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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龙潭虎穴 回北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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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与序拉上外套的帽子,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沿着街道走着。
高考成绩揭晓,有人欢喜有人愁。远处隐约传来少年们骑车自行车,迎着夏夜热风的欢笑声,混杂着另一个方向的警笛声、救护车声,和人群里的哭喊与骚动。
她走的这条小路人迹罕至,只有零星的车辆偶尔驶过。晚风吹在身上,初与序并没有感觉到凉爽,更多的是闷热,炙热又腐烂,让人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晚上住哪,或许在路边坐到天亮也行。
初与序在一家深夜依然亮着灯的便利店前停下,进去买了包烟和打火机,拐到旁边一条小巷子深处,在台阶上坐下,点燃烟吸了一口。
某个瞬间,她下意识地开口打算和那个总是陪在她身边的人说些什么,但一转头,空无一人,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初与序垂下眼睫,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看着中指上那枚勿忘我戒指。
不远处,几只灰扑扑的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朝着路灯那圈昏黄的光晕撞过去。初与序抬起眼,望着那些执着赴死的飞蛾。就在那群飞蛾接触到她的目光时——
它们齐刷刷定格在了半空中,翅膀维持着展开的姿势,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一动不动,仿佛时间被定格。
初与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松开了攥紧的拳。
下一秒,那几只飞蛾的翅膀再次扇动起来,嗡嗡作响,重新恢复了活力,继续朝着路灯扑去。初与序也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妄主体内的精神力确实随着永冬之城的崩塌一同消散,但那并不是祂全部的精神本源,还有极其庞大的一部分在u谷身上。
在新世界里,u谷没有生那一场病,他体内也没有当初被善佑医院强行灌入的属于初与序的精神力,那么,那一大半精神力便回到了初与序体内,也就是她现在这具身体里,并且她依然能调用它。
现在她并没有武器,但有这一大半精神力,就够了。
初与序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在昏暗中袅袅上升。她将烟头随手按在手腕上,扔进垃圾桶,随后站起身走出了小巷,再次推门进入那家便利店。
刚才的店员仍瘫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刷着手机,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这人怎么又来了”之类的。
初与序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有白酒吗?烈一点的。”
“有是有,但是……”店员抬起头打量她,犹豫了一下。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刚高考完。这个点,独自一人买了烟和打火机,现在又来买酒,很难不让人往某些不好的方向联想。
但初与序脸上实在太平静了,甚至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是将死之人。
店员点了点头:“要几瓶?”
“四瓶。”初与序淡淡道。
店员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从柜台下取出四瓶小瓶装,但度数很高的白酒,装进塑料袋里,递了过去。
初与序扫码付了款,接过塑料袋,转身打算离开。
“……小心点。”店员还是没忍住,飞快说了一句。
初与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推开玻璃门再次走进了外面闷热喧嚣的夏夜。
柬埔寨,磅湛省边境。
夜幕沉沉地覆盖在雨林与荒原之上,一座化工厂四面环绕着比人高的蒿草。铁门歪斜地半敞着,门板上用柬埔寨语喷涂着标识。一条土路通往厂区深处,路面上被车轮反复碾压的深浅不一,坑坑洼洼。
废弃工厂不远处,几栋低矮的平层小楼立着,楼顶野蛮生长着茂密的不知名藤蔓植物,在夜色中看去绿压压一片。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味和某种甜腻的气息,远处雨林里持续传来虫鸣。
“回队。”某处低矮平层的水泥楼梯拐角,一个埋在伪装枝叶下的身影动了动,张浩然露出小班长脸,压低声音,“咱在这儿趴了快半个钟头了,不是说十一点整准时开席吗?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你急个屁。”回北趴扶在他旁边,握着望远镜,看向几百米外的化工厂。
南栀一行人落脚的地方是原材料的预处理车间,空旷高大,屋顶破损,漏出几缕惨白的月光。几盏照明灯早就断电,几个马仔举着手电筒,分散在一楼几个角落,看着前后两个入口。
回北皱起眉,如果她是徐文博,绝不会把交易地点定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四处都是阴影,遍地都是掩体,任何一个拐角都可能藏着人。徐文博把地点选在这里,要么就是没打算真心交易,准备黑吃黑,要么……
“回队!何贵的车来了!”后方传来另一名队员的声音。
回北移动望远镜,看向化工厂的大门口。两辆没有牌照的灰色丰田皮卡停在房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一圈刺青。他是何贵手下的头号打手,代号“白蝎”。
白蝎站在门口,环视了厂房周围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厂房中央的南栀身上。
南栀穿着当地常见的深色工装裤和黑色T恤,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干净的脸庞,正朝着白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代号“竹笛”,徐文博集团中层,资历九年,性格温柔平和,见人先笑,很少动武,但经手的交易从未失手,撤退干净利落,所以也是徐文博的心腹之一。
“竹姐,好久不见。”白蝎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朝着身后示意。
一个马仔立刻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上前,放在两人中间的水泥台面上。他熟练地打开箱扣,里面整齐放着十包用透明真空袋密封的白色粉末,每包约一公斤,袋子一角被特意剪开一个小口,供验货使用。
南栀走上去,只一眼,便微微皱起眉头。
徐文博仓库里准备交易给何贵的货是液态的芬太尼衍生物,装在特制的恒温容器里。眼前这些却是最传统的白粉。
她伸出手捻起一小撮,放在指腹间轻轻揉搓。颗粒明显比真正的高纯度货粗糙,带着沙砾感——这是三个月前因提纯工艺失误而产生的积压货,应该被销毁,或者稀释后流入低端市场,不可能出现在与何贵这种级别伙伴的交易上。
南栀抬起头看向白蝎,对方正抬起手腕看表,同样皱着眉,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紧张。
“怎么样?竹姐?”白蝎催促道,“我们老板还等着回话呢。”
南栀看向白蝎身后几位马仔,这些人手都插在口袋里,松散地站着。其中一个年轻人舔了舔嘴唇,不自觉地瞟向厂房外。
“怕条子来?”南栀调侃道,“放心,我们老大查过一遍,干净得很。又没有卧底,警察哪能知道这地方?”
