名单图。有些用红线连接，密密麻麻。
初与序转过身，走到另外三面墙前，同样将所有马赛克撕下来。
四面墙上的信息连在一起，构成一幅庞大的拼图。
她站在房间中间，看着四面墙很久。
等她回到列车边时，唐玉兰和路耀已经乘坐着T115走了，只剩下D019，她拉开车门走上去。
J23坐在驾驶位上，回过头：“你和随歌之前把暗网上那帮人打狠了，他们气不过，正在带人找你们。你和随歌现在回不来永冬之城了，去别的副本躲一躲，我和D19他们回城管理。”
初与序坐下，摸出烟盒点燃一根：“去别的副本不更容易遇到他们？”
“D19把你分到齐无尽的副本里去了。”J23说，“那是个二人本，其他玩家进不去。但明天中午才开启，你先在车上休息吧。”
初与序应了一声。
J23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随歌……怎么还没上来？”
初与序垂着眸，缓缓呼出烟雾：“死了。”
“……死了……？”J23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你别太难过。”
“我有点意外。”初与序忽然用不解的语气说，“那个开枪的NPC既然没被砸死。”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雪原，苍白秀丽的脸在烟雾后朦朦胧胧。J23看着她不太好的脸色，没再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去握上操纵杆。
初与序在列车上将就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时，列车在永冬之城车站停下了。
车门打开时，站台上几个玩家的视线立刻看了进来，像探照灯一样。初与序坐着的位置四面被座椅包围，她又刻意缩着身体，竟真的没被那些人看见。他们不甘心地咒骂着退开，又很快被等在外面的D19和S23抓走。
齐无尽竟在这时上车，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般。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长腿交叠。
车门闭上，列车逃也似的加速离开永冬之城。
初与序稍稍从阴影里坐直了些，对齐无尽说：“麻烦你了，得借你的副本躲躲风头。”
“客气。”齐无尽转过脸，说，“比起和不知底细的陌生玩家，还是和你进同一个副本好一点。”
初与序挑起一边眉毛，拖着调子：“如果我进这个副本的目的，就是杀了你呢？”
前面J23闻言，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齐无尽勾了一下唇角，和她对视：“你杀不了我，这个副本地点和黑白势力，我最熟悉。”
初与序：“……什么副本地？”
“澳门赌场。”
紧接着，初与序就听见了广播响起，传来执行官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玩家您好，您搭乘的D019次列车正在行驶。本次列车起点站：永冬之城。终点站：《昨日港》。接下来，我会为各位介绍背景设定：】
【七年前，永利皇宫顶层的“黑鸢尾”私人牌局发生血案。牌局参与者包括来自澳洲的矿业巨头、东南亚的航运家族，以及本地娱乐场的多位隐名股东。】
【赌局进行至第七轮，澳门红发女荷官莫楠被指控出千，当场击穿太阳穴，死于牌桌之上。此事被严格封锁，外界仅知一名荷官因违规消失，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主线任务：在三天内，查明莫楠出千的真实动机。】
【祝各位玩家存活愉快。】
初与序抬起眼，落在广播器上，随后移回到齐无尽脸上，齐无尽还是那样与她对视。
J23从后视镜里看到初与序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向后靠去，望向窗外。整个人显得倦怠而疏离。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再次打开，潮湿的风涌了进来。齐无尽站起身，步入前方的迷雾之中。初与序回头看了一眼J23，跟随其后。
雾霭还没散尽，带着海港的咸腥味。两人从一条窄巷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澳门在正午的天光下褪去了所有魔幻的皮相，那些赌场酒店在白天就像普通的灰白色方块，立在填海造出的土地上。不远处的美高梅是几块长方体叠成，没有霓虹灯光，衣着考究的男女从门口进进出出。
初与序看向那边。
“别看那里白天像集装箱，”齐无尽顺着她视线看去，“晚上开了灯挺好看的。”
初与序收回目光：“你都知道些这里的什么？”
“美高梅的奶茶很好喝。”
初与序：“……”
她冷冷地瞥了齐无尽一眼，齐无尽耸了耸肩，摊开手：“那你想听什么？”
