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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生母 亲生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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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景明垂斟酌着词句,小心地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初与序想了想,淡淡道:“烧了善佑医院。”
景明垂一愣:“……什么?”
“开玩笑。”初与序移开目光,“想办法让善佑医院和竹翰学院倒闭吧,但有点难度。”
何止是有点。
在旧世界里,随歌和苏叶冒着生命危险去探寻竹翰学院背后的秘密,最终也只挖出冰山一角——“新星集团”。而善佑医院背后呢?新星集团背后呢?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组织和势力潜伏在大地之下,隐藏在暗处?天涯海角埋藏着无数披着合法外衣的犯罪集团,他们摧毁的这两个或许只是集中了所有罪恶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
如果江意和齐无尽在场,或许还好些。他们有经验和手段,至少能让竹翰学院曝光,让部分真相大白。但江意此刻远在美国,正陷在家族内斗当中,简单来说就是搏命,自身难保。齐无尽好不容易和妹妹离开了澳门,在里斯本过上了安稳日子,初与序不可能再把他拉回来做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事。
如果回北在,她是警察,等级不低,可能有办法。但没人知道她具体是刑警、交警、司法警察,还是更危险的禁毒警。此刻联系不上她,说明她和她的女友南栀正身处某个极度危险的任务中,与罪恶正面交锋,更不能去打扰她,只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现在这段时间,想让善佑医院和竹翰学院背后的人彻彻底底付出代价,难如登天。
大约一小时后,天色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橘。
太阳一点点沉向地平线,将天际的云絮烧成熔金和暗紫混合的瑰丽画卷。再也不会有像永冬之城那样,从黄昏一直维持到清晨的蓝调天色了。这里的黑夜与白昼,炽热与清凉,都随着真实世界自然流转。
初与序和景明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阿山趴在景明垂脚边,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个醒目的黄毛身影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从出站口的方向冲了出来。
那人速度太快,在拐弯时差点撞到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太太,吓得他赶紧来了个急刹车,连忙双手合十鞠躬道歉。老太太原本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数落,一抬头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一看那张即使在匆忙中依旧帅得过分的脸,火气顿时蹭蹭往下掉,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叹气道:“算了算了,小伙子,看着点路啊!”
“哎!谢谢阿姨!对不起对不起!”随歌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过身四下搜寻。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初与序和景明垂。
一个面无表情,双手插兜,另一个则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语。
“我靠——!!!”随歌眼睛一亮,拖着行李箱就朝她们狂奔而来,一人一个拥抱,然后抹了把头上的汗,喘气道,“终于下飞机了!在永冬之城待了五年,不对,是九千多年,我都他妈快习惯冬天了。现在突然回到夏天,这温度快热死我了!”
初与序看向他,他穿着一身骚包的蓝黄相间的花衬衫,下身是条米白色短裤。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有力,没有刺目的手术疤痕,只有指尖带着因为长期练吉他磨出的厚茧。
他的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站在暮色渐起的街头,带着生机勃勃和意气风发。
随歌低头一看,正对上景明垂脚边好奇抬头看着他的伯恩山犬。
“哇!阿山!”随歌立刻蹲下身,对着阿山毛茸茸的大脑袋就是一顿狂揉,然后伸手握着它的一只前爪,“阿山阿山,初次见面,我叫随歌。”
他把脸埋进阿山的颈毛里,也不管热不热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等暑假结束,跟哥哥回北京好不好呀?别跟景明垂姐姐回江苏了,北京可好了,有故宫有天坛,还有全聚德烤鸭管够!”
景明垂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被揉得有点懵的阿山拉到自己身后:“随歌!你别抢我的狗。”
随歌眼巴巴地看着被护住的阿山,又抬头看看景明垂防备的表情,为了防止自己被一脚踹飞,他只好惋惜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短裤上沾到的狗毛,然后偷偷瞥了几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初与序。
初与序平静得有些过分了,她穿着黑色外套,颈上缠着几圈绷带,整个人似乎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随歌和景明垂交换了一下眼神,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不太对劲的气氛:“哎我说,你们安徽有啥好吃的啊?我从上飞机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快饿死了!走走走,带我和景明垂吃完饭去!我现在有钱了,我请客!”
初与序闻言,沉默了几秒。
她生于安徽,长于安徽,可被问及家乡的名菜时,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想起来便利店里那些便宜的饭团。
总不能带人家去吃便利店的饭团,她开口刚想说“附近看看”,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如催命般响起!