她随即转向白蝎:“不过,老大的规矩不能坏。纯度还是要验一下的。”
白蝎挑起眉,摆了摆手:“竹姐,都是老熟人了,博哥的货我们还能不信?我们老板的款子也备得足足的,彼此信得过嘛。要不这样,货你先收下,回头你慢慢验?我们老板那边实在催得紧。”
“博哥交代了,每一批货都必须当场验清楚。”南栀转身看向自己带来的一个手下,“是吧?”
那手下闻言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嗫嚅道:“竹姐,老大今天早上特意交代过,说这次交易,一切都听何老板那边的安排。”
南栀没有再说话,抱着胳膊,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眉头皱得更紧了。
次品,假交易,假地点。
徐文博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却派她来这里?是为了测试什么?真正的交易在哪里?什么时候进行?
“竹姐?”白蝎不耐烦道,“到底收,还是不收?”
南栀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请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博哥。”
她转身走向车间深处阴影里,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这是徐文博集团内部配发的,时刻被监控。
她拨通号码,几秒后电话接通。
“老大。”南栀开口道,“这边的货有些不对,是何贵那边拿错了,还是规矩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徐文博的声音传了过来,慢条斯理道:“竹笛,你跟我多久了?”
“四年三个月零七天。”南栀毫不犹豫开口。
“记得真清楚。”徐文博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如果现在有条子围着你们,你会怎么做?”
南栀抬头看向上方破碎的窗户,窗外是浓重的黑暗,但就在刚才那一刹那,远处某片楼顶上似乎有一丝丝不同于自然星光的反光,一闪而逝。
“老大,如果真的有条子,那何贵今天来就不是真的想跟我们交易。”南栀平静地开口,“他要么是想黑吃黑,要么就是他自己被盯上了,想拿我们当挡箭牌。”
“有点道理。”电话那头,徐文博又开口,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什么,“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南栀沉思几秒,回答道:“我认为,可以直接清除掉何贵的人,我们撤,交易取消,事后查清何贵的底细,这笔账再算。如果老大您另有安排,我听令。”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但随即又被徐文博的笑意覆盖:“原地待命,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南栀缓缓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放进工装裤口袋里,小拇指一勾,勾住了口袋边缘一枚纽扣。紧接着用力捏碎,然后借着身体遮掩,将报废的纽扣扔进旁边一根铁管的缝隙里,随后若无其事地朝着白蝎等人走去。
“回队!警报被触发了!”化工厂外围,负责通讯的技术队员猛地抬起头,“南姐切断了通讯!”
回北猛地举起望远镜,再次看向厂房中央。南栀依然站在那里,正对着白蝎说着什么,表情平静,周围的白蝎和几个马仔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这里的交易是假的!”回北压低声音喝道,“南栀已经暴露了,徐文博一定有另一个真正的交易地点,行动时间就是现在!”
“那真的他妈在哪?”张浩然连忙展开详细电子地图,“柬埔寨这么大,徐文博的老巢、别墅、仓库分散各地,很多秘密据点我们根本不知道!难道要上天去找?”
化工厂是诱饵,那么真正的交易地点必须在车程范围内,确保在警察主力被牵制于此的时间内完成交易并撤离。徐文博名下的产业有码头、物流中心、边境货栈……他和何贵近期的物资和人员调动……
“这里!”
回北夺过地图,放大屏幕,指着屏幕上距离化工厂约十五分钟车程的一个电商——湄公河支流下游,一片相对偏僻但拥有小型深水泊位的码头区域,旁边标注着一家物流公司的名字,控股方层层穿透后,指向徐文博控制的一个离岸空壳公司。
“B队,立刻跟我走!潜入码头区,确认情况,伺机行动!张浩然!”
“到!”
“你带A队继续留守,严密监控化工厂。一旦厂内有变,首要任务是保护我方卧底安全!”
“明白!”