初与序微微一笑：“想听听你家在哪，你妹妹在哪，莫楠和你有什么关系。”
齐无尽看着她，脸上有一丝惊讶，随后淡去。他垂下眼睫，转身往最近的停车场走：“你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齐无尽停在一辆哑光灰的奥迪RS 6边上，看了一眼车牌，确认无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示意初与序上车。
车内很干净，有一种淡淡的气息，像枯木焚烧后留下的木质烟草味。齐无尽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立刻点火。
“我三年没开车了，出了车祸别怪我。”他说。
初与序扶住额头，长长呼了口气。
【执行官提示：各位玩家身份覆盖完成。所有证件年龄已统一调整为二十五岁。相关证件及无限额临时资金卡已经载入各位面板，请查收。】
初与序调出面板，扫了一眼里面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便关上了。
她看向旁边的车窗，车窗玻璃比普通车厚得多，颜色也深，是防弹玻璃。又看向座椅下方，那里放着个黑色尼龙带，拉链半开，里面放着几台未拆封的手机，几沓不同币种的现金，还有几本护照。
她看向齐无尽：“你这是随时准备在被追杀的时候跑路？”
这下轮到齐无尽叹气了：“……是。”
奥迪离开车位，驶入友谊大马路，汇入正午的车流。他开车不快，但也不是慢吞吞的，始终跟前后车保持距离，习惯性提防着什么。初与序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色彩鲜艳的葡式瓷砖外墙，招牌叠着招牌的骑楼，穿校服的学生走过斑马线。
“看到澳门有什么感受？”齐无尽冷不丁问了一句。
“有钱。”初与序缓缓说。
齐无尽：“……”
车拐入一条车道，驶向银海峰景公寓的地下入口减速，车头摄像头亮起，闸杆抬起，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欢迎回家，先生。】
齐无尽将车开进角落的双车位，熄火。初与序没动，齐无尽也没有。他抬头看向后视镜，确认没有任何车辆跟随进来。
他又摁开手机屏幕，一条推送弹出：【车位区域：无生命体征。电梯厅：清洁人员已于22分钟前离开。】
齐无尽按灭屏幕，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初与序推开车门，看着齐无尽锁好车，随后走向电梯间，熟练地避开监控。
他在澳门那么多年，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吗……
进入电梯，齐无尽抬手按了十楼。初与序抬头去看角落的监控，果然监控灯是灭着的。
等到了十楼，齐无尽用指纹开锁，打开门走进屋，顺便和初与序说：“不用换鞋，有人每天打扫。”
初与序点了点头，刚关上门，就听见书房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小姑娘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出来，一头扎进齐无尽怀里，甜甜地喊道：“哥哥！”
齐无尽弯下腰接住他，伸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妹妹，然后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整个人变得异常温柔起来，看着齐无恙的神色却似乎带着点哀伤：“哥哥回来了。”
他转向初与序：“我妹，齐无恙。”
又转向还搂着他腰的齐无恙温声说：“无恙，这位姐姐是哥哥……朋友，来澳门玩，要在我们家住几天。”
齐无恙从哥哥怀里抬起头，好奇地望向初与序。初与序也垂眼看她，她和她哥一样，也有着一头红发，扎成丸子头，眼睛很亮。
齐无恙从没见到哥哥这样没有防备地带她不认识的人回这个家，但既然是她哥信任的人，就是好人。
“姐姐好！”她冲初与序咧开嘴笑道。
初与序走过去，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好。”
齐无尽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露出平日里只展现给自己四个队友的温柔。之前在车上病殃殃的气息淡去了很多，见到齐无恙，灵魂就跟自动完成一次无痛减龄似的。
“你先随便坐。”他对初与序说，然后牵起齐无恙的手往书房走，边走边问，“今天在家做什么了？阿姨给你做了午饭吗？”
“吃了虾仁蒸蛋！”齐无恙说，“还有西兰花！哥哥你吃了吗！”
“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