三人神色齐齐一愣,初与序顿了一下,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养母。
初与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但还是滑开了接听键。
她没有开免提,但电话那头尖锐的女声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钻入旁边两人的耳朵里——
“初与序!你死哪去了?!你们一小时后出高考成绩,你妈要打电话来问!二十分钟之内赶紧给我回来!你要是没考上五百分,就等着被打断腿吧!”
景明垂和随歌在听到后面那句话时脸色一变,皱紧眉头。只要初与序语气稍有不对,他们就准备接过电话,跟那头的人开喷。
却见初与序微微偏过头,将手机拿得远了些,淡淡道:“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初与序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去,重新揣回口袋里。然后抬头看向面前神色各异的景明垂和随歌:“抱歉。改天再约吧,我先送你们去旅店。”
“不用不用!我们旅店就定在车站对面,近得很!”随歌朝着马路对面一家亮着红字的旅馆抬了抬下巴,“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从这儿到你家半小时都不一定够呢。”
“我们俩得在安徽待一个暑假的,明天,后天,大后天,哪天都能来找你。刚好过几天齐无尽他们也来安徽,不差这一顿。”
景明垂也点了点头,看向初与序:“你回去要是想和他们对骂,或者需要人说话,随时给我们打语音电话。”
随歌用力点头,接口道:“对!我们一定开团秒跟!绝不让你落单!”
黄昏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初与序看着他们,没有开口回答什么,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那是一个“回去吧”的手势。
然后便转过身,朝着路边出租车临时停靠点的方向走去。
景明垂和随歌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人群,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随后拉开车门弯腰走路去。车门关上,车辆很快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消失在前方十字路口的拐角。
随歌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景明垂弯下腰摸了摸脚边阿山的脑袋,阿山仰起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呼噜呼噜的哼声。
“走吧。”景明垂直起身,拉起行李箱,“先住下。”
两人转过身,拖着行李箱穿过昼夜不息的马路,朝着对面的旅馆走去。
寄养家庭的别墅建在郊区,与善佑医院差不多在同一个地区。出租车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没在二十分钟内抵达。当初与序推开车门下车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六点四十。
郊区路灯稀疏,只有两盏灯勉强照亮别墅前的一小段柏油路。周遭的天色比市区暗沉得多,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影子。鼻腔里充斥着草木和泥土在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不远处的别墅竟然只有一楼亮着灯,二楼和三楼一片漆黑,像是没有人在。
往日这时候,她名义上的养兄必然窝在二楼电竞房里,对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指挥或骂娘,隔着一层楼板都能隐约听见。可现在整栋房子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初与序条件反射地有了这个念头。指不定那一家人此刻聚在一楼走廊上摆好了阵势,就等着她推门进去,然后找个诸如“在外面鬼混一整天”之类的借口,一巴掌扇过来。
即使离开这里九千多年了,她还是忘不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过去的记忆。
初与序在别墅大门口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通往大厅的走廊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光洁,但并没有人等在门口,只有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独自站在边上,手里还拿这块抹布。
她看见初与序走进来,脸上闪过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只是用略显拘谨和同情的语气低声说:“小序回来了。有客人来了,先生和夫人都在客厅陪着呢。”
初与序“嗯”了一声,下意识转身朝着楼梯走去,打算回自己房间——与其说房间不如说是很小很小的杂物间,给狗住狗都嫌弃。
“小序。”阿姨却上前一步拦住她,“先生和夫人让你去客厅。”
初与序一愣,让她去客厅见客人?他们疯了还是她自己疯了?
在过去十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里,经常有养父母的生意伙伴或上级来别墅到访,养父母禁止她露面,就像一件不体面的旧家具,需要待在房间里,等客人走了才能出来。
现在却让她自己去客厅,往往反常意味着麻烦。初与序皱着眉,继续往楼上走:“我不去了。”
“初与序!”
忽然,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初与序回过头,看到了她的养兄。
男人穿着名牌,染着杀马特头发,叉着腰站在客厅入口处,皱着眉看着她,神色却有些古怪,不再是平时的鄙夷,反而带着一丝丝……忌惮?
“干什么?”初与序冷冷问道。
“你过来。”养兄朝她走了两步,习惯性地伸出手想直接拽她胳膊,但手伸到一半却猛地缩了回去,像是在怕什么,“跟我去客厅,他们都等着你。”
“我刚从精神病院回来。”初与序说道,“医院来人了?你们又想送我进去?”
养兄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瞪了她一眼,往前逼近一步,快速道:“少废话!你妈回来了!”
初与序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能立刻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我妈?
哪个……妈妈?
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